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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张家 抓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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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漫天飞扬,张岚泽坐在屋中,正照着西洋侦探的手法画办案图。因未去菜场买红线,无法像月老一般在黄纸上将人名一一牵连,只得任墨迹随心而走。案情层层叠叠,自下船那日起,至今日一桩桩,一件件,无不缠绕人心,连江宁的烟火气都仿佛笼上一层雾霭。
一滴墨汁滴落黄纸,张岚泽伸指一抹,便如勾勒江山走势。他不在意手上的污迹,淡淡一笑,道:“不过是个墨点而已。”
“二少爷,脏了。”寒莫言在旁忍不住出声,“这里有毛巾,擦一擦吧,省得手上黑漆麻乌的。”
“无妨。”张岚泽神色淡定,手指却未停。他低声呢喃道:“人这一辈子,无非讲个‘无所谓’。无所谓起床、无所谓吃饭、无所谓干活、无所谓睡觉……若人人都能悟得这三字,老来安度也不难。”
他抬头望向高堂:“老爷子便是个明白人。七十古来稀,他眼见屋里有不省心的,也懒得理。只要不撬他棺材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岚坤忙着外头营生,手头的事做都做不完,也顾不得内宅的纷扰。他讲的精髓不过一句——张家不倒,我不遭殃,其余皆可无所谓。”
“凑个巧,砰个碰,人不闲,福难到。”张岚泽一面自语,一面用笔点了点桌边,“坐吧。”
谢凌寒今日带着药箱,似早知张岚泽有话要问。陈腾义进门便觉气氛不对,欲寻由头脱身,寒莫言眼观六路,顺势搭了个台阶:“二少爷,厨房今儿做了新点心,不如我和陈总管拿些来,给您和谢少爷尝尝?”
“嗯。”张岚泽蘸墨轻描,“若做得好,张家上下都有赏。”
谢凌寒坐定,端起茶杯,一言不发,只等张岚泽开口。
“说说吧。”张岚泽不绕弯子,“你祖上是京城太医院的,京中旧事,应也知道一二。林家生前,托庇于京中哪位王爷?”
谢凌寒低头抿茶,淡淡答道:“摄政王。”
“就是那位给我家提门匾的林摄政王?”
“正是。”谢凌寒略一点头,语气平静,“德宗三十四年,摄政王官居一品。三十五年十一月,德宗崩,皇后晋皇太后,皇太后晋太皇太后。宣宗一年元月,太皇太后病危,下懿旨由摄政王理政。三月太皇太后薨,皇太后前朝听政。宣宗五年,中原起义,摄政王与镇国将军皆殁于摄政王陵,自此,王朝式微。”
“这些,你比我清楚。”
张岚泽手中笔未停,只冷声问:“摄政王殁后,他那位妹妹——林家小姐,后来去了哪里?”
谢凌寒掸掸袖口,笑而不语,捧茶碗不饮,只顾转着盖子:“我怎么知道?”
张岚泽笑意不达眼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还是知道了,却藏着掖着?莫不是,与谁交换了什么条件?”
“条件倒无。”谢凌寒终于开口,“只是承了某人之诺,不得泄露。”
“你这神色,分明知情。”张岚泽将抹布随手拈起,狠狠一拧泄气,“我猜得不错。”
他忽地语锋一转,道:“说说你这五年。”
“打住。”谢凌寒放下茶杯,“在此之前,我得先说林家的事。”
“你不是不能说?”
谢凌寒淡然道:“不过,有些事,他要我若你问起,便可略告一二。”
张岚泽抬起头,目光森然:“他是谁?林言曦?”
谢凌寒不答,神色却分明承认了。
“好。”张岚泽眯眼,“看来,这事从头到尾,没人能逃得了干系。”
“岚泽。”谢凌寒放低声调,少有地唤他名,“有些旧事,不是怕你知,是怕你知了也不能改什么。可既然你执意问,我也拦不住你。”
“那你说——”
“摄政王殁前,白家为护其妹,曾设下重重保护,林家嫡脉因此流落民间,后来的故事,你也都知道了。”
“所以,”张岚泽终于直视他,“林言曦,是那一脉所出?”
谢凌寒垂眸轻叹,不置可否,只道一句:“你心中已有答案,何须问我?”
风起纸动,几张黄纸在地上飘飞而起,张岚泽忽而一笑:“是,我都明白了——可天下事,总得有人揭开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