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23、张家 抓贼

　　张岚坤和方玲懿在赶往寿仁堂的路上，恰好瞧见关兰慧屋里的人正搀扶着一位年迈老人，匆匆往张老三的院落方向去了。曾执掌过张家后宅的方玲懿立刻察觉不对，当即厉声喝道：“前面的，站住！”
　　那人身形虽似姑娘模样，但脚底生风，快得如城西码头搬货的小青年。
　　“是个男的！”张岚坤眼疾口快，立刻招呼院中看见自己的人：“快来人，抓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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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岚泽赶至厨房时，只见火势已然压下。院中弥漫着呛鼻的焦烟，夹着腐木的酸味，呛得人直皱眉。水桶东倒西歪，木箍、铁丝散落满地，锅灶前青烟袅袅，残汤焦饭，触目惊心。锅中稀饭焦糊穿底，黑漆漆仍冒着泡，着实令人作呕。柴火湿软，早没了“干柴烈火”的温暖景象。地上满是被踩烂的菜叶、摔裂的西红柿，四处散落的土豆仿佛是临战的子弹，满墙斑斑点点。串好的辣椒蒜头原该挂在梁上，如今却成了厨房斗殴的“兵器”，撒得遍地狼藉。
　　张岚泽插着腰，抚额望着一地跪伏的下人，竖起食指，却一时语塞——非是不想骂，而是不知从哪句骂起才好。
　　这帮饭桶，抓个贼竟能把厨房给点着，脑子里到底装的是豆腐还是浆糊？
　　“人呢？”他咬牙开口，语气已是濒临失控。
　　“是卞总管抓的！”一婆子抢着回道。
　　“不是，是寒总管配合抓的！”
　　“都不是，是……”
　　“闭嘴！”张岚泽仰天长吼，怒气冲霄，“我点谁谁回答，谁敢抢话，我让他吃厨房里那锅糊饭！”
　　他手一指，点了跪得最近的一个小丫头：“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丫头颤声如蚊吟，结结巴巴道：“寒总管和卞总管一起来传早饭……卞总管忽然大喊‘抓小偷’……我们就全乱了……锅碗瓢盆打成一片……寒总管让人把门关上……厨房里飞菜飞肉，我们在外头等着……后来门给撞开了，然后……”
　　“然后什么？”张岚泽冷声追问。
　　“然后……厨房就烧起来了……”丫头几乎要哭出来。
　　张岚泽额角青筋跳动，强忍怒火：“他们人呢？”
　　“说是抓了偷酒的小贼，压回寿仁堂去了。”
　　“成。”他咬牙切齿地吸了口气，“厨房的损失清点出来，报给秋安苑。其余人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边走边喃喃道：“无药可救，无药可救。”
　　众人如蒙大赦，齐声高应：“是！”
　　张岚泽脚步飞快，风衣猎猎作响，走哪都卷起尘土。路上遇见下人，个个低头避让，甚至连平日倚老卖老的几个寿仁堂门口老人都恭恭敬敬作揖行礼。只因他们看得出——府里，又要变天了。
　　厅堂之中，张烨华杀气腾腾正襟而坐，厅前跪着一青年，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不知干不干净的抹布。他前面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隐隐传来“吱吱”声响。卞令行与寒莫言悄立一侧，低眉顺目，大气不敢出。
　　案头，两份早饭整齐摆着：稀饭、煎饼、小菜数碟，皆是色香俱全。
　　“怎么回事？”张岚泽一入堂，便开口质问，“人是你们抓的，厨房也是你们烧的？”
　　他低头看着那布袋，“这又是哪儿弄来的老鼠？”
　　“你知道是老鼠？”张烨华笑问。
　　“内宅用来逼供的惯例不就是这点老破玩意儿？”张岚泽脸色发青，忙挥手，“卞总管，你还杵着干什么？这东西看着都想吐，还不快扔了！”
　　卞令行连声应是，找人把袋子提了出去。
　　听完始末，张岚泽点头：“段阳？说是你在我与老爷子的饭里下毒？”
　　“毒呢？”他追问，“拿出来让我瞧瞧。”
　　“被他自己烧了。”寒莫言应道，“我亲眼所见。”
　　“算了，他就算不烧，留下来也只是把柄。”张岚泽微微叹气。
　　“二侄儿，”张岚坤此时带着方玲懿和一老妇人进堂，“我们在来寿仁堂的路上，见这老妇人被三房的人搀扶着，欲往三夫人院子方向。我觉得不对，让人喝止，那人竟然一溜烟跑了。”
　　“跑了？”张岚泽眉头紧皱，“脚底生风？”
　　“也就差没上屋顶了。”张岚坤无奈。
　　“寒莫言。”张岚泽即刻下令，“闭府——任何人不得出入，等我问明白了再开门。”
　　“是。”寒莫言领命而去。
　　“老人家。”张岚泽换上笑脸，“请问，您可认得面前这位？”
　　老妇人急得眼圈通红：“我儿，我怎会不认得！”
　　她哽咽着求情：“老爷子，我儿平日规矩得很，今日为何突然这般对待？”
　　张烨华不动声色：“既然您认得，那便请您也一并说说，是谁请您进府的？”
　　老妇人欲言又止，脸色急转苍白。
　　“解开绳子。”张岚泽道，“请老人家入座。我只问两件事——段阳，你刚才在厨房究竟做了什么？还有，老婆婆，请问，是谁请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