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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事 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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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莫言这几天在打听当年林家在京里的旧事?”毛笔尖一点落在纸上,墨晕未干,便在素笺上绽开一团浓色。谢凌寒从账本中抬起头,满腹狐疑地问陈腾义,“你亲耳听到的?确定寒莫言是这么问的?”
“是的。”陈腾义答得干脆,“这几天后宅几个小姑娘在角落说闲话,正好我路过,听了个正着。”
“张岚泽好端端地,查林家旧事作甚?”谢凌寒放下毛笔,取帕子擦去手上未干的墨迹,“张家人除却老爷子,从没人关心林家来路。如今他反其道而行,莫不是起了疑心?”
本以为清净两天会有个缓冲期。他猛地一个激灵,眼神一凛:“家里下人怎么回的口?”
“都说是当年来江宁后才认得的。”陈腾义如实回道,“自从老太太仙逝后,是你吩咐我统一口径,不准外泄半句林言曦的身世。我早就一一叮嘱了。”
“糟了!”谢凌寒一拍手心,神情焦急,“换做旁人还好,偏偏是他——张岚泽骗不过去!”
一个自小在张家后宅夹缝中求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信得了这般整齐划一的说辞?
“他还真是擅长给我惊喜。”谢凌寒“啪”地合上面前尚未干透的账册,吩咐道:“通知白蒲威,说我今儿回大帅府一趟,给林言曦和老爷子复诊。再去药铺传话,今日不坐诊,让他们早早关门。”
“外头问起来,就说药材紧缺?”陈腾义跟着补了一句。
“就用这由头!”谢凌寒端起桌边凉透的茶水,“咕嘟”一口咽下去,自嘲一笑,“清早八早,倒也热闹。”
而此刻,刚安排人查“旧事”的张岚泽还未去张烨华那儿问安,天刚亮便起身了一趟,见老爷子尚未起床,便转回自己院中。饿意上头,他便吩咐寒莫言去街口寻一两笼汤包。
其实,说是嘴馋更贴切些。
他夹起一个汤包,沾着醋小心咬破皮,先“吸溜”一口热汤,才慢慢嚼下,咂嘴道:“我让你去查旧事,你说打听不到。那你这些话本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斜着碟子,将醋灌入汤包空囊,“你确定,是你亲耳听到的?”
“真假我也拿不准。”寒莫言将一块萝卜响夹进他碗里,“不过,我劝你别信。”
“怎讲?”张岚泽问。
“后宅是什么地方?”寒莫言沉着脸说,“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故事便成百上千。不可能所有人嘴里说得一模一样。”
张岚泽嚼着汤包,含糊不清道:“你的意思,谢凌寒在动手脚?”
“那是自然。”寒莫言直言,“近半年我虽没出过几回内宅,但有一点我能断定。”
他顿了顿,等张岚泽将豆浆倒满,才接着说:“就算二老爷子是自己作死,真要去吸大烟,那谢家少爷凭什么袖手旁观?他不知道你是他发小?不知道警察厅长是他舅舅?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他姑爷爷?”
“张岚逸是个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张岚泽咽下一口豆浆,“谢凌寒看在我和婆婆的面子上,表面上倒从未撕破过脸。”
“表面上不撕,那关系总得顾点情分吧?”寒莫言用筷子翻着萝卜,“刚吃了个,不够辣。”
“别翻了。”张岚泽皱眉,“一盘小菜给你搅得一点胃口都没了。去厨房看看老爷子的早饭好了没?”
“你刚吃完汤包,还吃?”
“谁说是我吃的?”张岚泽别嘴,“你去看看,别多话。”
寒莫言不情不愿地起身,嘴里嘟囔着出了门。张岚泽见他背影,无奈地笑了两声,脑子里却还在回味方才的几句话。
的确有理。
谢凌寒这么些年,从未借张岚逸之事在言语上与自己起过冲突。可若真如寒莫言所言,那他明知张岚逸出事,却未有半点动作,要么便是心怀旧怨,要么,便与东城那几家——一伙的。
“我是真蠢。”张岚泽一边拭着嘴角豆浆,一边喃喃道,“光顾着看黄家这边,整盘棋还没看清,就贸然落了第一子。”
而寒莫言这边,方进厨房院门,便撞见了倚在拐角处磕瓜子的卞令行。
“你怎么在这磕瓜子?瞧你,一地的壳。”
卞令行不疾不徐,一手抓瓜子,一手慢慢送嘴:“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看老爷子的饭好了没。”寒莫言说。
“啧。”卞令行把瓜子往他手里一倒,“吃点?”
“老爷子的饭好了没?”寒莫言避开那一把瓜子,催促道。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急呢?”卞令行又要递过去,“尝点吧,刚烤的。”
厨房里,小伙计正在几口腾着热气的大锅前忙活,做出一副偷偷摸摸要偷吃的模样,装得极好。
“吃这边的。”一个婆子提醒,“这几份是寿仁堂的,别碰。”
小伙子连连点头,笑得一脸真诚:“啥时候我们真能偷吃啊?”
“不是偷吃。”那婆子摆手,“二少爷当家后,饿了可以自己添菜,从公账里扣的。”
小伙子顿了一下,看着眼前锅灶,手悄悄探进了口袋。
“二少爷吃过了。”院外不知哪个姑娘传话,“秋安苑的饭做好了,今日厨房加菜。”
“老爷子的呢?”又有人问。
“说是要多做些,二少爷让顺道带去。”
听到这,小伙子知道机会来了。他只需将袋中东西撒进那碗稀饭中,便能一举除掉张岚泽,顺带连张烨华也收拾了。
“偷吃好了没?”婆子催促。
“来了来了。”他答着,动作飞快。
碗盘摆齐,汤饭分盛,小菜一应俱全。他趁四下无人的瞬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悉数倒入稀饭中。
“他在干什么?”卞令行边嚼边问。
“下毒。”寒莫言低声说,“先别打草惊蛇。”
“光天化日,还敢做这种事。”寒莫言眼神一寒。
卞令行一声高喝:“来人哪!抓贼!”
嗓门之大,寒莫言险些捂耳。
厨房内立刻乱成一锅粥。
“哪里有贼?”几个婆子手执锅铲、菜刀冲上来。
小伙计慌了,抓起胡椒粉便砸,黑白一团。
卞令行连打好几个喷嚏,寒莫言忙吩咐人锁住前后门。
“不会把厨房点着吧……”他低声自语。
只听“轰”一声,厨房门被撞开。
卞令行压着小伙计跌出门外,众人一拥而上。
“快救火!”婆子们惊呼,“柴火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