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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城南 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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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好似比进来时要长。张岚泽晃着手中的食盒,在脑中抽丝剥茧他落脚江宁城之后目睹的一切——黄老六,张家,寒莫言,现在又是张岚逸。
所谓剪不断理还乱,便是形容现在的情形了。乱麻一根根往外抽,并没有能有解开整个疙瘩的效果,反而将剩余的弄得更乱更糟糕。
若是按照张岚逸的故事来看,张家有两个点可能会是大烟的存放地。一,城西码头,二,城南赌坊。
看来全部都要查。
张岚泽在心中默念:“一个都不能放过。”
可是林言曦和黄老六儿子的事情,又如何解释?
“莫言!”张岚泽在监狱正门口对着在外面等他的小苗等人说,“你们几个帮我跑一趟,从内府调一些人出来,要年轻力壮的。”
“年轻力壮的?”小武问道,“二少爷你要年轻的做什么?”
寒莫言似是领会到了什么:“知道了,小武会和小苗去寿仁堂请旨的。”
“不用和老爷子招呼,去和卞总管招呼一声就行了。”张岚泽十分轻描淡写,“为什么要和老爷子说?”
寒莫言接住了小苗要掉的下巴,对小武说:“照做就行了。”
卞令行在发现张家内宅中那些干活的小年轻被一句“二少爷的指令”调出去之后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他迫不及待地屏蔽了和他不相关的事情,打断了正在虔诚礼佛的张烨华:“老爷子,二少爷调了好多年轻力壮的出去。”
张烨华烦他一惊一乍,挑挑眉毛:“佛祖面前不敬!”
卞令行着急:“真的!”
张烨华回怼:“你不是一直盼着有人收拾张家吗?”
卞令行不明就里:“这什么对什么啊?”
张烨华继续礼佛念经,道:“好戏还在后面!”
张岚泽动作极快;寻了寒莫言几人,让他们叫上了张家能动员的人,然后就一个人带着大部队在城南城西走上了一遭。不出一会,鞭炮坊,码头,还有张家的赌坊,工厂......只要是张家的地方,就连最小的铺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当家黑印给了张岚泽这个内府少爷号令张家上下所有人的权利,不管是工厂里管事的,还是做事的,大的小的,所有人等,全部都被查,一个不漏。最后成果倒也是颇丰,南捕厅捉拿走私大烟十余人,贩卖大烟二十余人等......还从鞭炮放里搜出了大量的大烟原料——罂粟花。
南捕厅帮忙抓人的警卫脸上都是一阵阵不可思议。
城南和城西的人都来凑热闹,看着张家内里管事人翻云覆雨的动作都连连拍手叫好:
“终于有人管了!”
“看看,这才是当家的料子!”
“张家老爷子积了什么福,到老,还能留着一个镇守门庭的人在跟前。”
“哎你不知道吧,这个,是黄三太太的外孙子。”
“哎哟,一看还真是的。这出去留洋,人倒是雪白干净了不少。”
动作过大,惊动了督军府和大帅府。周骢启让人备了车,和宫长朔过来看看这百年不见的壮举。因为太臭,大烟不能烧。张岚泽让人弄来了生石灰和水,当着全江宁城所有人的面,在城西码头当众尽数销毁。
看着一个个黑色似肥皂的大烟变成了烟渣子,人群中不免有人感到心痛:这是钱啊!
是钱,不过,是用华夏人命换来的钱。
烟渣子在声似咕嘟咕嘟炖砂锅的声音中消失了。张家的人用着铁锹,将那些渣子全部推进了码头的汪洋中。
“传当家令。”张岚泽吩咐跟在身边的寒莫言,“即日起,张家若是再有人做烟土生意,直接移交南捕厅,不得有例外!”
“是。”寒莫言应道。
“好好好!二少爷这事办的是真好!”张岚泽在江边吹着风,就听到背后有人拍手庆贺,“只不过,这样的阵仗,是不是大了一点?”
“督军不就是想让我弄个这么大的阵仗好让全江宁城的人看着吗?”张岚泽头也不回,任由周骢启走过来和自己并排站着,“这正好,你借我的手,不也是想警告城东那位不要那么放肆吗?若不是这样,我张家这个依附于江宁城首脑的江宁城之首,还如何做表率?”
周骢启哼了一声:“搜出来这么多大烟,就不怕被大帅府治一个荼毒百姓的罪名?”
“能让张家囤这么多大烟,别说大帅府,就连你这个督军,怕是和你身后这个江宁城的父母官,日子都不会好过吧?”张岚泽静立不动,眼神不转,定定地望着面前的江水,“这视而不见,连上包庇的罪名,恐怕也会是说不清道不明呢!”
“哈哈!”周骢启连连拍手,“你们张家的人,果然很是能说会道,胡搅蛮缠!”
督军的淡定样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来的。说的好听点,就是当着有权势的人说人家的瞎话。不过,宫长朔现在的脸色却是有些不大好看。
这么大排场,做事根本不拖泥带水,动作迅速,完全没有张家人所有的一拖二推三不理的样子;行就是行,不行便是不行,没有灰色地带可以钻空子,这......
张岚逸还在牢里,就凭张岚泽今天这办事的作风,自己怕是日后有罪受了。
“事实而已,用不着找借口。”张岚泽转头望过来,片刻又将脖子扭回去,“你不是应该在大帅府陪着那个受了伤的人吗?”
周骢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相反地,他问了张岚泽一个问题:“你那么关心他做什么?”
张岚泽脑中一根许久未动的神经末梢悄悄地拨了一下,让他微微地有些头痛。
是啊!他那么关心那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是真的......不相干吗?
“回家了。”张岚泽岔开话题道,“也闹了有一阵了。”
“你去看过你父亲了?”宫长朔终于忍不住了,问了这么一句,“怎么没见你提前打招呼?”
张岚泽又开始表演他久违的斜眼:“你这话问的什么意思?我去看自己家老子还要你批准?”
“莫非?”他抑扬顿挫起来,“宫厅长这样问,是否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我堂堂南捕厅厅长,能有什么把柄?”宫长朔难得说话没这么有底气。张岚泽也给面子,不戳穿他那抖抖霍霍的心态:“自作孽不可活!让他在牢里面待一阵子,给他降降温,静静心,也未尝不可。况且......”
周骢启和宫长朔的身子都往这边站了站。
况且什么?
况且江宁城事态复杂,放出来了,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事,要是在没什么头脑,还不知道要被人使成什么样的枪!
加之;黄家的人要是看到张岚逸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不知道还会气成什么风中残烛的样子。
算了吧!
“回家了!”张岚泽满脸倦怠,“不和你们浪费时间了!”
说完颔首回了一礼,就和张家的大部队一起往老头关的方向走去。很快,码头边上,就只剩下南捕厅和督军府的人傻傻地站那吹着江边的凉风。
等人走远,宫长朔请示周骢启:“要不要把张岚逸做掉?”
“我看你是想死!”周骢启摆着一副很享受江边景象的样子,嘴上确是一点都不委婉,“你活够了?还是你家那个侄子活够了?”
“走私大烟,随便扣个帽子都能把人正法。”宫长朔头头是道,“快刀斩乱麻!”
“你真的是活够了!”周骢启指着远处快变成一星点的张家人马,“我劝你把这个祖宗供起来。”
他说:“这个小子,一人集三家血脉,动不动就能把我们都颠翻了。”
宫长朔吭了吭嗓子:“别忘了,他和谢家还有血亲关系,张老爷子和大帅是拜过天地的兄弟,你又是黄家的女婿,张岚泽又是你夫人的儿子......”
他又开始头疼:“他和我那侄儿还是发小!两人从小形影不离!”
“这不就成了?”周骢启训道,“自己都知道轻重,还在这说没轻重的话!”
宫长朔苦脸:“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他又是副老赖皮子的样:“可是关家那位,怎么办?”
周骢启看着张家消失的人群,叹口气,道:“先等等把。我想,他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一个死人,都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宫长朔板起脸来,“这张家的老太太,想来也是非池中之物。”
回去的路上,张岚泽一言不发,就就傻乎乎地沿街看着街边的摊贩,路边的风景。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里萌芽。
他要弄清楚张岚逸被抓,还有黄老六事情的时间线,和来龙去脉。
可是要从什么时候查起呢?
寒莫言似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二少爷,待我找人去查查城西那位木匠的身世,您再定夺!”
“嗯。”张岚泽哼了一声,“如果可以,帮我在查一查当年林家入主江宁城之前,到底是何方圣神。”
“这个。”寒莫言迟疑了一下,“恐怕有些难办。”
众所周知,林家军是当年中直隶的一个地方军,后来因为林镰颂本人的一些举措而被团结到一起。若是真的要查林家老祖,恐怕要去到北边,当年的京师周围,才能搜集到一些线索。
“你去帮我试探一下谢家的人。”张岚泽的直觉再告诉自己谢凌寒一定是知道点什么,只不过到现在他都没有说而已,“不用直接去找谢凌寒,找他身边的那个总管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