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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清凉寺 慧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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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扯带拽出了谢家药铺,谢凌寒不满道:“你跟他一般见识作甚?”
张岚泽淡淡道:“别的话也就罢了,可当着督军的面张口闭口地泼脏水,什么罪名都敢往人头上扣,这口气,我咽不下。”
谢凌寒皱了皱眉,摆手道:“他那张嘴你还不晓得?你就宽宏些,别计较了。”
张岚泽咂了咂嘴,酒窝浅陷,“人总爱往坏处想,我也一样。”
他说着,舌尖发出几声吧嗒,“有些事,还是看表面的好。”
“是了!”谢凌寒拍了拍屁股,“既懂这个道理,何必和那老顽固较真?”
说罢手一挥,“不送你们了。”
“我还想陪他们再逛一逛。”张岚泽一本正经地说道,“可不可以劳烦你,找人帮忙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先送回府上?”
谢凌寒原还笑着,一听这话,脸都能阴出水来:“张岚泽,你这人也忒懒得出奇!”
话音未落,张岚泽已笑着走远了。谢凌寒自觉被晾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吩咐店里人将包袱提回药铺,“这个,还有这个,一并送去张府。”
一行人出了药铺,又开始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寒莫言的肚子忽然“咕咕”地响了起来。
“饿啦?”张岚泽笑道,“要不要去吃顿斋饭?我记得你们四个从前最爱这个。”
寒莫言一听,整个人都快蹦了起来。
“你看把你乐的。”张岚泽指了指清凉山的方向,“去不去?”
“快走快走!”寒莫言立马响应,“全都快点儿!”
穿过城西民宅,大道向北至尽头,过了青石小巷与拱桥,便是清凉山所在。正值农历八月,山中枫叶已渐次转红,远望去宛如片片火焰在林间跳跃。上山需行石阶,寒莫言与小苗几人早已迫不及待,拉着张岚泽一路快步往上。
“有这么饿吗?”张岚泽吊儿郎当地慢着走,惹得全队都被他拖慢了节奏,“慢点,别摔着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便登至庙门前。最后一级石阶上,一座平台展现眼前。平台正中立着一尊三足香炉,数丈之外的两旁,皆是来往香客点下的红烛。今日人不多,多为旧时还愿的常客,红烛香烟一并袅袅上升,仿若凡尘连通天界的云气。循着香炉正中那条轴线上殿,过了门槛,便是正殿所在。
殿中,观音像金身高耸。张岚泽脱鞋跪坐蒲团,郑重磕下三头,又拜三拜,闭眼默念心愿。忽听得一人低声唤道:“施主,住持有请。”
他睁眼一看,来者竟是慧文大师门下——“你不是……你是莫文!”
“正是小僧。”莫文双手合十,恭敬道,“师父有请。”
“那便劳烦你引路。”
绕过正殿后院,一行人行至曲径深处。一条小溪静静流淌,溪水潺潺,林声鸟语,仿佛人世喧嚣皆被关在山外。莫文引他们至小桥边,告辞道:“诸位施主稍待,师父即至。”
“多谢莫文师父。”张岚泽与寒莫言一并行礼。
林影斑驳,枫叶火红。山中气温偏凉,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得飘飘忽忽。池塘边几尾锦鲤逐水嬉戏,与水草间的螃蟹追逐打闹。张岚泽抬手,接住一片飘来的枫叶,盯着掌中那点秋红出神。
忽听耳畔一声沉稳:“施主好兴致,怎得今日有空,来老衲这小庙转悠?”
张岚泽猛然回神,只见一位老和尚已至桥头,袈裟飘飘,面色红润,正是慧文大师。
“慧文大师。”他与寒莫言几人同时合什行礼。
“大师没吓着二少爷吧?”
张岚泽微笑摇头:“鸿音如梵,闻之心安,岂有惊惧?”
慧文略一颔首,回头招手,那位小和尚便引寒莫言等人离开。寒莫言心有顾虑,不愿走,慧文笑道:“是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人吧?莫非也是来尝我这斋饭的?”
“大师好眼力。”张岚泽笑着答。
慧文点头:“不妨,带他们去歇歇脚也好。”
张岚泽便道:“有劳大师了。”
他点头示意后,寒莫言几人跟着小和尚离去,张岚泽与慧文独坐于桥畔。大师引他穿林入深处,至一处石桌前坐定。石炉温壶,茶香四溢。
“雨花?”张岚泽嗅香道。
“大少爷好鼻子。前些日子三太太来寺中上香时赠的。”
张岚泽含笑:“自小闻惯的味道,自不会认错。”
“外婆来过?”
慧文点头。
“那便好。”
大师端坐品茗,忽道:“二少爷,今日上山,可是有话要问老衲?”
张岚泽失笑:“本想着陪几个小子吃顿饭,倒也没思量什么正事。”
“二少爷心思我懂。”慧文收拢茶盖,慢声道,“张黄两家老夫人故去至今,张家事事积重难返,今你归来,正值清算陈账之时。”
“江山未定,众生皆苦。”张岚泽轻啜一口,语气淡然,“张家事多牵连,不但要理清门户,还须谨慎于外,免得前后失衡。”
慧文捡起一片落叶在掌心拨弄,忽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张岚泽斜睨:“此话怎解?”
“二少爷手中那根线,不扯断,怎知前路吉凶?亲见才是实,耳听终归虚。”
张岚泽稍沉:“老爷子,靠得住否?”
慧文不答,复为他添茶,道:“老爷子已年迈,心有所盼。你既归来,若能让他安养天年,也算尽孝。”
张岚泽轻叹:“但愿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年心火浮躁,时常梦见故人仍在,当年牡丹花下的模样。”
慧文笑道:“就算你再活一次,也是那条路。”
“是啊。”他自言自语,“换也换不得。”
慧文慢悠悠晃着茶壶,道:“自你下船那日,路便已定。箭上弦,不得不发。此时断不断,全看你是否有魄力。”
“为何如此紧要?”
“因为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谁是虎?”
慧文食指竖唇,“天机不可泄。”
目光远眺东城方向,语气意味深长。
张岚泽会意,微一点头。
“二少爷,”慧文忽然笑道,“真话,是得听人说的,有些事,莫只听一面之词。”
张岚泽一时摸不着头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