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15、城南 药铺

　　花了一整日，总算把秋安苑布置妥当，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张岚泽才得了些空闲，便领着寒莫言他们几个出门，一路往城南逛去，也顺带采买些必需之物。
　　裁缝铺里停了许久，替他们每人量了身形，定做了四件当值穿的衣服，又各自挑了几件样式顺眼的，张岚泽照单全收，一口气结了账。店铺旁便是鞋铺，又一番添置，往来数处，几人手上皆是大包小包。
　　寒莫言摸着兜里的几块大洋，心里盘算着如何把银子还给张岚泽。张岚泽却只丢来一句：“我说了是带你们出来置办的，还用你们出钱？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
　　几人无奈，只得默默地将银子又塞回兜里，跟在他身后。路过一家炒货铺，那掌柜的小伙计认出了寒莫言，便高声一喊：“哟，这不是莫言大哥嘛？好久不见了。”
　　寒莫言还沉浸在方才买衣裳的事上，略一颔首寒暄，搭了两句话。张岚泽听着两人说话，神色间似有所思，目光随即落在那炒货铺所在的位置——尚胜门中轴正上，好一个好地段：北连军营，东靠大帅府，西通水关门，南接尚胜门，四向均等，乃城南正心。
　　思及此节，张岚泽一声轻哼，随意走上前去：“师傅，有炒好的香蕉片吗？”
　　寒莫言闻言悄悄在心里记下：二少爷喜欢吃香蕉片。
　　那小伙计见有生意登门，脸上即刻堆满了笑：“有啊，爷您要多少？”
　　“二两。”张岚泽随手一指，“问你个事呗？”
　　趁伙计称货，他又快手塞过一块大洋，凑到那人耳边低声道：“我问你个事，别声张。”
　　小伙计一听他口音本地，出手又阔绰，登时来了精神，笑得一脸欢喜：“爷尽管问，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张岚泽掐着香蕉片，慢条斯理地嚼着：“林家大帅，人品如何？那林家少帅，又如何？父子情分怎么样？”
　　那伙计左顾右盼一番，压低了声音道：“林大帅么，人品一般，脾气臭得很。脾气一上来，那就是‘提枪见尸躺，转圈大坟场’。”
　　张岚泽皱眉，听得莫名其妙。
　　“不过那是早些年的事。”伙计接道，“听说他半年前得了病，现在静养着。如今政事军务，都是林少帅一手料理。”
　　“风评不错，不摆架子，对兵丁也好，就是平常冷着一张脸，叫人瞧着发抖。”
　　半年前？张岚泽脑中灵光一闪，那不是正是张岚逸出事的时间？老爷子那天没说完的故事......果然没猜错。
　　伙计又凑近一步道：“据说啊，林少帅还有个心上人，当年在码头没追上，谁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
　　张岚泽魔怔了一下，想起那日码头的相遇？
　　自己吗？
　　他正出神，忽听伙计唤了一声“爷”，这才发现自己抱着一包香蕉片，愣愣地对着炒货发呆。为掩饰尴尬，他咧嘴笑道：“炒得不错，下次还来。”说着，又甩了块大洋过去。
　　寒莫言忍不住道：“二少爷，这样亏本买卖做多了，也不是法子。”
　　张岚泽嚼着片子，漫不经心地答：“不抛头露面，难道等别人嚼你舌根子？你城南人的嘴有多碎你又不是不晓得，咱们几个出来买东西，明天保不准就变成我和张家重新亲近了。与其让他们瞎说，不如让他们说个痛快。”
　　说得寒莫言无话可回，只好默默跟上。张岚泽嚼得太响，寒莫言轻咳一声：“二少爷，斯文点。”
　　换来的是一个白眼。
　　“二少爷你翻白眼的样子，真像年轻时候的老爷子。”寒莫言忽然笑出声。
　　“谁还没年轻过？”张岚泽撇嘴，“保不准老爷子那白眼翻得更高。”
　　前方忽有军车驶来，一列车队如海浪涌动。张岚泽定睛，瞧见林言曦坐在副驾驶，目光飘忽，神色游离。
　　车队嘎然停住，林言曦下了车，众人侧目。张岚泽翻了个白眼，低头看麻将摊。忽听有人问：“二少爷也来买麻将？”
　　“林少帅怎地也关心我会不会打麻将？”张岚泽没好气，“我打不打麻将，关得着大帅府？”
　　林言曦陪笑：“勿怪，我这人顽劣惯了。”
　　三名校尉神色不善，林言曦赶紧制止，笑里藏针。张岚泽懒得理他，付了钱拿麻将转身欲走，林言曦却顺手掏了香蕉片塞嘴里，状极得意。
　　“给你吧。”张岚泽将袋子一塞，不料林言曦还拉了他一把，轻揉手心，“贪吃的小老鼠，小心蛀牙。”
　　三名校尉脸都绿了。张岚泽扬声：“拿去拿去，蛀你的牙吧。”
　　张岚泽把纸袋子一股脑塞给他，转身便走，扔下一句：“蛀牙了就去药铺看看。”
　　林言曦一笑，收下纸袋，回头吩咐：“去趟城南药铺。”
　　等街上风声一过，张岚泽果断带人躲入巷口。将林言曦在自己手心划的字在地上描画出来，居然是个“救”字。
　　他立刻丢掉石子，喝道：“去谢家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