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禁令》阿兔搬萝北

6、直觉

　　不同于前日的一夜好梦。

　　见到房间里蜡烛大party的季、江二人，直到天色微明，有日光洒入房间，才堪堪睡去。

　　江远是被尖叫声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只觉头昏脑胀。

　　身边季杨照常一幅生龙活虎的模样，江远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给对方刚刚涨起的评分上又默默打了个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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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匆匆赶到大厅时，何晓韵正将何晓宁抱在怀里。

　　后者双眼被紧紧捂住，身子却止不住颤抖，一副吓坏的模样。

　　昨天一整天实在有些太过平静，以至于众人始终悬着心。

　　夜里蜡烛聚会、突然出现的人脸轮廓，都像是敲响的警钟，昭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也正因如此，江远对于今早会有人出事这一点，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当他看见房梁上悬挂的尸体时，还是吓了一跳。

　　不是害怕，而是惊讶——

　　那尸体不是玩家、不是唐春阳。

　　竟是跟了他们一路的侍从克里斯！

　　江远从他口中了解故事背景、了解主线剧情。

　　对方像是游戏里只负责发布任务的固定npc，此刻突然暴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除此之外，江远的惊讶其实还有一层原因。

　　虽说是跟着使团一起来访的“外国人”，但克里斯跟玩家们不同。

　　这批随行侍从全跟戈特当地人一样，是地地道道的白色人种。

　　季杨已经够高了，与克里斯相比却也只是不相上下。

　　后者体型高大壮硕，平时走起路来肚子摇摇摆摆，与其说是啤酒肚，倒不如说是堆积的脂肪。

　　由此可见，“使者”们的家乡、那个战胜国，真的很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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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现在。

　　一米九的大胖子被一根细细的丝线倒挂在房梁上。

　　他双眸外凸，瞳仁涣散。

　　顺着垂下的发丝，地板上凝固的鲜血已经发黑。显然是被挂了很久、死了很久。

　　照理说，无论是房梁还是细线，都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身躯。

　　可实际上，尽管此刻窗外无风，克里斯的尸体仍随着细线不停摆动，轻飘飘的样子，像一张薄纸。

　　直到众人一起将尸体从空中放下来，才发现眼前的克里斯根本已经变成一具纸人！

　　说是纸人，其实不太恰当。

　　江远上前检查，发现克里斯此刻皮肤的质感仍是细腻真实的。

　　只是似乎有些粘腻，与第一天发现的人皮手感极其相似。

　　季杨蹲下身，吩咐其它侍从拿来工具，准备清理凝固的血迹。

　　此刻血迹却像是被焊死在地上似的，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而上一个让几人用尽力气也无法灭掉的，是房间里的蜡烛。

　　江远随即灵光一现，转身去检查餐桌。

　　“蜡烛少了一支。”

　　他只消一眼，便发现了桌上的变化。

　　超强的记忆力，是江远与生俱来的本领。但更让他依赖的，是时刻保持冷静思考的大脑。

　　“昨天小何罩烛火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不对。”

　　“明明大厅没有石窗，阳光可以完完全全照进来，可是蜡烛却多得有些不正常。所以我刻意留意了一下。”

　　何晓韵闻言，也数起了桌上的蜡烛。

　　“1、2、3、4…….”

　　数到最后一个数时，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眉头皱起，看向江远，附和着点了点头：

　　“是……我记得蜡烛的数量跟使团来客的数量一致。我昨天用完所有银碗，恰好能将蜡烛全部扣上。”

　　“可现在，银碗数量比蜡烛多了一只。”

　　江远又拿出自己身上的人皮，季杨见状照做。二人此刻格外默契，两张人皮表面，一层红色的软物被刮了下来。

　　“人皮上润的，是蜡油。”

　　对视一眼，江远和季杨一起说出了结论。

　　一旁的唐春阳，其实早已意识到了自己昨天的不对劲。

　　所以当发现今早死的不是自己时，他正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

　　此时季、江二人拿出从未见过的线索，唐春阳刚放下的心又复而悬起。

　　见何晓韵也默默掏出了口袋里的人皮，他更加害怕到了极点。

　　想起自己此前信誓旦旦说不带“拖油瓶”，如今，掌握的线索与剧情，竟连第一天哭哭啼啼的那对姐弟也比不上。

　　唐春阳一面拉不下面子，一面又害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季杨最善察言观色，见状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似是在嘲讽对方的前几日自大狂妄。

　　反倒是一向冷漠的江远，上前向唐春阳解释了现状：

　　“那天跟你聊完不久，我们就发现房间里的窗户有问题。所以一起打碎了窗户，人皮就是从里面掉出来的。”

　　接着似乎是怕对方不信，又补充道：

　　“没人可以保证打破窗户会不会是死亡触发点。同样，也没人能保证留着窗户会不会是死亡触发点。”

　　“虽然我个人认为，你昨天的异常跟禁封的窗户有关。但你如果不信，也可以继续自己一个人探索。毕竟你的命，全由你自己负责。”

　　众人看惯了江远平日里淡漠的模样，此刻见他大费口舌劝导唐春阳，都感到有些莫名和诧异。

　　季远与何家姐弟跟江远相处两天，沉默了一会儿，倒是理解了后者的做法。

　　不多管闲事，就不是江远了。

　　季杨突然回想起行动前，极力鼓动自己先联合同伴的，也是江远。

　　这个人，明明知道何家姐弟是新人小白、知道唐春阳脾气暴躁易惹事。还是固执地想要尽力保护每一个人。

　　他会在何晓韵自我怀疑的时候表示肯定、会板着一张脸安慰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也会在季杨嘴贫完眼巴巴等他反应时，一边一脸不屑地说着“无聊”，一边嘴角微微翘起。

　　也不知是真冷淡，还是不擅表达。

　　此刻，季杨盯着江远，虽不认可对方的做法，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边，唐春阳从未见过江远如此絮叨的模样，也从未与对方深入交往过。

　　他经历过不只一个副本，自觉看透了人心，反倒愈发笃定了对方要害自己。

　　于是摇摇头：“我再想一下。”

　　随后转身离开，也不多做留恋，向自己房间走去。显然，是去检查窗户的真伪。

　　不过这回，唐春阳倒是没有再发脾气。

　　死亡面前，情绪没有任何作用。

　　江远几人虽是新人，经过这么一遭，也已经在唐春阳心中留下了“不简单”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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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下众人回过神，看见地上的尸体，又发起愁来，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唯有季杨转过身，拿起餐桌上的小刀，一下子扎进了“克里斯”的肚子里。

　　何晓宁吓得大叫一声，却见肚子“嘭”地发出响声，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瘪下去。

　　而季杨抽出的刀刃上，没有一丝血迹。

　　“这具尸体，没有内脏！”何晓韵惊呼。

　　季杨点点头：“没错。掏空的内脏、被吹大的肚子、消失的蜡烛、奇怪的符文与人皮……像不像是电影里某些逆天改命的邪门阵法？”

　　事实上，从见到诡异人皮的第一眼时，何晓韵便有同样的感觉。

　　此刻见到季杨有了一致的判断，也开口说道：

　　“其实……我很早就有这种直觉，但没敢说……”

　　季杨闻言，不置可否。

　　反倒是江远转头向她，鼓励道：

　　“你还有其它想法吗？不用怕说错，尽管告诉我们就好。”

　　何晓韵听见这话，鼻子一酸。

　　这一次，她和弟弟，谁也不要再当累赘。

　　于是她松开了紧攥弟弟的手，暗暗握拳：

　　“嗯，虽然不太确定，但其实是有的。”

　　“昨天见到国王和王后，我一直觉得两人外貌差距也太大了。如果是在现实世界，这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不说是零，但也无限趋近。”

　　“虽然他们话里话外针锋相对，我却总觉得王后是爱着对方的。”

　　“不仅仅因为她可以做到忽略国王的外貌，更因为我个人觉得，如果王后想做点什么，国王不会明明已经只剩一口气了，还能好好地窝在床上休息。”

　　江远惊觉何晓韵直觉的可怕。
　　昨天脑子里一直别扭的地方也终于豁然开朗。

　　没错！照大臣、国王所说，时日无多、手无实权的国王，却享受着最舒服的寝宫、最安逸的环境。

　　王后把持着政务，一副恨透了伴侣的模样。却也会在商议政事时，一面选在离国王寝宫路途颇远的议事厅，一面为戈特国的事情殚精竭虑。

　　江远将地形摸得滚瓜烂熟，深知偌大的皇宫，能开会的地方，可远远不止一个。

　　除了避免打扰国王，江远再想不出任何理由支撑王后舍近求远的行为。

　　于是他故作夸张地张大嘴，再次对何晓韵的猜测表示肯定：

　　“你说得很对，甚至，这可能就是副本的关键。”

　　接着补充道：“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王后并非深爱着国王，而是——”

　　“受国王威胁！”季杨此刻与江远异口同声说道。

　　没错，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王后手握大权，却偏偏受制于病榻上的国王。

　　她尖酸刻薄，只是为了在国王面前找回面子。

　　而依照常理，游戏里有待解锁剧情npc，往往就是关键。

　　眼前发生的、像是邪术的一切。很有可能，就出自两人之手！

　　无论是王后的故事，还是国王的病，都成了几人下一步调查的核心。

　　第一名死者已经出现。接下来哪怕耽搁一秒，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