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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变 ...

  •   同学聚会之无聊,比起躺在床上养病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远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的人们肆无忌惮地谈天说地,听着他们时不时洋洋洒洒地侃着大山、又时不时眼含热泪地追忆往昔。

      对于学生时代,江远向来是记不大清的。如今非要回想起来,也只有一张张的试卷和数不清的资料。

      是以此刻,他非但没有觉得怀念,反而困意渐生。如果没有季杨在一旁一直不停地扯话题,江远怕是早已睡着。

      而这一边,季杨像极了囚禁数月才得以出笼的麻雀,在江远身侧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话至激动处,季杨甚至不自禁拍了拍江远的肩膀,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别说,那时候咱俩关系可好了。每次我找你聊天,你都默默地听我倾诉,不像别人似的总是打断我。”

      我跟他有这么熟吗?
      江远腹诽道。

      在江远眼里,当时的自己只不过是受够了眼前这位混世魔王时不时的挑衅,梗着脖子跟对方甩脸色作对罢了。什么时候竟成了耐心为其排忧解难?

      许是察觉到了江远的倦色,不一会儿季杨便止住了话头,转而进攻起桌上的菜肴来。
      他东夹一筷,西夹一筷。时不时侧头,故作不经意地瞟上江远一眼。

      江远感冒尚且未完全恢复,又经过了早上那一遭折腾,只消片刻就已沉沉睡去。
      季杨见状,环顾四周。然后装作顺手似的,扯下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搭在江远的身上。

      酒过三巡,老友们总算叙完旧。一群人勾肩搭背,闹哄哄地出了餐厅。
      此时虽天色已晚,大家却仍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相约着夜宵续摊。

      也不知为何,一向精力旺盛的江远此刻脚底如同注满了铅,连就行走也觉身体沉重。
      他一面想赶紧赶回家蒙头大睡,另一面又有些愧疚与不安。

      毕竟自己目的不纯在先,赴约的初衷是拿同学做挡箭牌,来躲掉相亲。此时若再出言扫兴,迟钝如江远,也觉得不太厚道。

      他神色恹恹,走在人群的最末。眼皮子不住地打架,却只能强打着精神,硬着头皮向夜市走去。

      走着走着,倏地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远身体不太舒服,要不我先送他回去吧。”
      竟是季杨察觉了他的不适,主动替他解围。

      江远从未有哪次,如同此时此刻般觉得季杨的声音格外动听。

      前方嬉笑着的老同学们听见声音,纷纷停住了脚步。班长关切地看着江远,问:
      “怎么回事?严重吗?不舒服就赶紧回家休息,千万别硬撑。”

      江远闻言点了点头,赶紧就坡下驴:
      “谢谢班长关心。一点小感冒,我没事,自己回去就好。”

      季杨在一旁瞧了又瞧,见他脸色惨白,终究放不下心,插嘴道:
      “至少让我送你上车吧,你这样万一晕大街上该怎么办?”

      想想也是,对方一片好意,江远没理由再拒绝。于是他感激地看了季杨一眼:“好吧,那麻烦你了。”

      江远不知道,自己这一眼虽是满怀感激之情,但被天生就过于冷淡的五官衬托着,反倒更似不满。

      季杨以为江远生了自己的气,默默不语,扶着对方离开了大队伍。

      ……

      也不知班长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个餐厅,味道极佳不说,更是人烟稀少、景色秀丽。
      要说唯一不足之处,那便是太过偏僻。就连最近的车站,也所隔甚远。

      江远来赴约时叫了出租,并不觉路途遥远。可此时要步行去车站,才直叫腿脚酸痛。
      他想要停下休息,又担心错过公交车。饶是头晕目眩,也仍坚持行进着。

      毕竟不是熟人,以江远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开口与季杨喊累的。
      后者则以为对方生了自己的闷气,怕再惹人不快,更不可能开口。

      于是两人就这样走着,并肩行在静谧的大道上。谁也不曾言语。

      随着体力一点一点消耗殆尽,街中景色渐渐在江清远眼中模糊起来。
      他起先还只是被季杨搀扶着,可随着意识越来越模糊,此刻整个人几乎是被季杨架着在行走。

      皎白的月光洋洋洒洒,为漆黑的大地镀上了一层银边。

      公路上,时不时有车辆呼啸而过,巨大的声响非但未给这夜景添上一抹生气,反而更似垂死老人不甘心的悲鸣。

      刺骨的寒风和着黄昏的路灯,在虫鸣蛙啼中肆意横行。干瘪的落叶嘎吱作响,映得四周景象愈发萧瑟凄凉。

      江远的身体越来越烫。季杨即便只是扶着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身边之人已烧得火热。
      拍了拍江远的肩,季杨轻声唤道:“小远,你还好吗?”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见同行之人毫无反应,季杨懊恼不已,责备自己早该发觉不对。

      他停下了步伐,蹑手蹑脚地抬起江远的后腰,将人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

      紧接着,用自己的肩膀做支柱,好让江远不至于躺倒在地上。待安顿完江远,又摸了摸眼前人的额头,只觉格外烫手。

      说是烫手,却也奇怪。
      这温度高得离谱,与其说是发烧所致,不如说更像是因使用过度而发热的电子产品。
      季杨没有细想,只以为是病得太严重,当即掏出手机,拨下了“120”。

      此刻,一阵古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指甲挠过玻璃,又像是上世纪初代电视机开机时滋滋的嗡鸣。倘若细听,似乎还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随之而来的,是骇人的白光。
      光源触手可及,季杨仿佛直视太阳,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空荡荡的街道,树叶发疯似的在空中乱窜。角落里的虫儿早已偃旗息鼓,只余下青蛙连声地叫喊着。
      不知哪里传出一声猫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季杨哪里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一时愣在了原地。全然忘记了未拨出的急救电话。

      待他回过神来,一辆老旧的汽车已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公路上。
      季杨连忙搀着江清远起身,摆出手势试图搭车离开。

      可车中之人却熟视无睹,反而恍若无物般突然加速,朝着人行道上冲刺。

      季杨心道不妙,当即扛起江远就要躲开,却是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车子大摇大摆地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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