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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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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天,总是很难下雪。连最冷的时节,这里也总是暖烘烘的。
夜色渐沉,霓虹灯光却依旧斑驳悦动,映在办公大楼的玻璃窗上。
这座大楼位于闹市正中,在层层商场饭店的包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西装革履的白领步履匆匆地穿梭于此,即使是傍晚,依旧人来人往。
大楼顶层。
“轰———”紧闭的会议室里传出仿佛爆炸般的轰鸣,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楼中众人却面色如常。
人潮涌动的大街上,也似乎没有任何人听见这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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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是被他妈夺命似的电话生生吵醒的:
“小远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处处对象了吧?都22了还没谈过恋爱,总不可能一辈子单着吧?”
“乖啊,李伯伯家的侄女照片我看了,可漂亮了。你明天就跟她见一面呗,恋个爱又不是要你结婚。”
……
故事还要倒退回两天前。
此时正值冬春换季,饶是常年温暖的南城,昼夜温差也大得离谱。
于是本就体质薄弱的社畜江远,光荣地成为了感冒大军的一员。
领导看他脸色苍白,以为身体出了大问题,吓得一口气批了七天假,让他好好检查检查。
即使是体质再差,小感冒毕竟是小感冒。江远在家待了两天,身体便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开始了难得的咸鱼生活,每天打打游戏睡睡觉。
——再然后就被他那童心未泯的网瘾老爹,顺着游戏记录抓了现行。
果不其然转头被出卖给了江母。
于是有了这通午夜惊铃。
江远: “妈,我现在没想那么多,好好发展事业再说吧。”
可中年妇女要是想跟人讲道理,那只能用滔滔不绝、舌灿莲花来形容。
江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拿出了参加辩论大赛似的架势,苦口婆心规劝江清远去参加参加她安排的相亲。
江远只得找借口躲掉。
众所周知,推掉邀约的最好办法,就是另约他人。
但作为重度社交困难症患者,江远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实在少得可怜
他思来想去,打给了自己唯一还能称得上朋友的前室友林昀。
“对不住啊小远,兄弟这两天出差,实在赶不回去。”听明江远的来意后,电话那头的林昀抱歉道。
本身就并非多亲密的关系,对方找借口拒绝自己,江远一点也不意外。
“算了,慷慨就义就慷慨就义吧。就吃个饭也不会少块肉。”
江远认命地念叨着。
正当他打开手机准备回复江母时,却突然瞥见了高中班长发来的短信:
小远,我们明天同学聚会,你要来吗
这可真是打个哈欠就有人递枕头。
什么叫及时雨,什么叫雪中炭。
江远心里只道自己运气真是好,多年未联系的老同学居然会在这个关头组织聚餐。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关系淡薄的同学,怎么会突然约自己。
江远毫不犹豫地回道:老同学聚会,我当然要参加。
……
另一边,班长先是一愣,他原本只计划着,约几个学生时代关系亲近的朋友叙叙旧,不知怎的也将短信发给了江远。
许是群发时手抖?
班长自言自语:“原来江远这么念旧。”
继而又美滋滋地想:
小学神居然一直都把我记在心里!
这事儿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
“朋友们,我明天要跟学神一起同学聚餐了!【配图:得瑟.jpg】”
不怪班长炫耀,说起江远的往事,在南城附中一带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十年前的江远,人称附中传奇。
这个世界上学霸有很多,但像江远这样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12岁就上了高中,不仅回回考试稳居年级第一,甚至还多次被校长亲自叫去给毕业班的数学老师们分享解题思路。
毕业多年,他至今仍被各个老师时不时拿出来做榜样激励学生。
当年读书时,甚有各种带有玄幻色彩的谣言广为流传,其中心思想均为:
江远文曲生转世,拜完必考高分。
所有人都隐隐觉得,这个人的天赋,与其说是人类,更像是机器。
甚至于江远的为人处世,也更近乎于机器——他几乎不与人交友,就连吃、穿、睡眠时间,也是每天一成不变。
所以不出意外的,评论区顿时炸开了锅:
“我靠是我想的那个江远吗?连跳三级十五岁考上华大的那个小学神?”
“?班长你不是开玩笑吗,不是说他有社交恐惧症吗?”
“瞎说,什么社交恐惧症?你忘了他当年面对一堆女生的礼物情书,脸不红心不跳,还挨个给人回信拒绝。”
……
五分钟后,曾经的附中教师的梦魇,过期校霸季杨评论:
“好像是很久没聚过了,我也去。”
班长和重点班的老同学全懵了:这位大佬,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吧?
……
转眼就是第二天。
江远按照班长给的地址,一大早出了门。
明明还是冬天,这天早上却热得有些离谱。
看着晨练的居民一个个从身边经过,江远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说不出来的,有一股异样的感觉。
江远正思考着,到底有哪里不对劲。眨眼间,一群遍体通红的鸟儿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发疯似地撕扯他的袖口。
鸟儿们身轻体快,顿时乌压压地聚集成了一大片。
江远却似乎能清晰地看见它们各自的模样:
有的翅膀大小不一,有的鸟喙偏短,有的爪子格外宽大……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他竟出乎常理的,觉得理所当然。
鸟群很快散去,周围的人们却好像完全没有瞧见。晨跑的、遛狗的、聊天的,依旧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倏地,雪花如柳絮纷飞而下,在空中纷然舞动。然后一片又一片地落向大地,奔向融化。颇有几分慷慨就义的架势。
唯有被咬坏的袖口,在提醒着江远,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他只好回家,脱下了精心熨烫过的西装。又鬼使神差地,换上了一身方便运动的休闲装。
至于为什么没有报警,连江远自己也不明白。
第二次出门,再无意外发生。
他跟着导航,顺利抵达了约好的餐厅。
高中毕业已经七年。
江远在校时本就很少跟人打交道,这时更是快要忘记同学们的长相。
但他一进包间,几乎是第一眼便认出了季杨。
原因无它——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显眼:
不仅腿长手长,个子更是在高中180+的基础上又冒了一大截。
长相就更不用说,如果说江远的脸是冷峻淡漠,那季杨就是恣意张扬。
他只需整个人往那儿一杵,就跟脸上粘了磁铁似的让人挪不开眼。
当年的附中论坛,季杨和江远的迷妹团为了争论谁才是学校门面,每天上演八百回合大战。
直到毕业,也没争出个结果。
江远不爽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看着对方快一米九的身高,又想了想自己穿鞋才堪堪一米八,实在是很难不嫉妒。
许是高中那段与季杨有关的记忆太过深刻,又或许是近一米九的身高太过惹眼。
再或者,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总之江远望着季杨,竟一下子忘了回过神来。
“盯着我看干什么?被我的帅气惊艳到了?”季杨带着笑打趣。
然后他顺手推着江远坐下,这才也在一旁挨着的位置上跟着落了座。
坐得近了,江远愈发感叹,季杨这副皮囊真是天赐。
剃掉了高中时故意跟老师作对而留长的头发,季杨嘴里叼着烟,烟上却不见半点火光。
他环抱着双手,翘着二郎腿,一副老子天下最大的欠揍相。
见江远盯着自己看,还得意地往前凑了凑,满脸就差写上四个大字:
老子最帅。
照理说,这种骚包性格早该被人教育了八百遍才对。偏偏上帝不识人,给了青年一张好脸,叫人一眼便消了火。
毕竟是同学聚会,江远
没打算找不愉快,于是挑了挑眉,转移话题: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