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计划！》丑葱

8、另一个他

　　在这之前，江漪成第三次在脑海演练了一遍飞行操作。
　　他学习能力强的一个原因就是，他的脑子和肢体能“沟通”。也就是当他看到或听到一个技能后，脑子能分析出那些关键的行为信息，进而传递给肢体，使肢体产生未经过肌肉记忆的“肌肉记忆力”。
　　说简单点，就是脑海演练能提前给身体“避雷”，使他少走弯路，自然能快速掌握一个技能。
　　看着TRQ指数达到，江漪成同时拉动了总距操纵杆和周期变距操纵杆。
　　贝尔507头一抬，慢慢离开了地面。离开地面的瞬间，周身的场景立马变成了草原绿道，在神游空间里带给江漪成极具真实的体验。
　　发动机和桨叶同时轰鸣着，表盘显示贝尔507已经上升到将近八百米。
　　作为驾驶员和乘客最大的不同就是，当注意力被操作转移时，一系列的航行恐惧都在感官中最小化了。奇异而舒爽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身体，在驾驶舱类似落地窗的广阔视野让他领略到不一样的美景。江漪成还在继续升高。
　　被奇异感觉吸引过去好一阵子，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偏航了将近二十度。
　　江漪成赶忙用脚踏左舵，试图将角度调整回去。但他有些急，踏板的力度明显偏大了，此时整个直升机倾斜成危险的角度。
　　“别翻过去。”握着双操纵杆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水，他心想着。
　　经过一通紧张的操作，逐渐习惯四肢同时操作的江漪成终于稳住了贝尔507，最后保持着250km/h的速度在一千米上下的高空航线内飞行。
　　花费半小时的时间，最困难的阶段总算过去了。江漪成用肩膀蹭了蹭下巴滴落的汗水，他觉得好像过了一天而不是半小时。
　　飞过那片大草原后，他飞行在了望不见尽头的碧蓝的湖泊上空。
　　他没想到有一天能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在如此特殊的情况下，完成自己儿时飞行员的梦。
　　……

　　“我是即将成为麒麟的参赛者麦凌。”
　　“我是自己的主宰。”
　　“我存在的意义？……追求强大，追求极致。”
　　快速回答完太虚判官的三个“你是谁”“你是什么”“你存在的意义”的基本问题后，麦凌没想到接下来会看到如此诡谲、现实世界绝对无法出现的场景。
　　一个人高马大，壮实精练的一米九的男人在神游空间凭空出现，从远处缓缓朝他走来。这男人有着红棕色头发和琥珀色眼睛，面孔棱角分明，极具异域气质的精致五官中却带着一丝东方特有的俊朗。
　　待他走近了，麦凌发现，面前这个人也是麦凌。是另一个他。
　　对面的麦凌不仅五官气质身材跟他一模一样，连穿着打扮也如出一辙。
　　“113号麦凌·斯内尔，接下来请仔细认真地听我的要求。
　　你的蚁穴资格赛测试就是：打败麦凌·斯内尔。真正打败才算通过测试，平局不算在内。你可以选择一个武器，但同时对方也有权利选择武器。除此之外，你自己把握。”
　　太虚判官话音落下，这片空间又沉入寂静。
　　麦凌放大了瞳孔，与对面同样瞪着眼睛的麦凌对视着，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跟自己决斗……这绝对是件奇闻轶事。”
　　麦凌上下打量着麦凌二号，发自内心地想，“别说，还挺帅。”
　　扭了扭脖子和胳膊，眯起眼睛，麦凌正经起来。
　　他在考虑武器。如果用热兵器就没意思了，战斗不用几分钟就能结束，结局是两个人都变成马蜂窝。他私心也不想看到血肉模糊被爆头的自己。不管是哪边的自己。
　　他决定使用适合近身攻击的囚龙棒。
　　囚龙棒质量很大，一般人单单拿起来都有困难。它的把手处是龙头形状，棒身像竹节，棒尾有尖角。若是使用习惯了，它是一件相当趁手、以一当十的武器。
　　这样想着，手里便多出来了这件兵器。麦凌注意到，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的麦凌手里也出现了一样的东西。
　　麦凌皱眉看着，心里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麦凌二号跟他不只是外表相同那么简单，他们的思想似乎都是同步的。打败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是一种什么程度的挑战？看起来是无解的挑战。
　　但麦凌不可能有任何退却。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上就完事。”麦凌迅速将脸沉下来，没有过多思考，三两步朝麦凌二号冲过去。
　　这个时候亲身的实践比无动于衷的分析能得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麦凌二号也几乎在同时向他冲来，两人狠厉地将囚龙棒砸在一起，碰撞出火星，巨大的作用力使得两人同时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力量相当。
　　麦凌在心里估量着，一边稳定住身形，马上又换着角度攻击过去。
　　麦凌二号对麦凌的所有动作都了如指掌，因此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他猛烈的攻击。但同时，他对麦凌的攻击也像打在泥鳅身上，总是能被狡猾地闪避。两人都没尝到丝毫甜头。
　　技巧熟谙。
　　麦凌试图压下心里冒起来的火气，总是占不到对方任何便宜的决斗太难受了。
　　在他因为分析而稍有分神时，麦凌二号趁机将囚龙棒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朝他一挑，麦凌闪避不及小腿被撕扯开一大块皮，里面的血肉翻了出来。麦凌不顾脚伤，马上翻了个跟头，回身朝麦凌二号脊柱的位置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棒，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麦凌二号痛得闷哼一声。
　　连受伤也是对等的，互相占不到上风。
　　麦凌沉吟着与麦凌二号大眼瞪小眼，大脑却开始飞速地运动。
　　“要打败他，就要找他的缺点……他的缺点，也就是我的缺点……是什么呢？力量、速度、技巧、思维都跟我一样，怎么找缺点？”
　　面对自己的完美“复制人”，麦凌真是一点都没辙。
　　“完全相同……复制……”
　　思索片刻，麦凌突然灵光一现。
　　麦凌二号的本质是什么？
　　他应该不是真正的人，因为他并不是通过胚胎孕育出来的，他也没有任何真正在人类社会生活中产生的经验。
　　二十分钟前，麦凌二号出现在神游空间里，那才是他诞生的时间点。
　　麦凌二号，应该仅仅只是太虚判官对照着麦凌复刻出来的复制品。只是这个复制十分高明，从里到外都能复制得与原物一模一样，包括性格、思想和能力。
　　那么……麦凌二号的缺点，或者说突破点，应该就是这二十分钟的区别。
　　换句话说，麦凌二号就是二十分钟前的麦凌，麦凌要想打败麦凌二号，必须做出以前的麦凌不会做、想不到的事情，才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有什么是他麦凌绝不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感应到麦凌二号准备扑过来的凶狠样子，麦凌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举起囚龙棒抵挡住猛烈的攻击。
　　两人此时都已经打得怒火中烧，下的手越来越重，不一会儿全身已经挂了不少彩。
　　麦凌瞅准时机，后槽牙一咬，接着十分突兀、猝不及防地跪倒在麦凌二号面前。
　　抑制着胸口涌上的万分羞耻，麦凌双手合十，面目可怜地对麦凌二号颤声道：“我认输，停下吧。”
　　麦凌二号完全没料到麦凌这突如其来的求饶举动，他怔住了。
　　在他的意识里，高傲蛮横的麦凌永远不会认输、永远不会求饶。麦凌二号心里十分别扭，此情此景就好像看到自己在下跪求饶，这是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做的事。
　　士可杀不可辱，在他近乎偏执的傲气中，要他跪地求饶，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没有说话，紧握拳头怔怔地扭了扭身子。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零点五秒的刹那，麦凌眼中精光大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囚龙棒，纵身跃起，划出一道弧线，用尽全力将尖头从麦凌二号后背的心脏位置捅进去，直到贯穿整个心脏。
　　麦凌二号反应不及，只能瞠目欲裂地低头看着心口带血的棒头。旋即便明白了一切，他嘴角扬起残破的意味不明的冷笑，眼里的光芒迅速消散。
　　麦凌喘着粗气，整个人已经半脱力了。
　　他用第二人称的视角，看见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另一个自己，十几秒便没有了生命迹象。没有过多通过测试的喜悦，他心情反而有些复杂。
　　他不是没看过人死，也不是对亲手杀死一个人感到心有不安。
　　相反，他杀死过许多猛兽，也曾在武斗场上间接“杀死”过人，他早已被锻炼得波澜不惊。现代社会必然是杀人犯法，但在某些灰色地带，签下“生死状”后，决斗结果便不仅是输赢那么简单。
　　那些在他眼里意义不大的死亡，其主角换成自己的时候，麦凌才意识到什么异样。
　　他一路以来几乎没碰到过对他生命有太大威胁的对手，然而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也许某一天，他也碰到了在其眼中自己只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东西，然后和麦凌二号一样，满含不甘和羞赧死去。
　　他的死，对于世界来说，只是一粒尘土的消失。
　　“113号麦凌·斯内尔，恭喜你顺利通过蚁穴资格赛测试。
　　你拥有的能力，能让你在后面的比赛中走得更远。保持下去。”
　　……

　　二十分钟后，江漪成结束了首次惊险刺激的飞行。
　　降落的时候，除去接触地面时动作过大的磕碰和稍显无措的关闭程序步骤，江漪成也算是在许多大小失误中较为顺畅地完成了航程。
　　他头脑还是涨得厉害，把手心里的汗水往裤子上蹭了蹭。
　　顺利飞下来不算什么，他的任务不是只要把直升机开到两百公里外的地方就算成功的。如果出现太多操作失误或大瑕疵，江漪成依然要跟争霸赛说再见。
　　他跳下飞机，心情紧张地等待着太虚判官的发话。
　　“198号江漪成，飞行结束。全程用时四十九分钟，失误总计二十一个。最终评定，完成程度——”
　　江漪成感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
　　“——72%。”
　　大大地出了一口气，江漪成绷紧的面庞终于舒展开来。
　　在蚁穴资格赛之前，他真没想到第一轮的初级筛选就这么困难。纵使对自己的能力颇有信心，江漪成还是体会了一把过山车般的心情。
　　“恭喜你顺利通过蚁穴资格赛测试。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你可能会碰到迷茫的时候。那个时候回想这个测试，也许你会有转折的惊喜。”
　　太虚判官淡淡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在给江漪成一些暗示。

　　一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虽然对被测试者来说，这一小时宛如一整天那么漫长。
　　在整幢大楼的神游舱里的太虚判官宣判完结果后，异口同声地对受测者提出要求：
　　“请对你在蚁穴资格赛上所听到、看到并经历过的一切保持绝对缄默。谢谢配合。”
　　舱门开启后，精神虚脱无力的众人陆陆续续地出场，氛围同前一批一样，沉重压抑。
　　这天的红笋大楼灯火彻夜通明，宛如一根定海神针，在摩登森林里矗立着。
　　而其中紧张焦虑的选手们，在一个个凝聚了科技智慧的神游舱里，接受着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魔鬼考验”。这五十万能力者里面，又有多少屈指可数的人能顺利通过蚁穴资格赛的测试呢？
　　……

　　备受世界瞩目的蚁穴资格赛落下帷幕，最后通过的参赛者仅剩万余名。
　　由于官方不会强制落选者离去，在免费提供的居住地里，许多落选者会选择留在此地，或修养生息放松心情，或趁机赚取几笔高额的薪资回家，或凭借此处先进设备训练，为明年参赛做准备，因此瓢虫小镇依然热闹无比。
　　在等待一周后蚕蛹训练营开营的期间，江漪成的日常仍在继续侯蝇的工作和自我训练之间转换。
　　他在作为侯蝇巡逻期间，经常会有情绪激动的违规者与他起冲突，一开始他还对那些情况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习惯了，尽量在最短时间内摆平冲突。
　　就像老丘说的，“如果是参赛者，就以违规扣分相威胁；如果是居民，就以违规记录相威胁。嚣张的气焰十有八九也给他压下去了。”
　　这天，江漪成在摩登森林东区巡逻。
　　不一会儿，复眼盔的一处小框便闪烁着红色，江漪成将其放大到整个屏幕，看样子貌似是一堆人起了冲突，阵势还挺大，位置是离自己不远处的广场。
　　他立刻接下了这个任务，朝广场飞掠而去。

　　麦凌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在广场上堵他。
　　他一向不太遮掩自己持有的珍稀物，一方面是他实在觉得没人敢打他的东西的主意，一方面他作为名门望族行事风格的确有些张扬。
　　结果不知道哪个孙子看到他的匹诺丘四号，传到了这伙人的耳朵里。昨天这伙人还联系他，想重金买下剩下半瓶。
　　钱他多的是，但珍稀药品的资源是有限的。麦凌语气相当不善地拒绝了。
　　没想到今天直接叫了一帮人来，麦凌看在眼里，这是打算强抢的阵仗。
　　“我们也态度诚恳地求过你了，该付的钱我们也承诺一分不会少，我们比你更需要这个东西，为什么这么倔强？”为首的长袍男子气势逼人地说道。
　　“叫一堆人来当街抢劫，这叫态度诚恳？”麦凌挑了挑眉，鄙夷道。
　　“你不配合，我们只能使用特殊手段跟你交易。拿到手后该给的款项一分不少。”
　　男子顿了顿，沉声道，“我们真的很需要，等不了了。如果你还有一丝同理心，就应该把它卖给更需要的人！”
　　麦凌被男子的道德绑架式演说给气笑了。他凭什么同意交易？别人的事与他何干？况且，他还没碰到敢抢劫他的人。
　　“行啊，想要就来抢啊？试试啊？”麦凌无所顾忌地展开双臂，朝对方十几人挑衅道。
　　男子眼神暗下来，握了握拳，示意周围。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这时，黄色的身影从半空中飞下，一位侯蝇稳当地站在了中间。
　　江漪成环视了一圈，冷喝道：“怎么回事？聚众斗殴？”
　　当他看到另一头的麦凌时，顿了顿脑袋，这人好像是住他对面的一个外国人。因为外表特别出众，连只匆匆看过一眼的江漪成都对他有些印象。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