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刺》彧晚来

8、一

　　“孟提提，你的鸟窝都要长草了，也没见你去打理，搞真的你想弄死这些鸟啊，这可是你老太爷留下的传家宝呀。”

　　涂萨的大嗓门震得整栋楼都在暗戳戳地颤抖，冷不防就从二楼砸下来个苹果核儿，险些让他脑袋开花。

　　“去你的，你要是不想帮我干就闭嘴。管那么多闲事作甚？”

　　孟提提瘫在二楼阳台的套椅上，丝毫没有要起来干活的觉悟。人到了夏天就是不想动弹，奈何外头还是个艳阳天，高高悬挂的日头能把人晒成干，走几步便出了一身汗。

　　涂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喋喋不休道：“听说你老子最近出事了？”

　　孟提提眼睛半闭，摇晃着身子悠哉悠哉道：“他能有什么事，顶多是从哪儿又冒出个私生子争家产。”

　　涂萨怨道：“你倒是心大，仗着你家老太爷的荫蔽，也不用愁生计，放着你老子那边的巨额财产不闻不问。”

　　孟提提回道：“钱够用就行，放着也带不进棺材。你要是真替他担忧，赶着上趟儿去当他的便宜儿子罢了。”

　　涂萨听见这句玩笑话，忽地一下子拉下脸。“孟提提，你多长几个心眼吧，光这一张嘴怼人能有什么能耐……窝在这老宅子里别把自己闷死了！”

　　听到这儿，孟提提知道涂萨来真的，也不再打趣回他，倒是谈起了正事。“你去给我找个小时工来，手脚勤快些，这房子好些日子没扫过了。”

　　自打孟家老太爷去世后，孟提提像是失了神，长年累月的窝在宅子里，整个人都要发霉了。莫不是涂萨时不时的来看他，哪天死屋里头都没人发现。

　　“你要招什么样的小时工？”

　　孟提提咧嘴说道：“别和你一样烦人的就行！”

　　涂萨翻他一记白眼，骂道：“去你丫的孟提提，老子不伺候了。”

　　涂萨气冲冲地走了，留着一扇院门不关。风吹着大门嘎吱嘎吱地响。

　　门缝里透过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二楼的阳台。

　　院内的蔷薇花被风拂过，粘着一阵迷人的蔷薇香扑面而来。岑沥顿了顿脚步，看向自己身上的黑西装和黑皮鞋。“嗯，不太合格，还是明日再来吧！”

　　翌日，孟提提还在床上赖着不起，想着今日的午饭怎么对付着打发。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俨然响起。

　　敲门的人似乎非常有耐心，连敲了三分钟不见回应，居然隔着五分钟又继续敲。

　　彼时孟提提正在艰难的和睡神搏斗，夏天本就闷热不已，好不容易躺一会又被人召起，他心下的怒火直不住的上涌。

　　“谁呀，敲命呀敲……”

　　顺口骂了这么一句，孟提提的脑袋慢慢清醒。涂萨有大门钥匙，来这儿从来不敲门。院门外站着的，很可能是他家老头子。老头子来这能有什么好事，只能是来找茬。

　　想着想着，他心里更加不舒服，一脚蹬翻凉被冲到大门口。

　　三两下把院门打开，孟提提面前站着的不是老头子，倒是个模样腼腆的大学生，以前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你找谁？”
　　孟提提敛了敛神色，不悦地问道。

　　岑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这新买的道具膈的他很不舒服。“听说你在找小时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孟提提便急匆匆地打断了他的话。挑了挑眉说道：“涂萨介绍的？”

　　岑沥迷糊地点头，便被孟提提扯进了院子。

　　“关门，手脚利索点。我跟你说，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院子里的杂草都除掉。”

　　“这，这么大一片地……”岑沥看着面前杂草丛生的院子有些无奈，但心里想着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不敢不从。

　　“你叫什么名字？工资要多少？”
　　孟提提这会儿脑袋清醒了不少，想起钱的事情。

　　岑沥有半刻停顿，他自己也不知道市价，只得胡乱的回道：“我叫岑沥，工资你看着给吧！”

　　“嗯”孟提提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几分打算。大学生物美价廉，薪资要得不多。“你会做饭吗？”

　　岑沥勉强地点了点头

　　“先别除草，去给我露一手，我看看你做饭怎么样？”

　　岑沥挽起袖子，在孟提提的带领下走进厨房，看着杂乱无章的厨房，小声的叹了一口气。心想着：“像他这样的人，这些年是怎么过下来的？”

　　孟提提顺手从案板边拿了根绿黄瓜，稍微用水冲了冲外表就开始啃。今天一天他还没进食，尽管已经到了将近晌午，肚子里空空已经快要熬不住了。

　　岑沥在灶台前忙碌不已，洗菜、切片、翻炒。他的目光盯着锅里头的菜肴，余光扫过孟提提的脸庞，随后又像只受伤的小兽一般迅速把目光收回。

　　“菜好了没？”
　　“还没，你再等等……”

　　孟提提转身要走，去拿个盘子。
　　岑沥紧张道：“你，你等等。”

　　孟提提挑眉：“有事？”
　　岑沥紧握锅铲的手心默默地出汗，“我该怎么称呼你？”

　　孟提提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倒忘了介绍自己，我是孟提提，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姓名，你是岑沥对吧，以后我就叫你岑岑。”

　　岑沥喏喏的点头，眼镜的背后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光。他想着：“等待了这么些年，总算是钻到空子接近孟提提了。只可惜，他好像不记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