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座岛 ...
-
蒸发的酒精越飘越高,穿过屋顶,飞过天空,跨过日夜,掠过山河,最后来到记忆的起点。
小男孩坐在礁石上,咸湿的海风把衣服吹的鼓鼓的,那种瘦弱又白得扎眼的身影,让人觉得要是风再大点就可以羽化升仙了。
底下的海浪好像要吞没什么,奈何最大的浪也只能把水花溅到脸上。他曲着腿,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膝盖,有鲜血一滴滴渗出来。
“林棽!”
远处有一个男孩大喊着名字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瓶子。
万里无云的天空衬得阳光更加炽烈,肆无忌惮地照在略显皮实的男孩身上,整个人都亮亮的。
男孩走过去二话不说,豪迈地把酒灌进嘴里,然后停顿了一下。
“噗——”,像要刽子手动手前的祭刀一样,一滴不留地喷在了流血的伤口上。
“啊——”小林棽龇着牙,倒一吸了口气,真疼呀。
男孩眨着眼略显抱歉看了看他,然后举着看起来不菲的酒瓶眯着眼在阳光下端详,“很疼吗?我还以为贵的不疼呢。”
酒瓶敞着口随意的放在手边,似有似无的酒香飘出来和海水的咸味混在一起。
男孩半跪着蹲在礁石上,低头仔细看着小林棽的伤口,又对着吹了吹。
“走吧,哥哥背你回去。”又用手呼噜了下小林棽侧面柔软的头发。
小林棽乖顺地勾住男孩的脖颈,让他好背住自己,又悠悠地说:“你不是我哥哥。”
“我怎么不是你哥哥,你不也是江家的吗?”
小林棽在背后摇了摇头,用自己稚嫩的声音说:“可我姓林,不姓江,只有我妈妈和我一家。”
“哎,怎么讲究这么多。那你叫我名字好了,我叫江仓雨。”小江仓雨不明白地不耐烦着。
“我知道。”小林棽小声嘟囔着。
远处是水天相接的海平面,岛上长着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在它们凉爽的阴影里,一个小男孩背着一个更小的男孩走在回家的路上,海浪的声音就在耳边,走过的地方又很快被空气填满,无人知晓的时光,铭于卷轴。
这座遗世独立的岛屿上面建着座古老的贵族学院,经历了世世代代的演变,仍然保持着最初的低调,仅为那些由它选中的家族提供教育。它的存在也只限于少数人的口耳相传,似乎这样更能彰显少数人的地位。
不过,这座听起来好像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贵族学院并不是空有其表的山寨货,专门去唬傻大款。
在地图上找不到的以学校命名的Aesnoa岛,就像它立的规矩那样神秘而独特,给来到它的人都留以珍贵的馈赠。
包括被送过来,好给将来的弟弟陪读的小林棽。
岛屿上有着许多房子,建在各种不同的地方,当你来时就需要选一栋属于自己的。
小林棽选了一座其貌不扬的小房子,有尖尖的屋顶,和泥土做的墙,墙角开着彩色的小野花。
而小江仓雨选了他房子门前的那棵树上的鸟窝,不过比鸟窝大点,可以躺在里面数星星。
也只能数星星……
小林棽要比正常上学的年龄小,他妈妈除了他还有许多事要忙,便让江大江也把他送去上学,就当是为江家孩子准备一个陪读,不然将来孩子那么小就送过去,一个人怎么办啊。
却只是忘了想,他还这么小,一个人要怎么办。
江家的孩子里,他没见过江仓雨。
江仓雨显然也不认识他。
来的第一天的夜里,小江仓雨正在鸟窝上数星星,看到林棽出来,赶紧喊:“小朋友,你家有没有水喝。”
………合着连水都没有。
“小朋友,能不能借个厕所,刚地上有只大蜈蚣。”
“小朋友,有没有吃的。”
“小朋友……”
“要不你下来住得了?”
”我觉得我家挺好的。”
咚!咚!咚!
“小朋友,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泥糊的房间里面被黄色的光照得暖暖的,因为又多了一个人,就把光挤的更暖了。
洗完脸,刷完牙,闭了灯,两位小朋友并排躺在一起。
小林棽睡在靠窗的那边,他还从来没和人睡过一张床,这种感觉很奇特,但并不坏,他想。
外边的月光把窗户的格子照了下来,照到了旁边男孩的脸上,变得歪歪扭扭的。
小林棽背对窗枕着胳膊,黑暗中眼睛像猫一样亮亮的。
他看着月光下闭着的眼,影子划过的鼻梁,下巴的棱角很好看,背心怎么皱皱巴巴,松松垮垮的短裤,修长的腿。
“你看着我干嘛?”对面的男孩也转过身来,枕着胳膊,与小林棽眼对眼。
“你怎么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没人回答。
“你怎么住在树上?”小林棽又问。
“树上可以看星星。”
“现在怎么不看了?”
“我又不像你,星星睡觉了还要偷看。”
……
接着小林棽的头发被伸来的手摸了摸,“你这么小,我去看星星了,谁来看你。”
所以在林棽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心突然柔软是什么感觉。
等到在岛上住了两天,小林棽还知道了看星星的男孩叫江仓雨,也是江家的,但江仓雨和他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江仓雨对他很好。
他磕伤了腿,还有人会叫着他的名字跑过来,背着他。
他还从来没被背过,骨头咯得很舒服,得努力勾住脖子才不会掉下去,走起路一颠一颠的。
“走错了,家在那边。”小林棽指了指。
“还用你告诉我?带你去做小火车。”
岛上有一条铁轨,红色的锈迹斑斑的小火车会从森林里穿过,哐嘁哐嘁,像童话里一样。
“坐火车去哪?”
“你说呢?去上学啊。”
Aesnoa的上学很随意,你搭上小火车,然后自己选择在某一站下车,在那站等候的老师就会教你今天的课。
有点像拆巧克力的包装,一切都是未知的。
火车上有一个司机,把二郎腿翘到窗外,表情很冷漠,好像被拖欠了工资。
后边的乘客不多,零零散散地坐在不同车厢。
上车的时候小林棽就从江仓雨身上下来了,这么多人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坐下之后,小火车便呜呜呜地慢慢开起来,惬意的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穿进来,吹起小林棽柔软的头发。
也许刚才背他背得有点累了,火车又逛悠逛悠的,江仓雨靠着椅背就闭上了眼睛,直到终点铃响才下车。
终点同样隐蔽在树林之中,江仓雨拽着有点瘸的小林棽穿梭在横七竖八的树枝间,潮湿松软的地上有麻绳编的箭头,跟着它,最后走出了森林。出来的那一刻其实很美。
薄暮已尽,皎月未升。
满眼都是令人沉醉的暗蓝色,一切都被包裹于天与海之间,漫不经心的海浪,轻轻柔柔的海风,都透着一种奇异的寂静。
远处点着篝火,火星不时噼噼啪啪地崩出来,火光映着的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人,让人想到“老人与海”,也许是“老船长与海”。
老人的后边是一艘白色的大船,锚牢牢地扎着海滩。
老船长回头看到了他们两个,但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也没有表示善意的微笑,就好像在看平常家里人的进进出出。
“来得倒是时候。”老人没有看他们,低头烤着鱼,说话的声音好像巴博萨船长。
鱼皮滋滋的起了褶,香味无可避免地唤起了原始的饥饿感。
一下午没吃饭,这味道一勾,马上就前胸贴后背了。
可这毕竟是老人本来给自己烤的,他不想表现得太饥渴,奈何看着烤鱼的眼睛有点发直,移都移不开。
老人终于烤好了鱼,撒上了调料,更香了。
小林棽竭力地想忍住口水时,江仓雨已经把手很自然地伸了过去,老人看了他一眼,把鱼给了更小的林棽。
江仓雨把被忽略的手收回去转而交叉在胸前,瞅着老头,“嘿~”
“你没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小林棽刚想狼吞虎咽地塞鱼,听到这句话,又努力地慢条斯理起来。
“就是看他眼睛都直了,我才怕你自己给吃了。”江仓雨十分不屑地说道:“我看着像跟小屁孩抢吃的的人吗?”
“那我看着像吗?再给你烤一条,小屁孩。”
“你是教烤鱼的?”江仓雨又问。
“合着你俩饭点儿来我就成教烤鱼的了。”
老头苦笑不得,指了指后边的船,“我不止能教烤鱼,我还能教一条龙儿,开船、出海、捕鱼、活着回来。”
“说得怪吓人的,你还能教鬼故事吧?”江仓雨怂了怂肩膀,回头看小林棽嘴上吃得油了麻花的,便给他抹了抹嘴角,又问他:“冷不冷?”
不过没等他回答,就又问老头,“有没有衣服?”
“船上有,一会儿吃完就上去了。”
等鱼变成三条干净的鱼骨头,老头用脚踩灭最后的火星。
他们便上了船——
——上了船上放下来的快艇……
“我们开这艘船出海?你是不是搞旅游的,逛一圈还要收一百块钱?”
合着后边的大船是个拍照景点,快艇才是能体验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