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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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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灵心情愉悦地坐登上单爸爸的车,脸上都是收不住的笑容:“爸,妈妈呢?”
“……你妈妈在家等你。”单爸爸一边绑着安全带,一边语调平平地回答。但其一瞬间的愣然还是落在了单灵眼中,眼神更是躲闪着不曾直视单灵,单灵满腹疑惑和不安。车内很安静,没多久,倦意袭来,单灵靠着车窗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单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车子停在了一个露天停车场,单爸爸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抽着烟。刚上车的时候没留意,现在认真看看,单灵发现爸爸身体瘦削了不少,抽烟的背影不知为何无不透露着寂寞。
单灵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走到了单爸爸身边,轻轻喊道:“爸......”单爸爸身躯明显一震,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单灵。“怎么到医院了?”单灵发现爸爸的眼眶红了,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顿时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单爸爸没回答,掏出车钥匙遥控锁上了车门,说:“你跟我来。”转身走进了住院大楼。
感觉到了爸爸的沉重,单灵一声不敢吭地跟在其后,直至来到了住院部31楼,她抬眼看了看走廊这一头玻璃门的上方,赫然写着“肿瘤内科”四个字。单灵双脚瞬间钉在了原地,某个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占据了大脑,心跳快到呼吸有点困难。
“爸......”单灵用颤抖着的声音叫住了正要往里走的爸爸。
单爸爸回头,看到了单灵满脸不安地站在那里,心不由一酸,思绪万千。顿了顿,他慢慢走到单灵面前,低下了眼帘,尽量保持平静地说道:“你妈妈她,胃癌晚期。”
不详的预感被证实,五雷轰顶形容单灵当下的感觉最恰当不过了。
“大概四个月前就发现了,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单爸爸清了清喉咙,将哽咽的声音压下去,“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你好好陪陪你妈。”说完,就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刹那间,单灵回想起了这段时间妈妈的样子,她经常会胃口不好,吃的东西少了;经常会说累,出门的时间少了;经常会说忙,接单灵回家的日子少了,最后两个月,为了冲刺高考,单灵一直住校。
单灵靠着墙蹲下,抱着膝盖哭了好久,她余光知道单爸爸走出病房几次,看了看她又进去了。他知道单灵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瘦骨嶙峋的脚走到了单灵跟前,单灵止住了哭声边抽泣着边害怕地顺着双脚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妈妈消瘦憔悴不堪的脸庞,瘦小的身躯感觉撑起宽大的病人服都有难度。在看到妈妈的那一刻,单灵原本压抑着的泪水顷刻间缺堤泛滥,她抱着妈妈的腿嚎啕大哭了起来。
单妈妈蹲下,枯瘦的手指摸了摸单灵的头,接着两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病房里探出身子来观看的人都在嘀咕,哎,又是一个可怜的家庭。
那一晚,单灵坐在床上彻夜未眠,几乎哭了一晚。由一开始不停在心里向老天追问,为什么是妈妈,为什么是她,到后来不停责怪自己近段时间对妈妈的疏于照顾,没早点重视妈妈的胃病问题,在妈妈最艰难的时期没能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单灵早早去市场买了菜回来,顶着哭肿的眼睛煲汤、煮饭,然后用保温盒装着带到医院去。
单妈妈精神颓靡,在单灵的帮助下,勉强坐起了身子。
“妈,这鸡可新鲜了,煲的汤可甜了,你快尝尝。”单灵强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笑着说。
“是吗,快给我,尝尝。”单妈妈气若游丝的说道,然后张口喝下单灵喂到嘴边的汤,艰难地扬起嘴角,“嗯,果真好甜,我的宝贝,女儿,真的好棒。”
“嗯嗯,慢点喝,我不跟你抢。”单灵说着,又忘单妈妈嘴边送了一勺汤。单妈妈喝了四口后,脸色开始有点凝重,在下一口汤快到嘴边的时候,她突然一个扭身靠在床沿栏杆上,对着挂在一边的小桶呕吐了起来,汤水被碰洒到了被子上。单灵看着痛苦呕吐着的妈妈,愣了好一会才上前拍拍妈妈的背,希望能让她舒服点。
单妈妈反反复复吐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虚弱地靠着枕头坐着,眼睛半睁开迷离地看着单灵,气息微弱地说:“灵,浪费了,你的汤。妈妈.......”单妈妈闭上眼睛,努力压下身体的不适感,“很抱歉。”
单灵湿润的眼睛弯起来,笑着说,“妈妈,没关系,你先休息一下,等你起来时还想喝,我去去把汤热热就行。来来来。”说着,蹲到床尾处握住摇杆将床摇平,在妈妈看不见的角度里,单灵控制不住地扁着嘴掉下了泪水,然后抬手用袖子擦干净,深呼吸了几口后,站起来走到床边,帮妈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摸着妈妈毫无血色的脸庞,轻轻说道:“妈妈,睡会吧。”单妈妈强撑了一会的眼帘慢慢地闭上。
单灵在妈妈休息的时候,向医院拿来新的被子换上,将桶里的呕吐物清理干净。
这段日子几乎都是如此,天一亮,单灵就往医院跑,然后一呆就是一整天。一开始单妈妈还能勉强和单灵说上几句话,然后慢慢地,更多的时候,单灵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床边,看着妈妈的睡脸,或者看看书,或者和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家属说说话,但这种情况不多,因为房里的另一个病人看起来状态更差。
晚上是单爸爸陪床,父母两人都担心孩子太累,怎么都不答应单灵的陪床提议,晚上七点左右就催着赶着单灵回家。
单灵坐在回家的公交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病房里的另外一个病人前几天回家了,最后的日子她想在家里和家人度过。也许因为同为摇摇欲坠的人,单灵和她的家属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互相关心着对方的情况。今天终究还是从对方那里听到了噩耗。对方说,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也知道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但是当它发生的那一刻,才发现,所有的预备都成了毫无防备。
单灵恐惧了。在知道单妈妈病情的时候,她就害怕了,这种害怕叠加着突如起来的噩耗,让单灵对妈妈即将离她而去的事实有了更真实的感觉。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现在像久困的老虎咆哮着欲脱笼而出。未等到公交车到达她的目的站,单灵便提前下了车,选择走路回家。没走几步,她便无法自抑地浑身颤抖,泪水瞬间缺堤泛滥,无所顾忌地蹲在路边,头埋在□□,放肆地哭了起来。
夏日的晚上,空气都是黏糊糊的,没有一丝风。街道上行人熙来攘往,纷纷侧目议论着。旁边店铺门前的红灯招牌字的灯光恰好投映到单灵身上,仿佛怜悯似的为其披上了一件红色薄纱,里面的客人,三三两两好奇地走到了门口瞧瞧。有不忍心的行人上前关心地询问单灵的情况,但她始终维持着埋首大哭的姿势,未曾理会,最后行人都无奈离开。
裤兜里,单灵手机断断续续无声地震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