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你的手一同坠落》铃铛结

12、交流 单

　　单灵吃过祁云买的粥和护士给的药后，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又进入了睡梦中。待她再次醒来时，看见祁云逆光坐在床边看书，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他自身在发光，耀眼而美好，寂静中翻书的声音让她觉得很踏实。
　　仿佛感应到单灵的注视般，祁云抬头迎上了她的目光，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医生说你醒来后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另外他还开了些药，你要按时吃。记住了吗？”
　　单灵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谢谢你班长……”
　　“嗯？”祁云闻言佯装不满地瞪了瞪单灵，单灵顿时意识到对方意思，立马改口道：“……我都叫习惯了，嘿嘿......”顿了顿，看着祁云道：“谢谢你，祁云。”
　　祁云眼睛亮了亮，一脸满意的笑着。须臾，温柔地问：“那我现在去办理出院？你身体OK吗？别勉强，不舒服的话我们继续休息一下。”
　　祁云温柔的语气仿若轻飘飘的羽毛，拂过心尖让人酥麻，单灵感觉自己又要脸红了，赶紧回答：“不用，不用，我可以现在走。”

　　两人并肩而走，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学校，上次和对方一起走这条绿道的场面还记忆犹新，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两人间的相处会变得如此亲近和信任。单灵感慨着，眺望道路尽头，从光溜溜的树枝间捕捉到教学楼的影子，现在应该是早上最后一节课了，自己的缺席对这里的一切丝毫没有影响，不禁让人觉得悲凉。
　　祁云注意到单灵不自觉皱起的眉，几番思量后还是决定启唇问道：“小灵，我听说李飞宇和曾嘉敏在一起了……你生病和这件事有关吗？”
　　单灵打了个机灵，扯着笑容回答道：“不是说过是因为穿少了着凉才发的烧么，我自己的问题。”
　　“你不惊讶，是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祁云忽的想起了上学期消沉的单灵，以为她是那时候便知道才如此低落。
　　“嗯，他们决定在一起时李飞宇就告诉我了。”单灵不想，也没必要对祁云隐瞒。
　　单灵说得满不在乎，祁云听见却满腔怒火，脚下步伐不由一顿，眼神变得凌厉，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清晰可见。李飞宇分明就是以所谓的朋友之名耍着流氓在玩弄单灵，单灵这个傻瓜却还未醒悟，想到这，祁云心里恨不得马上去揍李飞宇一顿。
　　走着走着，单灵发现祁云没有跟上来，扭头去寻对方身影，发现他定在原地，握紧拳头，一脸怜悯的看着自己，心跳不禁漏了一拍，随即扬起笑容喊道：“快跟上，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快速的脚步声，祁云走了上来再次和单灵并肩，沉默不语。
　　“哥，无论你现在脑海里在想什么，事实都不是那样。”言罢，单灵转头迎上祁云疑惑中糅合着悲伤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我无论是之前状态不好还是这次生病，都和他们的事没直接关系。”只是有间接关系罢了，这应该不算撒谎。
　　“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那么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丧失自我的人？”单灵看着前方，目光有点飘远。
　　祁云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对呀，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从来都是我，而自己欣赏的不正是单灵善良温柔而独立的人格吗。如此自我劝慰着，但仍压不住内心的惴惴不安。
　　良久，祁云脸上恢复了平静，看着单灵的侧脸温柔地笑道：“我相信你不是。总之，与其自己烦恼，还不如找我吐苦水，再坚持两个多月，X大在向你招手了。”单灵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铃铛般的笑声使祁云感到愉悦。
　　“祁云……，”单灵双手交握在一起，不自然地相互耍着手指，轻轻地说，“你爱那个女孩吗？”言毕，看到祁云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尴尬得有点慌乱，“嗯，那个，嗯，因为我以前小初中也被人告白过，他们擅自的告白……结果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最后还造成我有一定程度的异性交往障碍，特别是对那些说喜欢我的人，我更是会感到害怕。……于是我总在想，那些说爱我的人明明都不了解我，他们凭什么说爱我呢，我们都那么小，他们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单灵脑海里又想到了父母平日里骂骂咧咧居多的日子，声音降了个调说：“明明连大人都弄不明白、理不清楚的东西，整得他们好像都懂了的样子。”
　　单灵的一段话让祁云感受到了坐过山车的感觉，忽喜忽悲，最后归于悲。他知道单灵不善于和异性交往，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症结，自己发酵了三年的感情便像拉满弦的弓，可是箭在弦上却无耙安放。
　　看着祁云的表情变得落寞，单灵顿时手足无措，正准备为自己的冒失道歉时，祁云抿着丹唇笑了笑，淡淡地说：“我不知道我对她是不是爱，也不知道我是否足够了解她，我只知道在我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那一刻，我想象了我们白发皑皑携手相依的画面。”
　　单灵在祁云眼里看到了流彩，和那一往情深的坚定，此刻，她又相信爱情了。
　　“那，如果，现在有个女孩跟你表白……你会跟她在一起吗？”单灵很想知道同一件事情，祁云会如何选择。
　　祁云愣了愣，扯着嘴角满脸玩味地说：“你要向我告白？”心底却忍不住期待。
　　单灵闻言一慌：“不是不是……我就好奇……而已。”
　　虽知如此，祁云难免有些失望，他双手插兜：“我拒绝。”
　　“你不怕影响到对方高考？”单灵追问。
　　闻言，祁云哈哈地笑出了声，须臾认真地说：“我们都已经成年了，她有决定向我表白的权利，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她既然选择了这个时候表白，就应该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和承担她的行为后果。”顿了顿，他侧过脸看着单灵道：“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那个女孩，谁都不行。”
　　单灵知道对方意之所指，不禁有几分感动，也不禁为李飞宇的选择而再一次难过。
　　绿道的尽头，分别在即，祁云再三叮嘱单灵要按时吃药、注意身体，最后笑着佯装轻松地说道：“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坚强，反正你病恹恹的样子我也见过了。”
　　单灵愣了愣，杵在那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回应，此时下课的铃声响起，拉回了单灵的心神，她笑着说：“不行呢，坚强是一个人的保护色，一旦卸掉了，就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走啦，晚些见。”
　　如果我不坚强，该如何在这坏掉的世界里度过每一天；如果我不坚强，该如何面对她们刺耳的辱骂凶狠的欺凌；如果我不坚强，该如何敛住心神认真备考；如果我不坚强……又有谁能护我周全？
　　突然好羡慕祁云爱慕着的那个女孩，如果是祁云，他一定会奋力保护好那个女孩吧，那个女孩可以毫无顾忌地向他撒娇、耍性子，可以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因为祁云一定会帮她撑起一片阳光天地。不知为什么，单灵反正就是觉得祁云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一场病没有将单灵打到，反倒像是给了她喘气的空隙，加之身边有祁云这个太阳在照着，接下来的日子里，单灵选择了积极应对曾嘉敏等人的无理取闹。单灵抓住她们也不想将事情闹大的心理，毕竟可能会影响到毕业，她宁愿在高峰时间段排队洗澡，人挤人地在洗漱台上洗衣服，每天晚自习结束后也随着人潮一起移动，愣是让曾嘉敏一伙鲜少找到欺凌的机会，但是小动作依旧不断，例如将单灵的沐浴露偷偷换成不明液体；待单灵离开宿舍后弄乱她的床铺致使其被宿管扣分；将单灵挂着晾晒的校服扔到楼下之类的。一开始，单灵被她们幼稚可恶的行为气得七窍生烟，后来细想，生气正中她们下怀，慢慢地也就释怀了。但总有天意弄人的时刻，要么碰上了她们其中一个人，要么碰上了她们一伙人，尖酸刻薄、冷言冷语是逃不掉了，偶尔也会被推搡几下，但像上次那么过分的行为也因人多口杂而得以收敛了起来。

　　“小灵，你复习得如何？“李飞宇挪了一步恰好挡在单灵面前，久违轻飘飘的语气在单灵上方响起。
　　单灵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手上捧着一叠试卷，瞧见李飞宇和他的朋友在走廊上打闹，本想着绕道从另一个门口进教室的，奈何和李飞宇视线碰上了，点了点头后硬着头皮往前走。怎料会被李飞宇挡住去路搭话，单灵心里不由得暗暗叫不好，随即往后退了退，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后才浅浅地笑着答道：“还可以。“
　　两人陷入了沉默。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彼此已无话可说。
　　李飞宇脸色有点错愕，也许是没料到单灵会如此精简地回答，简直就是在终结话题。而单灵回答完后，看见对方没有接话便准备离开。李飞宇一慌想拉住单灵阻止其离开，单灵余光瞥见他的意图后，心一惊，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李飞宇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脸色尴尬。
　　“你还有事吗？“单灵依旧浅浅地笑着。
　　“……你，是在躲着我吗？总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话。”李飞宇神情寂寞地看着单灵。
　　那双饱含柔情的眼睛依旧能轻易让单灵动摇。之前偶尔在Q上能刷到李飞宇和曾嘉敏的动态消息，心里觉得堵，加之之前Q上还加过曾嘉敏、徐惠善等人为好友，对方有事没事都要来单灵空间骂一骂，虽不痛不痒却仍叫人觉得恶心，于是单灵注销了Q号，反正班里有任何通知，祁云也会亲自告诉她。加上平日里单灵确是有意避开李飞宇，故这样一来，和李飞宇的交流基本为零了。
　　“小灵！——”一声呼唤在走廊前方响起，单灵和李飞宇同时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冯宝咧嘴笑着挥舞双手。
　　“……你多想了。还有两周就要高考了，你好好复习，加油，我期待听到你考上大学的喜讯。”单灵朝李飞宇匆匆说道，然后毫不犹豫的快步错身走向冯宝，经过教室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朝里扫视了一圈，发现曾嘉敏等四人不在，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估计李飞宇也是因为曾嘉敏不在才会上前搭话的吧，单灵如此想着，心里淡淡哀伤。
　　“小灵！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呢！”冯宝握着单灵双手兴奋地摇晃着。
　　“嗯！自从你搬出宿舍后就少了很多见面机会，可想你了！”单灵脸上挂着久违的大笑脸。
　　两人拉着手互相寒暄了一下，开着彼此才听得懂的玩笑。上课的预备铃响起了，两人相约着平日里课间时间可以多点相见后，便准备各自回教室了。忽的冯宝抱住单灵，悠悠地在其耳边说道：“小灵，对不起，她们那样子对你，我却不能帮你……”闻言，单灵脸上唰地一下变得灰白，对于他人围观、置若未闻、独善其身的态度，单灵其实已经免疫了，但这刻，听到自己朋友跟自己说，她不能帮……单灵还是忍不住悲伤如潮。
　　老师已出现在走廊那端，单灵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冯宝肩膀，平静地说：“宝，我没事，你好好的，不用担心我。老师来了，我们回教室吧。”冯宝还想说点什么，但单灵已快速从冯宝怀里抽离出来，走进了教室。
　　“还没跟她说祁云找过我了解她的事情呢……算了，下次说吧。”冯宝心里想着，但直到高考结束，她也忘了跟单灵说这件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