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你的手一同坠落》铃铛结

11、新学期

　　“灵儿啊，书本收拾齐了吗？”
　　“妈妈，这是你第三遍问我了，都收拾好啦。”单灵无奈地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道，“妈妈。别给我打包那么多吃的，很重呢。”
　　“不怕，爸爸送你到学校。”单妈妈将行李递给单爸爸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单灵手上，表情有点寂寞地说：“新学期要加油哈，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单灵点头应道。

　　离家的悲伤随着车子越远越浓，而开学的恐惧随着离校越近越泛滥。
　　寒假期间，李飞宇给过单灵发过信息，大多是和她分享歌曲，有《情非得已》《棉花糖》《突然好想你》……，还有开学前一天的那一句“终于可以见到你了，想你。”
　　单灵不曾回复过，她不知道李飞宇究竟想表达什么，但无论是歌曲歌词还是短信内容，单灵都认为不该是一个已有女朋友的人该向另一个女生发的内容。但他还是发了，我是否可以傻傻的认为，在他的心中，其实我真的很重要，也许……比曾嘉敏还重要？单灵一机灵，晃着脑袋赶紧将这荒谬的想法驱逐出去。

　　新学期高考动员大会后，年级里充斥着紧张而凝重的气氛，大家都铆足学习劲头。单灵以为如此这般，曾嘉敏伙人应该没有精力再找她麻烦了，但当她在宿舍楼洗漱间洗衣服，被苏珊珊当头冷水一泼时，深冬的寒冷通过冰冷的水具化成冰锥，锥进单灵的身体里化开，刺骨的寒意包裹着每个细胞，她终于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她们依旧非常“关注”她，每天“伺候”她仿佛是她们的必修课。
　　之前单灵一直都默默承受着，想着对方把怒气发泄完也就结束了，但现实已经赤裸裸地嘲讽着她的天真，这一次她不想逃避了，也许是因为从祁云那里感受了太多的阳光，她也想向阳而生。
　　放肆的嗤笑声不绝于耳，单灵沉默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抬头愤怒地朝她们吼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不知是激动还是寒冷，单灵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
　　曾嘉敏、徐惠善、苏珊珊和冯依莲都愣住了，可能没想到一直沉默的羔羊也会反抗，但没一会她们爆发出比之前更疯狂的笑声，就像捕猎者嗅到了猎物的血气而腾起的诡异的兴奋。
　　“曾嘉敏你不是已经和李飞宇在一起了吗？你干嘛还找我麻烦！”单灵继续吼道，尖锐的声音划破整个楼层。已将近晚自习时间，宿舍里仅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学生，皆纷纷疑惑地循声靠近，但看到里面的情况后，谁都不敢哼吱一声。
　　曾嘉敏闻言随手拿起洗衣台上的一瓶沐浴露向单灵砸去，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单灵跟前，阴深地道：“婊子立牌坊假装正经了，讨谁可怜呢！假期不是经常短信联系吗！”
　　“哼，”单灵冷笑一声，眼神不动摇地直视着对方挑衅的目光，怒道：“如果你看过了短信应该就很清楚，是李飞宇单方面一直联系我！我拜托你管好你男朋友！……还是你没那个本事？”
　　单灵刚落，曾嘉敏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恼羞成怒地喊着：“你！你个贱人！”一巴结束后还想落下一巴，徐惠善跑了过来握住了曾嘉敏抬高的手，说：“别打脸，会让人有把柄。”
　　曾经单灵欣赏曾嘉敏的果敢、敢爱敢恨，如今却成了霸道、不分青红皂白。
　　脸蛋肿胀的麻辣感可笑地竟然让单灵冷得发抖的心霎时冷静了下来，冷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着，她转头看着徐惠善，眼中一片黯淡，语气稍微平静了点：“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这样对我？”堵在心头这么久的疑惑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
　　徐惠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戏谑地冷笑着说：“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啊？哈，看来平时人前人后各一套锻炼得可以啊，演技炉火纯青呢！”
　　单灵皱起眉头，一脸疑惑。
　　“装得挺像一回事啊她，她不会真不知道你和徐佳丽互相不对付吧？哈哈哈哈。“苏珊珊在一旁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朝徐惠善说道，扇动着本来就生起的火苗。
　　单灵一愣，好像想到了点什么，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这样对我，不会真的因为我跟徐佳丽吃一顿饭吧？”语毕，“啪”的一声响起，一旁的曾嘉敏也吃了一惊，未待她反应过来，只见徐惠善抓起单灵的头发拼命地摇晃着，嘴里怒道：“你个贱人！你不是我朋友吗？！哈？！徐佳丽那臭婊子一直和我争第一名，难道你不知道吗？！哈？！我的敌人，你不是应该要同仇敌忾吗？！你还摇着尾巴凑上去向她示好？！怎样，这段日子人家有理你了吗？！有帮助过你了吗？！你以为你是圣母啊！跟谁都做朋友？！我见到你就恶心！ “说着猛烈地拍打着单灵的头。
　　单灵猝不及防地被摇得晕眩，这一顿拍打更是将摇摇欲坠的身体直接拍倒在地上。坠落时徐惠善面目狰狞的嘴脸映在了眼底，一直埋在心底和好如初的执念顷刻土崩瓦裂，忽地单灵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干净，面如土灰。
　　曾嘉敏等三人抓着发疯的徐惠善往后拉，冯依莲低着声音道：“你疯了！你想把事情闹大吗！“
　　苏珊珊可能觉得不尽兴，在她们差不多走出洗漱间时又折回来狠狠地往单灵身体踢了一脚，咬牙切齿地放狠话：“如果你敢跟老师告状，我们有大把的花样伺候你！“
　　在她们走后良久，蜷缩在地上的单灵才动了动，勉强撑起身体站了起来，没有灵魂般地重新拿干衣服换上，然后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包裹着自己，多希望这样便能和这个坏掉的世界隔离开来。
　　宿舍万籁俱寂，校道亮起的路灯错开窗户照着，舍内暗得沉重，仿佛深不见底的沼泽。

　　第二天早上，单灵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了课室。
　　“小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晚自习你还突然请假，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祁云微蹙双眉看着单灵苍白的脸，心疼得有点无措。
　　“……嗯，没事，就太累了，休息了一晚。“单灵倒不是因为苏珊珊的威胁而不言，只是事到如今，她连求救的欲望都没了，而且，她终究是不忍心将李飞宇拉扯进来。
　　祁云听着单灵有气无力的回答，心揪着疼，温柔地问道：“你早饭有吃吗？“
　　“嗯……，没胃口呢。“
　　“你！……你等等。“祁云说完转身跑开了，直到早读结束后才回来。悄悄地把单灵叫到小沁园里。
　　单灵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校外才能买到的热汤汤的小米粥和几个蒸饺，心里不由一阵感动。
　　“你不用急，待会如果上课了，我就先回去教室跟老师说一声。“男孩喘着气道。
　　“谢谢你，祁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阳光。单灵低垂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小米粥，眼眶酸涩得很，喉咙堵得疼。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或回家或回宿舍。
　　祁云看着晚自习中途到现在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单灵，竟然课上睡着着实不像单灵会做的事，估计她是真的很累了，祁云心想着。眼看晚上宿舍熄灯时间将近，祁云犹豫了会，走到单灵旁弯下腰，尝试轻声唤醒对方：“小灵，小灵，放学了。”单灵依旧一动不动。
　　祁云迟疑了一会，伸出手推了推单灵枕在桌上的手臂：“小灵……”瞬间手上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热度。祁云脸上一沉，手上稍微加了点劲，结果一摇，单灵的身体一晃即有往一旁倒去的趋势。祁云见状敏捷的接住单灵欲倒的身体，表情凝重地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低声怒道一句“靠！”
　　祁云抬头环视一圈，哪里还有人，更别说女生了，不管了，他心里一横弯腰抱起单灵快步往学校最近的中医院跑去。

　　单灵微睁开眼睛，随即又被耀眼的光刺得立马闭上，微争闭上微争闭上，几个来回后终于适应了光亮的环境，这会她才得以查看四周。
　　这是医院？单灵轻轻晃了晃脑袋，一阵疼痛从眉心伸展开来，她依稀记得身体沉重了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自习，终于快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她在做着模拟卷，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来的医院？
　　单灵勉强撑起身体想坐起来，发现被子被东西压着，低头一看才发现，压着被子的不是东西，而且一个人。……祁云？
　　窗外的阳光倔强地从窗帘的缝隙间挤进来，一寸阳光正好落在趴着单灵被沿而眠的祁云身上，两道剑眉微蹙，流露出主人的忧愁不安。
　　单灵犹豫着是否该叫醒少年，少年则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疼的一下坐直腰身，恰好撞上单灵惊讶的目光，失焦的瞳孔慢慢变得有光彩。祁云看着醒过来的单灵，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昨晚是他迄今的人生最手足无措的时刻，他一直相信，是个事情就会有解决的方法，但唯独失算了健康这玩意，看着脸色苍白、身体没有丝毫力气的单灵，他打心里害怕了起来。
　　缓过神后，祁云拿起一旁的红外线测温计在单灵额前一按，滴的一声，测温计显示37.2，他不由呼了一口气，哑着声音道：“太好了，终于退烧了。”
　　单灵不明状况，乖乖地待对方完成一系列动作后，才干着声音问道：“祁云……你这是在干嘛？……我怎么在医院？”
　　闻言，祁云双眉拧在一起，他侧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水递给单灵，继续哑着声音道：“你昨天发高烧，晚自习结束后我才发现，校医室都关门了，只好送你来医院。”见单灵接过水喝着后，面上终于有点笑容，“你现在感觉如何？”
　　单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苍白的脸蛋和耳根瞬间泛起红晕，轻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祁云不禁也随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看，忽的也害臊了起来：“不，不，不，”紧张得有点口吃，“那是护士帮你换的，咳咳，换下来的衣服我问人借了衣架挂在了洗手间。”
　　噗呲一声，单灵第一次看到祁云如此慌张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喝过水后干涸的身体终于稍微有了点力气，她微笑着朝祁云说了声谢谢。祁云害怕单灵还会继续问些什么，例如他是怎么送她过来的…气氛免不了又会尴尬，于是起身去给单灵买早饭去。
　　祁云走后，单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大冬天硬生生地被泼冷水，从头湿到脚，还在湿冷的地上躺了会，会发高烧也不意外了。攸地脑海里浮起了昨日李飞宇和曾嘉敏在走廊上低头侧耳说说笑笑的画面，闭上眼睛，发现心里不再如当初般难受。一开始被骗的感觉让人耿耿于怀而积增悲伤，现在想想哪来被骗一说，李飞宇从没说过喜欢自己，而自己不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允许对方靠近的吗，最后却自个儿困惑难过。单灵觉得矛盾的自己很可笑。
　　“哎？你醒了。”进来的护士打断了单灵的思绪。
　　“你那小男友呢？”护士环视一周后，边给单灵发药边说。
　　单灵刚下去的红晕刹那间又爬上了脸，摆摆手紧张地道：“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护士小姐姐一脸洞悉一切的模样笑着道：“别紧张，我又不是你们班主任，我以前读书时也谈过恋爱。”
　　“姐姐，我们真不是情侣……”单灵害羞地说。
　　护士小姐姐挑了挑眉，吃惊地说：“我看他对你那么上心还以为你们是呢！昨晚他抱着你过来时担心得脸色都青了，一整晚没睡用湿毛巾帮你物理降温，还有这杯水”她指着单灵刚放下的一次性杯子，“水不热了他就去换一杯，说这样你什么时候醒来都能马上喝上一杯温热的白开水。……不过仔细想想，你们的确不是情侣，否则他也不会拜托我帮你换衣服了。”
　　单灵听着听着脸上越加发烫，那热度都足以让她怀疑自己高烧未退了，脑海里不禁绘画着护士小姐姐口中的每个场面，心中满是感动和感激。心底封闭着的阳光无法抵及的那片心海，泛起圈圈涟漪，若隐若现地波光荡漾着。
　　“嗯，退烧了。”护士收起手上的测温计，“待会吃点东西后再吃这个药，晚点医生会来巡房，他诊断没问题后就可以办理出院了。我先走啦，有事按床头红色键。”边说边往门口离开，与正进来的祁云碰了个面，两人互相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