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你的手一同坠落》铃铛结

10、特别的回忆

　　寒假的序幕拉开，农历春节的脚步声紧随而至。高三学子的假期就像绑着铅块似的，一直有负荷感。单灵父母也希望女儿假期重心仍放在学习上，毕竟下一学期就得冲刺高考，但需劳逸结合，故过年期间除整个家族的大聚会外，不再像往年一般领着单灵一一给亲戚拜年去。
　　今天是年初七，单灵家有个不成文的习惯，每年初七举家外出，或参观景点，或逛街，或单纯吃顿饭，初七是家庭日。用单爸爸的话说，过了初七就得开工，开工前得为接下来的一年艰苦劳作加个油，这就是他家的加油方式。
　　但此时此刻，单灵盯着坐在自己身边，吃一碗番茄鸡蛋粉都能吃出一脸满足的祁云，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这个假期以来，祁云三天两头都会找她斗题，有时候单灵听着屋外孩子们打闹的声音，隔壁传来电视里各类春节晚会的声音，心难免会忍不住飞到外面，脑海里不由飘进种种玩耍的期盼，每当这时收到祁云的短信，简直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一样，心一颤，头皮有点发麻，方才的浮想翩翩瞬间清零。祁云短信的监督效果堪比悬梁刺股啊！不过抱怨归抱怨，单灵还是很喜欢挑战祁云每每发过来的难题，每次解答出来的喜悦都能一扫整天的疲劳和烦闷，被难题占据着的脑海更是让她无暇想起上个学期那段黑暗、以泪洗脸的日子。
　　单灵特意在麻木自己，有时候某些时刻一触动那段日子的记忆，她便满腔的消极情绪，眼泪也不禁夺眶而出，她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避免让父母捕捉到蛛丝马迹，她不想让父母担心。只要再坚持半个学期，一切都会结束的，她自我鼓励着。
　　探讨题目的日常多了，自然而然两人偶然也会聊点题目之外的事情，例如亲戚来家里拜年，一直问单灵成绩如何，排名如何等，让单灵烦躁；例如祁云家基本不需要走访亲戚，到家里拜年也只有祁妈妈的一些朋友；例如过年几天单灵家几乎天天都是大鱼大肉，吃得她见到肉都觉得有点反胃；又例如，祁云家餐食主要以素菜为主，肉类都是配角；例如单妈妈给单灵买了套新衣服，穿上去秒回小初中，十分幼稚，但单灵还是穿着那套衣服陪妈妈逛了一天的街；又例如，祁云家很少买新衣服，基本都是他妈妈自己裁缝的，有时候几件旧衣服在他妈妈手里抖弄一番就又成了一件新款衣服了；等等。
　　经过这些日子的交流，单灵得出了一个结论，祁云家境不太好，不常吃肉，不常穿新衣服，少亲朋好友，凄凄惨惨戚戚。
　　而另一边，祁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给单灵造成了这般误解，还在为两人的假期见面绞尽脑汁。某日探讨难题时，又在祁云“漫不经心”地主导下，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偏离了学习，开始聊到了日常生活上来。单灵告诉祁云年初七是她家的家庭日，让祁云当天不要找她斗题，否则她一定会输。
　　自打知道年初七于单灵是特别的日子，祁云心里就有一股躁动，每时每刻都在撩动他每一根神经，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去见她去见她去见她！”他隐忍了几乎三年，从没像如今这般迫不及待想在单灵回忆里留下自己的痕迹，也许是最近两人的互动频繁了，他明显感觉到他在单灵心中有别于普通同学。
　　而年初七，特殊的日子，适合营造特别的回忆。于是，一场戏悄然登台。

　　祁云径自在单灵旁的位置坐下，洗筷子、杯子，倒茶一气呵成。单灵低头揉着有点酸痛的小腿，自然地接过祁云递过来的茶喝下。茶水流入体内，寒冷的细胞瞬间温热起来，方惊觉自己与祁云间相隔不到半米，对方偶尔抬肘都能若即若离地磨蹭到单灵的衣服，但单灵却后知后觉，心中不感厌恶。
　　李飞宇的亲近会让单灵觉得心颤、手脚发凉，祁云的亲近则能让单灵感觉到莫名的舒服，就像跟……哥哥，对，就像跟哥哥待一起般自然不拘束、踏实，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你在身边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祁云在各个方面都帮助过单灵，现在更是知道对方是个逆困窘环境而天天向上努力积极又幽默风趣的少年，单灵现在已对这位班长大大路转粉了。现在在单灵心中，关于祁云的定位，“敬佩的人”凌驾于“异性”，故过往每个细胞都排斥着跟男生靠近的情况，在祁云身上不复存在。

　　单灵瞅了瞅身边吸溜吸溜吃着粉的祁云，忽的想起对方不常吃上肉，原本计划被打乱而生起的烦躁骤然消散，心中一软，轻轻地问道：“班长，要不……加个鸡腿给你？”
　　祁云扭头迎上单灵乌溜溜的大眼睛，心中刹那姹紫嫣红，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道：“不用，这碗粉就够了。”顿了顿，神情抱歉地说：“对不起，明知道今天是你的家庭日，我还打扰你了。”虽觉得抱歉，但他还是忐忑地撒谎了，利用了对方的善良，狡猾地骗取了这一顿共进晚餐。
　　“没关系啦，我们也正好结束，你来电时，我们正好回到家。”单灵摆摆手道。
　　“那该累坏了吧，回到家，屁股都没坐热就得马不停蹄赶过来救助我。”
　　单灵看着祁云接近一米八的大个子微蹙双眉，丹唇微抿，竟觉得有几分可爱，不禁噗嗤地笑了一声，后觉得有点失礼，便立马收拾了笑容，疑惑地问：“大过年的你怎么一个人到J市来了呢？还那么不小心弄丢了钱包，如果我不在J市你该怎么办？”
　　“我姨妈在J市，每年我们都会过来给她拜年，今年嘛，我妈有事，我就一个人过来了。”祁云摸着鼻子，心虚地说着早已编织好的理由，“想着难得来一趟，不如去购书中心买几本新的模拟卷，怎知一下公交就发现钱包不见了，还好手机一直拿在手上，否则估计也得和钱包双宿双飞。”
　　“你这根本不是丢钱包，你这是被人偷了啊！”学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生活中怎么那么笨，单灵腹诽着。
　　“哈哈，哈哈，是吗。”祁云继续打着哈哈。
　　“我这异乡异客的，还好有你在，你简直是我的天使！”祁云借着谎言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内心的爱意。
　　单灵闻言脸唰地红了，竟有种被老师表扬的愉悦和害羞感，她不好意思的嘀咕道：“夸张……，这不还有姨妈在吗。”
　　祁云觉得自己完蛋了，自己撩红的脸挠得自己心乱如麻，气氛美好得表白的话语都要脱口而出了，”可不能让她知道，大人总喜欢小题大做。“
　　单灵莞尔一笑，气氛重归平静，哧溜的吃粉声此起彼伏。
　　“那个……你最近还好吗？”祁云敛色正道。
　　单灵疑惑地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不解对方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关爱具体欲指何事。
　　“期末那段时间……感觉你好像很消沉……”祁云衡量着用语。
　　语音刚落，单灵夹着粉准备往嘴里送的手猛一抖，粉条掉落回碗里而溅起的汤汁洒落在桌上，骄傲和自尊心在身体里呐喊着：“不能让他知道！我不要他知道！”祁云如此优秀的一个人，单灵万分不想将自己被欺负的事情暴露在他面前，那种尴尬犹如裸奔，无地自容。
　　“嗯……期末考试压力大，身体有点吃不消而已，没事了。”单灵压抑着声音的颤抖，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
　　“哎呀，优秀的人都像你这么努力的吗，成绩那么好还有压力，还让我要不要活呀。”祁云察觉到了单灵的慌张，一边抽出桌上的纸巾给她擦干净桌子，一边微笑着调侃道，希望能让对方放松点。
　　单灵晃过神来呐呐地道了声谢谢，然后扬起唇角说：“这是一个年级前几的人说的话么，怎样，是要进入商业互捧环节了吗？”眼中还没散去的哀伤泄露了主人的勉强。
　　“我是说真的，这段时间全靠有你，我的知识都扎实和丰富起来了。”祁云放下碗筷，侧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单灵。
　　“这话该我说吧，你先说出来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单灵夹了一筷子粉送进口中，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和害羞。
　　“哈哈，看来我们这是相辅相成啊。”以玩笑开头，结束时祁云却不由多了几分认真和深情。
　　“你有想过考哪一间大学吗？”我希望你的未来有我，祁云在心里盘算着。
　　“嗯，我……想考X大，”单灵放下筷子，两手放在膝盖上，端正腰身兴奋地说：“而且那边的风景很漂亮！”
　　“嗯哼，评估过了么？”祁云被对方突然间的正襟危坐逗乐了，一手托着脸侧头看着单灵，微笑着温柔地问。
　　“嗯……上个学期几次模拟考成绩的平均分和X大近五年录取线平均分相差十分左右，下个学期再努力一下，我……觉得没问题。”原本被曾嘉敏和徐惠善她们虐得丧失斗志的心，不知为什么在刚刚祁云问她想考哪一间大学的那刻被重新点燃，在祁云一双明眸的注视下，她莫名觉得只要下个学期努力点，自己一定能考上X大！
　　“嗯！我也觉得你没问题，我们一起加油！”祁云坚定地说着，笑弯的眉眼包含深情。
　　“那你呢？想考哪一间大学？”单灵反问。
　　“嗯……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想和她考同一间大学。”祁云认真地说道。
　　“……原来，班长你是这么深情的人呀！”单灵表情略带惊讶，“对方是谁？我认识吗？”祁云这么优秀，那个女孩子绝对也是很优秀的一个人，单灵擅自在脑海里排查着身边优秀的女孩子，可平时也没见祁云和哪个女孩子走得比较近。
　　“啊！该不会不是我们学校的？”单灵试探性问道。
　　祁云看着单灵，笑而不语。单灵意识到对方不愿意说，倒没有继续深究，毕竟谁还没有个秘密呢。
　　“那……对方想考哪里？“这个可以说了吧。
　　“这个之后才知道。但无论是哪，我都想向她靠近一点“祁云收回放在单灵身上的目光，微低着头，表情严肃，仿佛在宣誓一般。
　　单灵心头一愣，想不到祁云还是如此深情、专一的一个人，从对话看来，是他在追求那个女孩，啊！祁云的完美度好像又要上一个阶梯了呢。想着想着，单灵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乐了，自顾自在那静静的笑着。

　　吃饱后，两人沿着道路步行去公交站，路灯下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交缠在一起，有如青春的模样。“你们这里过年都是这样的么？”祁云侧过头来，看了看并肩而行的单灵。
　　“这样是怎样？”单灵笑着问。
　　“嗯......没什么年味。”
　　“那的确是，禁烟花前政府还会弄一场烟花大秀，人山人海的，烟花在头顶上绽放，那些灰掉一脸，人却很开心。”单灵回想着过去开心的时光，脸上的笑容闪得祁云小鹿乱撞。
　　“那场面一定很热闹。”祁云深深地看着单灵，他想将此刻真正开心的单灵的样子刻在心里，一如邂逅她的那个午后，她眼底的流彩让祁云移不开眼睛。
　　“嗯！可热闹了。你呢，你们那有什么活动不？”最近单灵主动表示出好奇的频率多了，以前都是祁云问，她答，简直就是话题终结者，现在是对自己产生兴趣了吗？祁云心里乐呵呵的。
　　“我那是小城镇，可以放烟花爆竹，亲戚朋友邻里街坊有串不完的门。”前面一辆自行车正飞快驶来，祁云一边自然地往单灵那侧靠了靠，避开自行车，一边继续说，“烟花的种类还很多，有划炮、窜天猴、摔炮、仙女棒、小神鞭，我们小时候都很爱玩。你知道这些烟花吗？”就在自行车经过的一瞬间，祁云低头看着肩膀挨在自己身上的单灵，开心的问道。
　　单灵吓了一跳，分不清是因为快速的自行车，还是靠近的祁云。听到头顶上传来问话，单灵抬头，恰好迎上了祁云的目光，她顿了顿，连忙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当然知道啦，以前小时候也玩过，现在都没机会玩了。”不错，声音听不出紧张，单灵暗自侥幸。
　　“那下次有机会，你去我们那，我带你都玩一遍。”尝到一点甜头的祁云激动得不得了，说出的话虽听不出什么，但手却慌乱得不知如何安放。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个位数的天气温度，好像并没有那么冷。

　　“班长，你确定一百块够了吗？你说掉了钱包，我有特意多拿点现金出来。“单灵盯着通往客运站的公交车徐徐开来，不安的再次和祁云确定着。
　　“够了，付完车费还会有剩呢，今天多谢单大侠搭救啦。“祁云笑着说，手欲抬起摸摸单灵的头，却又半途放下，软而短的发丝垂拉在那颗小脑袋上，呆萌得让人忍不住想疼爱，但仍不是时候。
　　“那，我可以记上你欠我一个人情吗？”单灵心情大好道。
　　“必须的。”祁云笑着再次深深看了单灵一眼，说：“以后叫我名字吧，在外叫班长怪不好意思的。再见啦。”然后便跳上了公交车。
　　等单灵反应过来时，车门已经关上了。隔着一道公交车门，单灵露出了她这段时间以来最灿烂的笑容喊道：“好！”另一边祁云嘴巴张合说着什么，单灵听不到，只见对方笑得一脸无害。

　　公交车走后，单灵收到了祁云的短信：“回去小心，安全到家后，告诉我一声。”单灵觉得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