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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尾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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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那一场大火,整整燃了三天三夜,不过奇特的是,天庭中上到神君上神,下到神草仙木,均未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燃灯使者,作为天地间唯一一个拥有可以赋予星辰生命的人,不知何故,用尽自己的力量,瞬间将九大天域里的所有星辰全部点燃。
从此,星辰全部拥有了生命,再也不需要被使者点燃,燃灯使者这个职位就此废除。同时,星罗棋盘也再不用被天神掌控,一切天地之间的变化,全部顺应自然。
至于那燃灯使者后来怎么样了,对于此点天庭间众说纷纭。
有神仙说,她的力量全部散尽之后,她的身体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也有神仙说,见她的身体被一位菩萨护住,然后被收做了童子,跟随菩萨修行去了。
还有神仙说,她烧了天庭,犯下大罪,被革了职押往冥界审判赎罪。
一有此说,便有神仙出来反对,说前燃灯使者在点燃天域间所有星辰之际还保住了天庭所有的生灵,算不得大罪。
随后又用神仙跳出来,道前燃灯使者仅仅是保住了天庭的生灵而已,殊不知火势之大也些许蔓延到了凡间。
众仙皆是疑惑,表示自己并未听说过此事有殃及到凡间。
那神仙捋一捋胡子,又道,那日火势正是在申首山的正上空爆发,那申首山高耸入云,山顶的如是观便受到了殃及而遭全部损毁,据说那观中的师父,刚好外出而逃过一劫,可那观里还有四位正在闭关的修行之人,因此而丧命。
众仙围在一起听得是津津有味,可无人能再分享出新的八卦,便就此散了。
再说那天帝寒阙,也是在那场大火之后便没了踪迹,众仙齐齐作法九九八十一天,也没找到他在何处,寒阙一无妃嫔二无子嗣,于是众仙推立帝俊之九子九晏神君为新帝。
九晏继位天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传召了冥界的孟婆神。
众仙在朝堂之上皆是莫名其妙,然后孟婆进殿,都想看看新帝会对这位专职熬汤药的孟婆神说些什么。可更令他们气愤的是,新帝居然让他们退下在殿外候着。
没过多久,众仙又见一蓝衣男子进了殿。此男子样貌出奇的好看,额间还嵌有一枚冰凌,众仙纷纷为之侧目,纷纷讨论起他是何人在何处任职又任何职,为何从未见过他。
空荡荡的殿中,九晏的手指在座位的扶手上轻扣着,声音虽是极轻但此时却听得十分清楚。
九晏:“孟婆神。”
孟婆:“臣在。”
九晏:“小然,如今如何?”
孟婆:“回陛下,小然被地藏王菩萨所护,身体无虞,只是如今已失了所有记忆,被安排在冥界任命官一职。”
九晏喃喃:“失了所有记忆......那朕对她来说,此后也算是陌生人了......”
九晏有片刻失神,随即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问孟婆神:“那,她往日的那些罪孽......”
九晏的思绪又飘远了,当初十日齐出,罪孽深重,八位哥哥和小然虽然也在那日殒身,却也不能靠一死就赎清所有罪孽,而要在冥界的火山地狱之中受火刑一千年,方可重获清白之躯再入轮回。
孟婆神略一顿,道:“陛下不必担心,地藏王菩萨出面为小然说情,只要小然不离开冥界,便不会有事。”
九晏:“还有,小然在如是观的那四位师兄,他们的死是否也需要小然赎罪?”
孟婆神:“这并不会,小然那四位师兄此生虽均是修仙之人,却仙缘浅薄,此生命数中本就有死于非命这一安排,所以他们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会如此,这并不是小然的错。”
九晏刚想细问,却有仙官来传有人觐见,他本想拒绝,一听来人是谁,却又传了。
夙夜进殿朝九晏行了礼,九晏道:“朕知道你是谁,说吧,你有何来意。”
夙夜:“陛下,其实你并不知道我是谁,就连我自己,也是刚刚才想起自己是谁。”
九晏略一挑眉:“哦?你说。”
夙夜:“我是万年前的一块寒冰,靠着日月精华修炼成人形,可天下冰雪之多,为何独独我能修炼成形。因为,此刻在我体内跳动着的心脏,便是小然给我的,这颗心,是溯游的心。”
九晏与孟婆神皆是一惊。
孟婆神:“溯游之心?那你......”
夙夜:“小然当初将溯游的心与灵力全部埋藏在我体内,这千万年来我便是等着有朝一日将这颗心还给她,这就是我存在的使命。”
九晏:“可如今小然已经忘了一切,溯游也不在了。”
夙夜:“所以这也是我如今在这里的意义。”
说罢夙夜的额间的冰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来,光芒越加强烈,他的身体逐渐变成一块寒冰的形态,那冰渐渐升华为气,徒留一个光团。
那光团的光芒十分耀眼,一时间从殿外飘来许多蓝色的星星点点附着于此。
孟婆神道:“这些......是溯游碎掉的魂魄,这颗心,正在将它们重新凝聚在一起。”
那光团愈来愈大,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轮廓来。
光芒消失,溯游出现。
溯游睁开双眼,第一句便问:“小然在哪?”
他看了看九晏,又看了看身旁的孟婆神,露出不解的神色。
九晏将小然的事情告诉了他。
溯游当即跪下,对九晏道:“陛下,请允我去冥界陪伴小然。”
九晏亲自扶溯游起来,温和道:“朕允你可自由出入天庭与冥界,你也算是朕的妹夫,这就当朕补给你们成亲的贺礼。以后小然无法离开冥界,她也记不得朕了,就希望你偶尔能来天庭和朕说说她的消息了。”
溯游谢过。
九晏:“往后的日子,希望你好好陪着她,子夜银庭,也给你们留着,虽然,小然再也住不了了。”
夜晚,溯游回到子夜银庭,他看着院中那棵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树木微微出神。
这一次,他真正的以溯游的身份回到了这里,可是,这里却没有在等着他的人了。
“嗷。”
小十跑来到他脚边蹭了蹭,他将小十抱起,放在臂弯处抚摸。
“嗷嗷。”
“你问小然吗......她,她在冥界被安排了新的职位,已经去报到了。”
“嗷嗷。”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溯游公子。”
子言走到溯游身后,叫住他。
溯游转身:“子言。”
子言手上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叠放着一件朱色的衣裙还有一柄折扇:“这是小然姑娘当初带上天庭的东西,只有这两样,如今子言再也见不到小然姑娘,就请溯游公子收下吧。”
溯游将小十放在地上,接过木盘,发现子言的身体居然在渐渐消失,不禁一愣,问道:“子言,你怎么了?”
子言笑起来:“其实子言的仙寿已尽,不过是奉了当初帝俊找到燃灯使者并点燃天庭所有星辰的旨意,才一直维持着元神不散。此任务一日不完成,子言便无颜往生。如今小然姑娘将当初帝俊所交代之事完成得很好,子言也可安心往生了。溯游公子,你要是见到小然姑娘,一定要代我对她说一声谢谢。”
“好,我一定代你向她转达。”
子言的元神很快就消失不见,子夜银庭中,又只剩下了一人一猫。
溯游将那朱色的衣裙展开,发现原来就是他曾经为小然制的嫁衣。
他多想再看一次小然穿上嫁衣的模样,上一次,只是婚礼上的匆匆一瞥,他便消散而去。
然后溯游又拿起他的折扇来,展开。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翻一个面。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如今,漫天星空都被点亮,只是那人,却不在了。
小然顺利收工,她在书案前伸了伸懒腰,动了动脖子,就从聿命台中出来准备去醧忘台找孟孟。
今日,她发现聿命台门口竟站了个白袍男子,相貌出众。
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夫君,还来接娘子下班吗?
小然这么想着从他身边走过。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便回头多看了两眼,可这一多看,她竟对此男子凭空生了几分好感出来。
小然,你想什么呢,人家可是有家室的人。
小然晃了晃脑袋,刚想收回目光,可发现那男子正也盯着自己。
完了完了,被当花痴了,快走吧,别在此地丢脸了。
“姑娘。”
右肩被人拍了一下,小然的全身瞬间绷紧了。
身后的男子一下子越到她的前面:“姑娘,在下溯游。”
小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道:“我叫小然,不知溯游公子有何事?”
“无事,只是见姑娘貌美,想来搭讪一二,姑娘可有空与溯游聊聊。”
小然更加紧张,暗想自己是不是走了桃花运了,她刚想答应却又想到不该失了和孟孟的约,于是道:“不巧,我正有事,溯游公子,改日可好?”
溯游一笑:“没关系,我没有事,小然,你去办你的事便可,我跟着你就是,你去哪,我便去哪。”
小然脸一红,岔开话题:“溯游公子,不知你任的是什么职,怎么这样轻松?”
溯游与小然边走边道:“我这算是自由职业者,平时就是天上地下随便逛一逛。我有天帝陛下赐予的令牌,不管天庭还是冥界,来去自如。”
小然神往:“居然会有如此轻松的职位,溯游公子你可真是命好。”
溯游:“小然,把‘公子’二字去掉,我听着别扭。”
于是小然唤:“溯游。”
这一声一唤出,小然便赶紧全身一震,她一时有些站不稳,溯游见状赶忙将她扶住:“小然,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小然捂着胸口。
为什么觉得这里空落落的?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小然抬头,正对上溯游关切的眼神,她不禁抬手抚上溯游的脸颊,问:“溯游,我们认识,对不对?”
溯游的眼眸中猛地一震,正欲回答,孟孟便从醧忘台中出来了。
孟孟大惊,几步赶到小然身边:“小然,身体不舒服吗?”
小然:“也没有,就是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孟孟安慰道:“许是你最近累着了,进醧忘台歇息一会儿吧,我给你熬完宁神的汤来。”
听到这话,溯游微微一怔。
小然喝下汤药,歇息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见小然出了醧忘台,溯游问道:“孟婆神,你为何要让她喝孟婆汤?”
“她不能想起来。”
“为何不能想起来?地藏王菩萨也说了只要她留在冥界,便保她无虞。”
“溯游,还有一些事你并不知道。地藏王菩萨发觉寒阙失踪前曾在小然身上种下了一个诅咒——一个迷失在时间洪流中永远轮回,永不得善终的诅咒。”
“什么,怎会这样,那小然她现在——”
“她现在还很安全,因为那个诅咒有一个触发的契机,便是记忆。所以,这也是地藏王菩萨当初拿走她记忆的原因。天帝陛下让我守着小然,就是让我在她一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之时,便让她喝下孟婆汤。”
溯游的眼神黯淡下来:“既然她的记忆已经被拿走了,你又何必再让她喝下孟婆汤呢......”
“溯游,有些记忆,不仅仅是存在身体上的,而是烙印在灵魂上的。即使小然轮回千百遍,她还是会喜欢你。”
“哪里会......她也会喜欢上别人。”
溯游记得,小然爱上的第一个人便是夙夜,即使后来和他成了亲,在子夜银庭时小然依然在梦里喊着夙夜的名字。
孟婆叹了一口气:“有些事,终究还是你们两人自己的事,我就不说穿了。那溯游,你以后是何打算?”
溯游:“我会陪着她,一直都会陪着她。”
孟婆:“溯游,答应我一件事。”
溯游:“什么事?”
孟婆:“不论如何,同我一起,阻止小然忆起一切。”
溯游没有答话,让自己所爱的人忘记自己,这何其痛苦,他终究是自私的,只是道:“......再说吧。”
溯游回到子夜银庭,将嫁衣取了出来细细抚摸。
看来,今后是再没有机会让她穿上这件嫁衣了,因为孟婆说,这件嫁衣极有可能成为小然触发记忆的契机。
“嗷。”小十跳上溯游的腿撒娇。
“小十,我知道你想她,可是对不起,为了小然,我不能带你去见她了。”
“嗷~”
小十不甘地嚎了一声。
“乖,听话。”
小十难过地窝在地上圈成一个圈睡觉去了。
溯游捧着嫁衣来到了银河边,星河闪亮,让人不自觉就沉醉于其中。
溯游想,那就将这件嫁衣埋葬在这银河之中吧。
嫁衣随风落在银河至上,渐渐向远处飘走。
溯游记得,小然曾在这里为他点过一路的莲花灯,指引他回家的方向。
小然,我已经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溯游在银河边坐了一夜,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醒来时,那嫁衣居然就躺在他的脚边,流光溢彩。
他仿佛听到众星的声音:“我们都分了自己的一丝星光印在这衣裙上,这是我们给小然的谢礼,谢谢她赐予我们生命。”
溯游拿起嫁衣,苦笑道:“好,我知道了。”
有些事情,好像真的就是注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