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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壁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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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因做了噩梦,醒来的比平常还要早一个时辰,于是我便收拾了下屋子,一打开衣柜我便看到那件深蓝色的弱水衣,心里又不由得难过起来。
我顺手将弱水衣披上开始收拾,收拾过后时辰还早却也不知道再做些什么了,索性随便梳洗了一下就去聿命台了。
刚抽出钥匙打算开门时,我听见阁内有轻微的响声。
里面有人?
我屏住呼吸躲在一旁,怎么办,我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等此人出来看他是谁再做打算。
为避免他在我还未藏好时就走出来,我将身后的兜帽戴上,至少这样背影不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可在我将兜帽戴上的那一刻起,我傻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衣服?
兜帽盖住了我的眼,但此刻我却清晰地透过衣料看见了门后的情景!
屋内是一位黑衣男子的背影,他在我书案上放了什么,然后他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修为不小,灵力高超。
这是何人,居然在聿命台中可以这样来去自如,人神不知。
我赶紧开了门进去查看,书案上并没有多什么东西,我立即拿起了引灵灯——果真,还是那颗珠子,居然又有了一颗。
我用簪子将这颗珠子挑出来放在掌心查看,又轻轻将其拈起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没错,和上次是同样的珠子,不过这一颗有黄豆大小,比之前那颗足足大了两圈。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这颗药珠确实是会随着时间而被燃烧殆尽。
那人一定是算准了时间,以为之前那颗珠子已被烧尽,于是又来增添新的药珠。
还有刚刚那人......
他是谁,他又替谁做事,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事情明显比我想的还要复杂很多。
而我这人平时除了同事也没什么交际圈,朋友不多,可信任的就更少,事到如今,我只有去找孟孟了。
即时她也牵扯其中,但我相信,至少她不会害我。
我到了醧忘台,孟孟依然在后厨监督鬼吏们熬制孟婆汤。她一见我,就蹦蹦跳跳地朝我跑来,十分开心地道:“然然,你是来找我玩的吗——啊,对了,除了我,然然来这醧忘台还能找谁呢。”
我见她这么可爱地自问自答,更是放下了心,这么好的孟孟,肯定不会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的。
“诶,你这衣服哪来的,我上次见到就想问你来着——嗯,你先不说,我来猜猜,肯定是溯游送你的吧。”我正想开口问她这段时间的事情,她却先问了我。
她这一提溯游,我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然然,怎么啦——喂喂喂,你们搅汤搅得这么猛干什么。”她突然转头对鬼吏们怒吼道。
“孟孟,溯游走了,他离我而去了,再也不会回来找我了。”我说不下去了,开始抹起眼泪来。
“你真是个傻孩子。”孟孟仰头看着我,伸出手帮我擦去眼泪,明明她是个孩子样,却唤我傻孩子,我一时又有点哭笑不得。
“这世上啊,也就属溯游最舍不得你了,上到九天之上下到九泉之下,你去哪他就去哪,真是片刻都舍不得离开你。可谁知道你偏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当然也会伤心啦。”她哄道。
“孟孟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九天之上,什么九泉之下,我怎么听不明白。”
“是你心里还不想明白吧,孟婆汤能让人忘记一世,却不能让人忘记生生世世,常人喝下孟婆汤变成白纸去人间体验一番,回到这里时所有的记忆也会一并回来。
“然然,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汤药能让你忘记一时,但那些爱过的人,是烙在灵魂上的,那些暂时被丢掉的记忆,只是被汤药压暂时压制住,迟早会回来。”
“孟孟,你知道......”
“是啊,你喝下的汤药都是我熬的,如你所想,那就是孟婆汤,不过这汤,只会让你忘记一个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逐渐加大剂量,但还是越来越不管用了。”
“那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然然,这些我不能告诉你。”
“那孟孟,你告诉我,夙夜是谁。我记忆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谁,这重要吗,我就算现在告诉你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个名字罢了。然然,想知道他是谁,这得问你自己。”
他是谁,问我自己。
这好像真的不重要,不管他是何人、是何身份,我知道,在我的记忆深处,我都深深地依恋着他。
他说,他在等我,那我,就去找他!
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至于在地府,要查什么事情,那首选的地方当然就是——
“孟孟,我知道啦,我现在就去东壁宫。”
说罢我正欲离开,孟孟却叫住了我。
“孟孟,还有什么事?”
“关于这弱水衣.....其实这里面封印着你以前的力量,你穿上后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也可以间接获取一些,正是那些力量在你的记忆中冲破了一个口子,让你忆起了一些事情。”
难怪如此!
我之前为什么即使喝了孟婆汤还是能想起一些事情,还有在屋外就能如我所愿地透视到屋内的情况,这些全是因为我穿了弱水衣!
“那溯游送我这衣服是——”
孟孟对我摇了摇头。
“溯游并不知道这件衣服里还有这个秘密,他的心意,并不在于此。只是,机缘巧合也好,命中注定也罢,现在确实就是这样了。”
“那溯游原本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我就不告诉你了,毕竟这是他的心意。剩下的事情,然然你想到什么就去做吧。真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啊......这一切,终究是得有个了结。”
东壁宫。
在门口我出示了我的鱼符,领了一个防止火焰碰到文献作用的小气泡罩在引灵灯上,守卫就放我进去了。
“天呐……”这是我进了东壁宫后说的第一句话。
说来惭愧,在冥界工作这么久,这居然是我第一次来东壁宫。
从外头看什么都看不出来,一进门才发现真的是内有乾坤。
只见里面书架林立,这一行行一列列的书架向前一眼望不见头,抬头一眼望不见顶,关键是,这东壁宫,根本没有顶!我抬头看见的是苍穹,还有高耸入云间的书架!
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这里面的乾坤!
这是要我找到何年何月去!
这地府所有的古籍文献、灵魂所有累生累世的记录全在这里,怪不得孟孟溯游都吐槽我读书少,着实没有冤枉我。
我记得引灵灯是有搜寻文献的作用,但我压根没用过,也不知道怎么用,只有举着引灵灯走在纵横的书架中,不知所措,心里想着夙夜,却不知该从何着手找寻关于他的一切,于是只有不停地小声念叨着他的名字。
这时,引灵灯灯火闪烁,忽明忽暗起来,只见我周身高耸入云的书架迅速向后退去,风吹起我的衣衫和头发,我看呆了,一度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突然间书架停止向后移动,我以为已经好了,刚想走动,猛然间书架又向下坠去,我还没来得及看书架是怎么嵌进地里的,一切又停止了。
此时我看着我眼前的书架,一个卷轴映入了我的眼帘,侧面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夙夜。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夙夜,夙夜。
我努力将记忆一次次向前回溯,想找寻我与他最初的渊源,却卡在了某一天,在那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
是我认识溯游的那一天。
我从未想过,我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那种感觉就像,我一出生就在这里,我是小然,是地府的命官,是写剧本的,我从不记得我从哪里来,我这一生要做什么。
仿佛命运给了我定义,但命运之轮却从未转起。
终于,在我认识溯游的那一天,命运的锁链一松懈,咔哒一声,命运之轮开始转起。
然后,我就有了记忆。
回过神,我伸出手,准备将那书写着夙夜生生世世的卷轴取出,可在触碰到卷轴的一霎那,另一个名字又映入了我的眼帘。
溯游。
溯游的卷轴就在一旁不远。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移向那里。
只要拿到了他的卷轴,我就可以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就可以找到他,告诉他……
小然,你想告诉他什么?
我嘲笑自己,心里明明已经想着一个人,你还能告诉溯游什么,告诉他,不过是又伤害他一次,那我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可是,我们至少是朋友不是吗。
作为朋友,我也该去找他的。
——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罢。
我说过的那句话又在耳畔想起。
伸出的手又收回,随即向写着“夙夜”的卷轴伸出。
在我难过之际,我感到一种强烈而凌厉的气息像一根针一样迅速向我逼近。
我下意识转头躲过,只见一根针一样的物什向远处飞去,闪烁着寒光,我回头看过去。
是那日的黑衣人,他的全身都被黑色包裹着,我甚至连他的眼睛都看不见。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认得他。
“是你。”
“你认得我。”
他的声音挺可怕的,低沉又粗糙,丝毫不带感情色彩,却又听起来像盐粒摩擦在伤口上一样让人难受。
虽然从外表和声音我都无法察觉到他的感情,但我感觉他有一丝不自然,像是震惊。不仅仅是没想到我认得他的震惊,更有不希望我认得他的慌乱。
仿佛我与他相熟。
怎么,我以前认得他吗。他是谁。
就是他,在我的引灵灯中加入了孟孟的草药药珠,他应该不想致我于死地,否则通过下毒杀掉我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总之,此人绝非我所能敌,可不能惹着了。
“这位爷,”我双手抱了个拳,揖了揖身子,道,“在下只是聿命台的一位小小命官,来此查阅所需的资料,不知在下做错了什么,惹恼了爷。”
“你现在就离开此地,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原来他不想让我看到夙夜的卷轴!
其它还好说,可这夙夜的卷轴,本姑娘还非看不可!
我显示出为难的神态,不过还是佯装听话:“这……在下遵命。”
我见他放松警惕,立马抽出卷轴转身就跑。
果真如孟孟所说,穿了这弱水衣修为大增,我跑起来岂止是健步如飞,简直是身轻如燕,后面那黑衣人居然还追不上我。
在我得意之际,眼前突然横过来一排书架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没减速,顺着前面的书架就跑了上去,身体一下子成了与地面平行的样子,黑衣人在后面跟得紧,不时又有书架从我的前方横出,拦住我的去路,我依旧是顺着往上爬,绝不减速。
真卑鄙,追不上我就使这些小伎俩。
如此往复,此时我四周横着竖着交叉着的全是书架,已经不知哪个方位是天、哪个方位是地了。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不然我就要被困在这书架之间了。
我立即停住,转过身,对着他怒目而视。
他仿佛被我惊住了,也停了下来。
我大袖一挥,这四面八方的书架子上的档案典籍全都七零八落地从他脑袋顶上砸下,成了一个小山丘,直接把他活埋了。
哈哈,就你会耍阴招,本姑娘也会!
趁此机会我赶紧往外跑,可突然被什么抓住了脚踝。
我往下一看,只见我的脚踝正被从“小山丘”中伸出的一只手抓着,还真是怪惊悚的。
我急于逃脱,身子往上一跃,也直接把他拉了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他从后握着我的右肩,怒道。
这句话在我耳里听来有那么一丝暧昧。
我不说话,挣扎着想要挣脱,可他力气太大了。
“别动!”
“偏不!你是什么人,潜入这里又想干什么!来人啊!救——”他一下子把我拉近他然后捂住了我的嘴。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我运了气,卯足劲用胳膊朝后撞去,有了这身衣服的加成,怕是有你受的了。
他急于防御,把我往前一推。
我来不及反应,眼看我就要撞到前面书架上了,天呐,这下一定会破相啦,我双眼紧闭,可想象中的撞击疼痛感并没有来临。
我落进了一个怀抱,我睁开眼,白色的衣服,衣边上绣着蓝色的图腾,这、这是!
“溯游!”
他搂紧了我,在我耳畔轻轻道:“对不起,小然,我不该离开你的。”
我忘了黑衣人的存在,鼻子一酸,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大哭起来,道:“溯游,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安抚着我。
随即,他瞪着黑衣人,眼神冰冷得让我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溯游,我感觉周身的气温一下子低了下来。
他道:“你敢动她,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还未说罢,一道凌厉的光就从他指尖射出,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黑衣人刚刚因为离我太近,没完全避得了我那一撞,正捂着胸口,他肯定吐血了,不过因为身着一袭黑衣看不出来,不知为何,我有点心疼他。如果再挨溯游这一下,那他肯定死定了,我不想他死。
可这黑衣人仿佛料到溯游会出手似的,即使溯游出手这么快这么狠,他却精准地防御住了,尽管并不轻松。
我松了一口气。
黑衣人并不恋战,消失了。
溯游惊讶道:“此人在冥界居然可这般来去自如!”
我早已见过了,所以并不惊讶。
此时,这层层书架外传来吵闹声:“何人!是何人将老夫精心编排地档案全部弄散在地!老夫绝不饶你!”
只听耳畔一声轻笑,我被溯游一下子横抱了起来,溯游笑着对我道:“小然,我们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