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Chapter 41 一通电话 ...
-
西弗勒斯呆愣了许久。他亲爱的母亲并没有搀扶他起身,收回刚才的话并道歉的意思。他恍惚地支撑着椅子自己站了起来,问:“你说什么?”
艾琳死命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似的:“你知道我说了什么!”
他把她拖到桌子前坐下,把泛着酸气的意面怼到她鼻子下方:“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好,我知道你在说气话,先吃饭。”
他的母亲瞪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摔开他的手:“我不吃,我的精神状态也没有问题!”
“你必须吃!”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混着鼻涕掉落在已经变凉的意面上,滑稽得像个小丑。
固执的少年人与疯狂的母亲沉默地对视着,两人目眦欲裂,似乎在较量着谁先逼疯谁。
“我——”艾琳看着他的眼泪,似乎神志清醒了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吐出几个无意义单音节词。西弗勒斯重重地在桌子上撂下了那盘意面,逃也似的离开了斯内普宅子和蜘蛛尾巷。
他跑得飞快,漫无目的,脑海里只有远远地逃离她的念头。
他的胸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和呼吸撕扯地生疼,像被利刃切割一样要裂开来,但是他不在乎;他的腿脚如同被灌了铅,但是他依旧强迫着它们机械运动着,他挥动着消瘦的双臂,跑啊跑啊,跑啊跑啊,似乎这样就能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那些刻薄话语抛诸脑后,全都忘掉。
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如果就连他的生身父母都厌弃他?他们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私地爱护他的人——如果这就是绝望——
途中他甚至没有看到道路对面疾驰而来的货车,险些撞了上去。引得司机停下车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但是他什么都听不清,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
他迷茫、彷徨地狂奔着。不如干脆撞死他好了,反正没有谁会因为他的离去而伤心——
等等。
似乎还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无理由无条件地相信他,为他的快乐而快乐,为他的悲伤而悲伤;激动地牵着他的手对他说他是多么地才华出众,温柔地捧着他的脸对他说他是多么地独一无二。
她说他是珍贵的,她说她希望他快乐。
她会是个骗子吗?他必须搞清楚这一切。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他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伊万斯宅子所属的社区。
西弗勒斯对周边的地形再清楚不过。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那间他熟悉的房屋前,踏上门廊。伊万斯一家看起来似乎已经搬走了。深棕色的地板上零零散散落着几张招租招售的中介传单,大门上原本挂着的“欢迎光临”温馨小木牌贴上了一张“待出售”的纸张,白纸红字,十分刺眼。
他伸出手,摸到了一层细微的灰。他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为什么待售的牌子挂了这么久乃至积灰?如果房子没有卖出去,他们是不是还会搬回来?
他踮起脚尖往昏暗的屋内张望,不出他所料,大件家具们都被盖上了白布,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但是他依旧不死心,扭动着门把手试图进屋内,尤其是她房间瞧瞧——
“嘿!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子!你在干什么?”伴随着几声喵喵猫叫,一个老奶奶紧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西弗勒斯扭过头看去,似乎是伊万斯家的邻居。他慌里慌张地跑上前去问道:“请问伊万斯家已经搬走了吗?我是他们女儿的朋友,有非常、非常要紧的事情来找她们。”
“朋友?”银发粉裙的小老太太抱着一只同色系粉裙的漂亮大猫,和它一道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小狮子一般的猫儿意识到主人的情绪,也对着他摆出了一副张牙舞爪的姿态。“据我所知,伊万斯家的姑娘可是在布莱福德文法学校念书,她们看起来可不会有你这种朋友。”
是的,是的。伊万斯家对外宣称女儿们在麻瓜学校上学,因为他们害怕别人对巫师群体的闲言碎语、抑或是恐惧害怕。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黑得发黄的帆布鞋和老旧的牛仔裤上满是泥巴和草屑、样式奇怪且脏兮兮的衬衫奇怪地支棱在他已经逐渐成长的筋肉骨架上,显得格格不入。
西弗勒斯的脸羞赧地涨红了。他上前几步,幽深乌黑得发亮的瞳仁紧紧盯着老太太,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我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她们。你只需要告诉我,伊万斯家是真的搬走了吗?”
“噢。上帝!你可真让我害怕。”老太太被他这么一看,哆嗦着往后退了几步,举起拐杖指了指一旁的信箱的位置,“不管你这小子盘算着对这可爱的一家人做什么,都不会成功!他们是真的已经搬走了。”
西弗勒斯顺着她的示意方向看过去。青绿的草坪上竖着一只明黄色的小邮箱,而它旁边,粗暴地插着一块红色的醒目牌子:【已售出】
他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坐在了草地上绝望地抱着双膝,把脑袋埋了进去;不一会儿他又挥舞着双拳捶打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办?他现在要怎么办?
老太太抱着猫咪拄着拐杖迅速远离了这张又哭又笑变化莫测的脸,嘴里不住嘟囔:“我早就知道这儿不安全了,威廉得早点来接走我才是!”西弗勒斯却好像没听见这番抱怨似的,失魂落魄地站了起身,浑浑噩噩地向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露丝确确实实不在他身边了。他驱赶着自己的躯干和四肢来到了科克沃斯的中心城区,他只得在此处凭吊他无处安放的思念。即便眼前熟悉的街道与花草树木、甚至行人都在撕开着他的疮疤,但是他竟然有些享受着这鲜活的感觉:
她和他在拐角处的小电影院里度过无数个下午,他还记得清楚,他们看的第一部电影的名字;再往前镇上最出名的面包店里的司康饼?其实没有伊万斯家女孩们做的好吃;镇中心的小天使喷泉年久失修早已干涸,但是露丝经常和他约在那儿见面;在莫里森食品杂货店外面的石阶上,她亲昵地喂他吃那甜到骨头里的香草味雪糕——
“小子!”一声雄浑厚实的男低音拖住了他的脚步,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将浑散的意识集中起来。“你小子怎么了?看起来像是嗑/药了——你可没嗑/药吧?”是莫里斯食品杂货店的老板,一个大胡子老头,把他的胳膊架起来往店里拖,放在椅子上。
“……我没事。”他疲惫地缩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脸不发一词。老头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要打电话吗?”
“电话?”他水汽氤氲而迷茫的双眼逐渐聚焦。电话,露丝给他的明信片上写着她们入住的酒店电话!幸好他把她的信件都倒背如流,那串数字是什么来着,0034952603000——他扑到电话前,抓起话筒,按下了几个数字,却又放下。
他什么都没有带,身无分文地从家中跑了出来。
他没有钱支付长途跨国电话费。
“抱歉,我不打了。”
“为什么?”
“我不想打电话了。”也许这就是上帝的暗示,叫他不要再心存幻想。
“好吧,孩子,那个小姑娘本来叫我不要告诉你的。我等啊等啊,但是你一直没有出现,今天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什么小姑娘?”他沉寂的心逐渐跳动起来,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为之期待的——
“之前经常和你一起到这儿来的,眼睛是漂亮蓝色的小姑娘。她大概一个月前找到我,说她要搬家了。她还给了我一些钱,告诉我如果你来这儿打电话的话,就让你打,说是免费的就行。”老头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想,我得让你知道她的好意,不是吗?”
“您好,米拉马尔格兰酒店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我想找一位来自英国的伊万斯小姐。”
“好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西弗勒斯·斯内普。”
“好的,斯内普先生。现在为您转接电话,请稍候。”
他握着话筒的手愈发紧张,他甚至能感觉到手心在冒汗。电话被接通了,一声娇俏的嗓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嗨,我是莉莉,请问又是哪位找我呀?”
莉莉?
“呃,莉莉,我是西弗勒斯。听着,我想找露丝。”
“噢。”电话那头的莉莉不满地哼唧了几声,“等一下。”
西弗勒斯听见她把话筒放在了桌子上,大声喊着:“露丝,你有一个电话!”她又小声地补充:“是斯内普。”好像他听不见似的,又或许是故意说给他听:“你不要立刻原谅他,一定要好好晾他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子,话筒才被露丝拿起:“是西弗吗?”
他下意识间放轻了语调:“嗯,是我。你还好吗?”
“你为什么才打电话来?我很想念你——你还在因为搬家的事情不高兴吗?”他觉得露丝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似乎有些格外的沙哑,像是……哭过了一样。如果她此时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忍不住拥抱她。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安慰她:“没有——事实上,我想和你道歉,认真的道歉。我不该那样说话的,而且,我们可以在学校见面,对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脾气来得毫无道理——希望你不会生我的气。”
她会因此讨厌他吗?
“好的,嗯。不会。我确实很想生你的气,真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电话那头的女孩忍不住的轻轻笑了起来:“我没有办法讨厌你,西弗,不可能的。唔,你在月圆之夜还会疼痛吗,最新的药水有没有效果?——不要安慰我。”
他仿佛能看见她紧张兮兮皱着眉头的样子,不想让她担心,尽管这感觉很不错:“还好,我觉得都还好,一切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是真的?”
“真的。”
“那就最好了。我想和你分享,我们在这边……”
西弗勒斯本来想告诉她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但是听到她的问候那一瞬间,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感觉自己打灵魂深处平和了下来,似乎只要这样安静专注地听着她的声音,不管内容是什么都好——他的眼睛和肚子暖乎乎的。他握着话筒坐在了地板上,手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圈。话筒另一端传来了些噼噼啪啪的响动。他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窗外在放烟花。最近是马拉加的夏日海滩烟花狂欢夜。”露丝的声音听起来空灵又缥缈:“很美。”
烟花表演,他没有怎么见过,只有那些麻瓜小孩玩过些丑陋的炮仗。科克沃斯、尤其是蜘蛛尾巷附近的旮旯角落里可能是废弃的易燃工业原料或产品,烟花表演?一个不小心炸到了什么东西就麻烦大了。托比亚那个混蛋就因为乱丢烟头点燃了一摊废机油而把附近的垃圾烧了个臭气熏天,数日不散。
但是此时此刻……他更想知道她眼中的美好事物,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好想和你一起看看。”西弗勒斯喃喃自语,他的思绪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嗯?”
他随即苦涩地低头笑了笑:“我很想,但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
尽管跨越了一千公里的距离,但是她好像能奇妙地感知到此刻他强颜欢笑下的悲伤情绪。在这个时候,如果他期望什么,只要她能做到的,必定会应许。“可以的,你相信我。”女孩温柔又坚定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