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西弗勒斯的玫瑰》intlKleinBlue

39、Chapter 39 绮梦与现实

　　西弗勒斯·斯内普面红耳赤、双颊滚烫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从单薄的毯子和外套的遮盖下伸出了一只纤细苍白的手臂，拉开窗帘。连续几周的阴雨绵绵后，太阳终于回来了。窗外的空气依旧带着清晨的湿润气息，但是那层轻纱似的薄雾正在被野蛮的八月朝阳驱赶着，逐渐消散。

　　他记得从前暑假住在露丝家中客房的时候，他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间醒来，露丝或早些、或晚些，但是她总以为她比他早。伊万斯家二楼的房间结构相对独立，两个女孩的卧室在楼梯的左右，而她们的卧室门正对着走廊另一头的主人房以及客房。

　　凑巧的是，客房和露丝的房间在一条走廊上。一向以来西弗勒斯的睡眠都很浅，轻微的动静或者声响都能让他从梦中惊醒；他会听到露丝轻轻地推开房门的吱呀声——包括她自己的房间和他的。她赤脚踩着地毯悄然来到他的床边，然后她会撑着下巴坐在地板上，静静地看着他。

　　其实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她想喊他起来陪她做些什么，他是万分乐意的。只是尽管他如此想，却不愿意主动打破这短暂静谧的时刻。她每次并不会待很久，最多几分钟，然后就会和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

　　只是……他知道，如果前一天他不高兴了——不管是因为回家的时候和托比亚争吵被揍了一顿或者只是他没有找到想看的书这种小事——在她离开之前，她会俯下身子，触感细软的头发滑落于他的脸颊和脖颈间，痒得不像话，但是他会尽力忍住自己颤抖的睫毛和紊乱的呼吸，只为了等待最后她温柔地印在他眉心的亲吻。

　　西弗勒斯几乎夜夜有梦，他方才清醒的那一场正是露丝来到他床边的记忆。前面的一切都是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过的，他历历在目，但是接下来的情节却叫他措手不及：她的亲吻从额间一路缠绵蔓延到了他的眼下、他的鼻尖，以及他干燥的唇瓣。她挽起鹅黄色的蕾丝睡裙坐上床，搂着他的后颈把他拉了起来，与他十指相扣、与他亲吻；她的眼睛，那双深邃漂亮的蓝眼睛，一直入迷地看着他，如同火焰般燃烧着——

　　一种从未发生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仿佛魂灵被触碰的悸动从他的内心深处浮起。他被那股热情深深地感染了，脸颊烧得通红——于是回到了开头的画面：西弗勒斯·斯内普面红耳赤、双颊滚烫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定是天气太热，他全身湿透了。

　　他翻身下床冲去盥洗室，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往头上淋了一盆水，又在哗哗的水流下死命搓洗着换下来的衣物布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早在他在斯莱特林宿舍里的几个男孩子开始讨论上帝为他们创造的另一半逐渐柔和娇美的线条、脸颊上生动的雀斑还有鲜艳的红唇之前，他就知道了。

　　他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草草地翻过那几本杂志。生长在蜘蛛尾巷的斯内普并非不清楚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说起来，斯内普宅子斜对角再过去两家的房子里就住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他时不时能看见不同的男性客人拜访，无论高矮胖瘦——他从前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那些流露出原始欲望的人类与野兽毫无二致。但是当生物规律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身上作用的时候，说不好奇是自欺欺人。

　　就看一眼，他当时心里想着。

　　斯内普翻动着手上的纸页，一个个衣着清凉的美丽女郎在照相机前摆出了各种奇特的姿势昭显风情。这有什么好看的。他指间翻阅的动作越来越快——突然停下了。彩纸上的棕发女郎身着一袭黄色短裙，交叠着小腿坐在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士身旁。她朝着纸外的斯内普眨了一下眼睛，随即与身旁那人开始亲吻——

　　一双有三分相似的蓝眼睛。
　　斯内普“啪”地一声把杂志合上，塞回到室友们的床底下，他心跳得厉害，但是他装作无事发生。

　　尽管他明白，但是这并不意味他可以迅速地接受这一事实：他做了一个关于露丝·伊万斯的绮梦，她有多么无辜，他便有双倍的无耻；而他必须死死克制住自己的大脑不要再去想她，不要再像一个可悲可怜的鼻涕精——

　　他把湿哒哒的裤子甩在一旁，回房瘫倒在床上，陈旧的木质床板抗议地发出几声刺耳的吱呀声，但是斯内普不在乎。

　　夏日耀眼的光线依旧不依不饶地从房间狭窄的天窗照射进来，斯内普烦躁地翻了个身。

　　从前他和露丝在午后河岸边躺在被太阳晒得热烘烘的草地上，漫无目的地数着飞过的鸟儿的时候，她会故意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又松开手指，让他眼前的光线一下一下地忽明忽暗，直到他实在憋不住笑去挠她痒痒，才教她咯咯笑着躲开停下。

　　他无力地将手搭在眼皮上，他现在手指的位置，和她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风吹起房内印着过时图案的窗帘，钩子轻轻敲击着罗马杆，嘎吱作响，闭上眼睛听起来，就像是他和露丝荡秋千的时候，粗糙厚实的绳索摩擦着那棵古老的大树的声音，而绿缎子一样茂密的枝叶随着清风摇摆。他疲倦地阖上了双眼，努力想象着他现在正躺在那片舒服的绿荫里，露丝在他身旁牵着他的手，一如既往。

　　他总是无力抵抗地想起她。
　　露丝·伊万斯。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她的名字。

　　他在床头的小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被包裹着防尘布的原本是饼干罐的大铁盒，里面是各式各样小纸条、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页、明信片和信件。最底下的满是些彩笔涂鸦，尽管看起来有些历史了，但是因为保存得当，只有边缘略微泛黄。放在涂鸦画上的纸张字迹从稚嫩到逐渐成熟，可以看得出来是同一人不同时期所写。

　　斯内普轻轻抚摸着这些记忆碎片，对着阳光举起了最上面的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明信片端详着：

　　亲爱的西弗，

　　希望你一切都好，并且希望你在收到这封明信片的时候已经不再生气了。但是我也想告诉你，搬离科克沃斯对我而言同样是十分艰难的道路，如果有其他的选择，我必定不会离开你，请你相信我。
　　我们已经在马拉加的米拉马尔格兰酒店入住。你可以让咪咪给我带信件，就像以前一样，在你的窗口就能召唤它；酒店的电话号码是0034952603000。这里的阳光很好，海滩上的沙子踩起来很软，是地中海的夏天。希望将来有机会和你一起来这里尝尝桑格利亚水果酒，爸爸妈妈现在还不让我喝。
　　最最重要的事情，请你相信，我一直希望你快乐，即便此时我不在你身边。请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永远最忠诚的朋友，
　　露丝

　　他发狠盯着“我一直希望你快乐”这几个字瞧，把单薄的纸片紧紧地贴在胸口上，眼睛和鼻子都隐隐发酸。也许是因为太阳光线太过刺眼的缘故。他揉了揉眼睛下床，穿好衣服出门去。

　　科克沃斯小镇周日集市上的食物便宜，西弗勒斯·斯内普最喜欢在这个时候买土豆，因为它储存期足够长久，不论是做土豆泥还是烤土豆都十分方便，于是他买了整整一大兜抗在肩膀上；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大袋白面包、几把西兰花、玉米、豌豆和十罐茄汁黄豆。

　　他的魔药天分似乎也触类旁通在了厨艺上，尽管并没有谁教过他，但是他却知道，西兰花蒸熟了之后可以和玉米豌豆搅拌上一些廉价奶油煮出较为浓稠的汤羹，加上厚实的白面包，容易制作且饱腹感强，吃了一顿便不易感到饥饿；如果实在乏味，开一罐茄汁黄豆再撒上些罗勒叶便足够。

　　他不是一个追求口腹之欲的人。

　　这其中的一半是冠冕堂皇为了颜面的说法。斯内普为了给自己在霍格沃茨的学习交学杂费以及给家中寄钱，替斯拉格霍恩教授工作所得的酬劳所剩并不多；而另一半的理由是，过往的贫瘠生活已经给他的性格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似乎永远都无法大手大脚地痛快花钱，每一分每一毫的花费都要在脑海里转上一转再使用。如果你问斯内普他左邻右舍的名字，他也许讲不上来，但是说到集市上哪一户的土豆最物美价廉，他却一清二楚。

　　从一个理智的旁观者角度来看，我们可以发现，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一个相对早熟的青少年，他可以在家里没有大人的时候依旧好好照顾自己——这里指的“照顾”是活着。当然了，他的家庭不能让他予取予求，因此他并没有机会和时间去做一个被偏心宠爱而骄纵的孩子。

　　斯内普失魂落魄地拖拉着新添置的食物回到他那位于蜘蛛尾巷破败又毫无生气的房屋中。

　　不过，露丝就很偏心他。

　　但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自从那天莉莉气冲冲地把她拉回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对于她给他寄的明信片，他更是羞于回应，只是独自将她留给他的所有“纪念品”看一遍又一遍，抚摸一遍又一遍——他仿佛失去了时间的观念，和他的母亲，艾琳·斯内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