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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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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丝坐在床边凳子上,拉着西弗勒斯的手认真地试图解释:“我刚才不是故意把你放在那里的——”他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她靠近点;她盘腿坐上他的床铺旁,他依旧勾着她的手指;于是她从隔壁病床搬了一床枕头过来,和他的枕头靠在一起放着。他烧得潮红的脸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柔软得像随风飘落在湖面的雪花,仿佛指尖温度微微一碰就会消融在空气中,脆弱却又实在动人。
她的声音很轻,侧过身子让他不用扭着脑袋看她:“我不会把你丢下的,我只是来找庞弗雷夫人了。对不起,我当时力气不足以把你从下面带上来——”
西弗勒斯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她停下,随即牵过她的左手,在她手掌心一笔一画地写着字回应。好痒。她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干裂苍白的嘴唇。
-我知道,我当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不能动了,不用担心。
“你哪里难受着吗?是不是说不出来?我可以做些什么能让你好受些?”
-没什么问题,只是太累了,陪我说说话吧。
“艾琳怎么样了?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该死的男人最近干净了些,没有再偷钱去买那些东西了。这让她很高兴,如果他这次真的可以彻底振作起来。
“先等我一下,我去拿一些水来,你的嘴唇太干了。”露丝从床上跳了下去跑开。
他需要分散注意力。相对幸运一点的是,这次的药水让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处在一种极度虚弱无力的状态下,像是骨头和肌肉被架在烤箱上烤熟了,并不十分疼痛,只是酸胀异常;然而他的喉咙和胸口仿佛有一百只蜜蜂在叮咬,又痛又痒,他必须克制住自己抓挠的冲动。
突然脖颈处的皮肤传来一阵颤栗的冰凉:露丝右手手心涂了一层散发着薄荷樟脑香气的药膏,正覆在他的脖子上。其实换个角度来看,更像是掐着他的脖子:她的虎口嵌住了他的喉软骨,细长洁白的手指按在颈侧动脉上,嶙峋的锁骨托在她的手边,那层薄薄皮肤下的血液一下一下跳得剧烈滚烫。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身体因为她的动作而激起的细微悸动,像一只孱弱的小猫,而她握住他的脖子,如同握住了他的生命。
这感觉很奇妙。
西弗勒斯剧烈地咳嗽起来,露丝慌忙地撤开了手:“你还好吗?抱歉,我是不是太大力气了——”他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扯着她的衬衫下摆让她靠近了些,捉住了她的手腕又放回在了他脖子上。
-这是什么?
露丝眨了眨眼睛:“庞弗雷夫人说是斯普劳特教授自制的药膏,一开始是为了在植物园里劳作的时候避开小虫子们的骚扰,但是她们两个一起去度假的时候发现有清凉止痒、缓解肿胀以及轻微止痛的作用——我想那次旅途也许不太愉快。所以庞弗雷夫人向她要了些来,你知道她们是很好的朋友?总之,以备不时之需。我猜现在就是需要的时候。”
-你为什么——
“你紧张的时候眨眼睛的频率会高很多,鼻尖也会变得红红的。而且手心一直在冒汗,还说不出话来;只要我还有一点点脑子都会知道你确实不太好受。”
-我不想你担心,我真的感觉还行。他腼腆地低下头来,嘴角牵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你比我以为的还要了解我。露丝纤细雪白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脖颈,触感细腻,温热又冰凉:“这样会感觉好点吗?”
她其实不太需要过多的力气去回忆他有些什么习惯,她对此十分熟悉。比如现在,他喝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时候下巴的两侧会鼓起来,过一会儿再咽下去;他思考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去抓头发,食指卷着几缕发丝,同时咬着羽毛笔的尾端;他习惯穿黑色的宽宽大大的衣服,把手缩在袖子里,就露出几根手指。但是按露丝个人的喜好来说,他穿白色最好看,因为那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软和。当然啦,黑色也好看,只是相对略微严肃了点;他虽然不喜欢罐头茄汁焗豆的味道,但是每一次艾琳做这个他还是会吃得干净,因为他很爱她。
欣赏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是非常有意思,每个表情和反应都可爱极了;其中尽管有着令人忧郁的悲伤时刻,她会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但是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她从陪伴他的这件事情中得到的快乐要远大于负面情绪,这从认识他的那天起至今都还未曾厌烦。只是虽然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非常讨人喜欢的类型,但是根据一个正常理性人的判断,如果让西弗知道她这么细致地观察他,恐怕他会觉得毛骨悚然,然后离她远远的。
“我随便猜一猜的,不是什么非常难以明白的事情——我们是好朋友嘛。”露丝的视线飘忽到了西弗床铺后面长长垂地的窗帘上的金丝纹路,双唇紧紧地抿着对他笑了笑。
-好吧。我以为你会好奇刚才那两个人是谁。(糟糕,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题,毕竟他自己也不太了解……)
她不太想回忆那个安德里亚。一是因为她指责她把西弗丢在了外面。她不否认这是事实,但是她直截了当地在他面前说了出来,这让她本就愧疚难当的心情更加沉重;二是……她很美。
不仅仅是因为她牛奶巧克力色泽的肤色,还因为她身上稚嫩却野性的生命感,她把脸靠近西弗勒斯的时候,那种鲜明对比,让她在欣赏的同时,忍不住瞥向自己:她不像莉莉一般活泼受欢迎,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然而安德里亚,让她在对视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也许就是个只知道泡在课本作业里的无趣书呆子,就像她即便因为魁地奇在户外训练了许久,也没有变得阳光可人的毫无血色皮肤一样:难以接受的、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真相。她讨厌这种感觉。
但是既然他问了。露丝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振作一点:“是的,当然。你和他们认识吗?”
看着她的表情,西弗勒斯知道露丝不高兴了。尽管她不高兴的时候也会对着他笑,但是她的漂亮蓝眼珠里不会有那种她心情灿烂的时候看着他的时候的光彩熠熠。他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试图将她的神色看得更真切些,绞尽脑汁地回答:她是三年级的,和格林格拉斯、帕金森那群人在一起玩,我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她旁边的是高尔,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所有人都不太瞧得上他,从来不和他说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三年级的斯莱特林,露丝想起来了。在一年级的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劳伦和她八卦过。安德里亚·莱斯特兰奇当时坐在卢修斯·马尔福身边,她当时留着的是一头齐耳卷发,所以露丝没有第一时间回忆起来,但是她脸上带着和今天如出一辙的矜贵神色,这也是她感到熟悉的原因。
和马尔福这个姓氏一样,莱斯特兰奇同样属于当今时代很大一部分巫师推崇备至的“纯血二十八圣族”,发源于法国,由于地理和历史遗留原因,在纯血巫师中是唯一一家和一众起源于非洲、崇拜伏都教、精通巫毒术的纯血巫师家族交往甚密的,这让莱斯特兰奇家族的地位十分特殊。
“刚刚应该好好谢谢她和高尔的。”露丝垂头丧气,为自己方才脑海中对她的消极态度感到非常抱歉。如果她和高尔愿意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同学,那么至少在她看来,他们都是好人。对西弗勒斯友善的好人,也值得她的尊重。
也许因为满月的威力已经过去了亦或是邓布利多教授的药水真的起了作用,西弗勒斯的感觉比刚进来的时候要好些了;打心底里,他觉得也需要感谢斯普劳特教授的药膏和——露丝。他拉了拉她的袖子,在她手心写道:我发现了如何更好地保存活力滋补剂。
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无精打采却仍对着他微笑,但是他不喜欢这样。唯一明确的是,他知道她会为了他的高兴而高兴,而他最近最有成就的事情,就是改进了活力滋补剂的保存方法。
西弗勒斯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但是好歹能说话了:“你想听听看吗?”果然,她的脸瞬间多云转晴:“活力滋补剂——等等,你现在感觉好些了是吗?”她像一只捕食的小鸟一样弹了起来向里面跑去:“庞弗雷夫人!”他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昂扬情绪笑了起来:她如此好懂。
两人肩并肩地坐在床上喝着南瓜汁,露丝小小声地对他说:“你有没有觉得庞弗雷夫人这儿的南瓜汁最好喝了?甜得恰到好处。噢对了,活力滋补剂?”
“你知道的,活力滋补剂最大的作用就是让饮用者充满能量,尤其适用于剧烈的体育活动之后,比如魁地奇比赛。”他顿了顿,她会察觉到他之所以研究这个的主要原因是她训练得太辛苦了吗?附加的好处是改进配方之后的利益也相当可观,据斯拉格霍恩教授所说。“但是它有一个非常不方便的缺陷,就是从调剂完成到服用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而我发现,如果在其中加入九颗新鲜的七年生命以上的仙人掌开出的花,那么它的保质期将会被延长到一个星期。”
“这可真是——非常——了不起。”害怕他还没完全恢复,露丝激动但是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西弗勒斯永远能给她带来新的惊喜。他在霍格沃茨的课程里最喜欢魔药学和黑魔法防御术,但是她一直拿不准哪一个才是他的心头好。不过她现在决定了,她不需要等到她真正确定他最喜欢的是什么。他在斯拉格霍恩那儿工作,所以他眼下最需要的便是魔药相关的东西。
露丝和西弗勒斯自己和魔药教室里的坩埚都是锡镴质的坩埚,这是在他们每个人的霍格沃茨入学通知书附录上写着的。这种坩埚最适合初学者使用——潜台词是随便用,即使摔坏了爆炸了也不心疼,但是它们熬制魔药的速度最慢了。金质坩埚与西弗勒斯最相配,更高效的熬制速度、耐高热且不易损坏。西弗勒斯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露丝心想。只是金质坩埚昂贵,可折叠的金质坩埚价格更是令人咋舌。她必须认真琢磨清楚如何完成这件事情。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深深的夜晚来临。厚重的窗帘将初春料峭的夜风遮挡得严实。壁炉里的火焰沙沙地燃烧着,时不时哔啵作响,像静静拍打着沙滩的温柔海浪。露丝眼皮沉重酸涩,睡意朦胧——但是她还不想离开这里回到拉文克劳的塔楼去。无意识地,她的脑袋靠在了西弗勒斯的肩膀上。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一个熟悉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像天使低沉的吟唱。
“你是谁?”
“……西弗勒斯。”天使摸了摸她的额头。
“噢,西弗。”她打了个哈欠,“我答应过艾琳好好照顾他。”
“艾琳——你因为她所以才?”天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惑,又有点失落,她说不准。露丝打了个哆嗦,向一旁的暖烘烘软乎乎的存在贴了过去,紧紧抱住蹭了蹭:“我会一直陪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