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人》格仔要出家

5、新客到（1） 夜半时

　　夜半时分，却是忽然响起急促的叩门之声。

　　一声一声，咚咚乱响。

　　我迷迷糊糊地起了身燃了蜡，声音太大，把阿诺也吵醒了，含混地说着话，“谁来了啊？”

　　我这小馆是小地方，夜宿的客人本就少，这样夜半时分来投店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手持了方腊，披了件外衣想往外走。阿诺在后面迷糊一句，“等下，娘，我和你一起。”

　　我回头，便看见阿诺两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又使劲挤了挤眼睛，算是清醒了过来。一骨碌翻下了榻，穿了一件小花袄。

　　一起下了楼梯，愈发觉得那敲门声弱了，伴着微弱的呼救声，“开门——开——门——开——”
　　我和阿诺对视了一眼，在这许多年，算是有些经验，这种时刻定是要小心为上的。

　　一直到了门口，紧贴着门，又是一声叩门声，“开门——求您——”

　　声音太近，吓了我一跳，但是那脆弱的呼救和绝望之声，让我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额——是，客人要住店么？”我试探发问，把阿诺护在身后。

　　只听门外又是咕咚一声，似是跪倒在地，“求您——开门，让我们进去——”听声音，像是赶了许久路的中年男人。

　　我还有些犹豫，回身想要征求下阿诺的意见。

　　却忽然又听到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虚弱而绵长，“老板，请——开门——”

　　我有些愣了，却见阿诺绕过了我，手扳动了门闩。

　　开了门，便是一大一小倒在门口，男人跪倒在地，满身灰尘。

　　我急忙扶了他们，那大哥似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能起身，还未站稳便是一把抱起了那男孩，我这才空出眼睛去看那男孩，面色惨白如纸，连眼睛都蒙上了灰色。

　　急忙引进了屋，阿诺跑着去后厨倒了热水出来。

　　我慌忙递上了茶杯，却见那大哥嘴唇干裂地出血，手抖着把杯子凑近了那男孩。嘴里念着，“快喝吧，孩子，喝吧，我们碰上好人了。”

　　我和阿诺都有些慌乱，这样的夜晚，还有——这样无助的客人。

　　那男孩喝够了水，似乎回了一点精神，只是气息还是很微弱，面前的烛火都平稳地燃着，没有跳动。

　　大哥这才稍稍放心，将那茶壶中的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还呛了口水。

　　“您慢些喝，我再去倒水。”我缓过了神儿，又端了茶壶回到了后厨，续了水，又端了些今日剩的馍，置于桌上。

　　“我这里今日只剩这些了，要吃些么？”我轻声问他们，看他们的样子，该是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却见那大哥充满感激地望了望我，随即清了清喉咙，干哑说着，“多谢了，多谢。”

　　阿诺的眼睛，却没有离开过那个男孩，一直盯着他看。

　　那男孩看着年岁不大，不过虚长阿诺几岁的样子，干瘦得厉害，头发枯黄，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

　　我自然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况且，风月关的人，不问来路。

　　待他们喝够了水，又用了些馍，我便引着他们去了房间里。期间，没有说话。

　　入了房间，便见那大哥先是把那男孩安顿了下来，扯了被子仔仔细细地盖好，随即从那麻布包袱里掏了半天，掏出几个铜板，颤颤巍巍地捧到了我面前。

　　我有些不知所措，却是阿诺先反应了过来，轻轻推了他的手，“伯伯，明日再给，你们早些休息吧。”

　　我欣慰地点头，报以微笑。

　　那大哥一声长叹，声音有些哽咽，缓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多谢。”

　　我和阿诺帮着关好了房门，这才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卧房。

　　折腾了这许久，已是睡意全无。

　　“娘——”

　　“嗯？”

　　“娘你说，”阿诺靠近了我，眨着眼睛，“你说，那伯伯和那哥哥，他们怎么啦？”

　　我轻轻抚过她的额头，“许是赶了太久的路，累到了，休息一下便会好的。”

　　“是么？那明天我把我画册给小哥哥看，行么？”

　　“行啊——阿诺自己决定。”

　　阿诺欢快应了一声，又往我怀里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