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宫问安（四） 咸鱼老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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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正刻，尚书府书房内。
周启源正在书房内写字。
近日以来，朝堂争端不断，或许是觉得自己在长安时日无多，恭王一改往日低调做派，反倒有好几次公然在朝堂上与太子唱反调，让本就言辞激烈的朝堂变得愈发诡异莫测。
周启源本不想淌这一趟浑水，只想好好做好手里的事，舒舒服服的在现在的位置上呆着。无奈总有事情来找他，自从前几日在陛下授意之下，重提吏部事宜，周启源原本的安稳日子就彻底告一段落了。
这几日下朝之时，刘瀚辛碰到他总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倒像是他欺负了别人。周启源心里有苦说不出，总不能满大街的嚷嚷自己是听了陛下的话，若真如此，他的官位也就到头了。
但和圣上站在一起的好处就是，只要不出意外，永远不必害怕有什么实质性的责罚。虽然那日争辩之后，他和刘瀚辛都被圣上驳斥殿前失仪，但周启源心里清楚，那些训斥之言多半儿都是冲着刘瀚辛去的。
但总归是心里放了些事情，连带着写出来的字也不甚满意，倒是糟蹋了自己千方百计寻来的好墨。
作为大权在握的几位朝廷命官之一，周启源的私生活可以说是非常干净了，又因他平日无事不爱出门，故而许多人都觉得他活得像个苦行僧。
也唯有像陛下一般，与他自少年相识的人方才知道，他于书画笔墨之道上颇为在意。若非当年见百姓流离失所，心下不忍，想必早就拿着家中积蓄的银钱去做书画生意了。
与多数官员不同，周启源并不觉得倒卖货物是什么有失颜面的事情，反而对这一道上颇为上心，也因此当初在户部任职时有些作为，此后又步步升迁直至今日。
看着面前宣纸上的泛金墨字，周启源依旧有些不满意。
虽说改进之后，这墨锭写出来的字不再像上次一样，因金粉过重显得粗鄙不堪，但笔墨依旧不甚流畅，写起字来缺了些行云流水的味道。
放下笔之后，将写好的字放进废纸篓里，又从旁边拿起一本游记，正准备继续看下去，突听得有人敲门，便又将那游记放在桌子上方才唤人进来。
“老爷，方才小姐和二少爷回来了，说是今晚留在家中吃饭，明日再回学馆。”长远在门口回话。
周启源平日在书房之时，下人极少进来打扰，便是他的几个子女也知晓，不能来随意叨扰。如今见他刻意来回禀，又见他神色有异，复又问到：“可还有其他事要回禀。”
长远掩上门，复又向前几步，“刚才小姐与二公子在雅仙居用饭，小人并未上楼伺候，后来不知为何，小姐竟是与雅仙居的人起了龃龉，后来似是雅仙居的人出言不逊，惹得小姐大打出手，听说不光掀了桌子，还打碎了几个花瓶。”
听他这么说，周启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今日在旁侍奉的是谁？钰儿和韵儿现在何处？”
“在楼上侍奉的是品画。”长远老实回禀道，“方才想小奴这边走的时候，见他们似乎是往三姨娘处走了。”
“你现在带几个人出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有什么人在外胡言乱语，便先将他们拿住，但不可伤了性命。”周启源突然觉得有些累，“再叫品画来见我。”
长远走了之后，周启源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一日都不得闲，好不容易今天闲下来，却又叫一双儿女弄的心神不宁，再想到之前有人回禀自己老家发生的一些事，更觉得头上青筋暴跳。
品画有些害怕。
刚才有人来叫她，她便知晓老爷要问什么事。一想到在楼上争吵间雅仙居东家说出的些话，品画觉得若是老爷心情不好，听到那些话许是会将自己活活打死。
“问老爷安。”品画语气中带着一丝僵硬的俯了俯身，又见周启源一直不说话，心里更是有些害怕，又呆站了一会儿，才听得坐上人开口。
“前些日子西街口有户人家的狗死了。”周启源慢条斯理的开口，“只因它平素喜欢跟在主人后面耀武扬威，故而在主人惹了祸之后赔上了一条命。”
品画听他这么说，更是觉得害怕，恍惚之间已经跪下，“今日，小姐为何与人争执。”周启源摩挲着手里的火漆印，也不抬头，像是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品画定了定神，才谨慎开口，“今日我们随小姐进宫问安，然后便去书院接了二少爷，因着已至晌午，小姐便与二少爷一同去雅仙居用饭。”
“起先并无不妥，小姐与二少爷相谈甚欢，小姐还赞了几句楼下的说书先生，小姐还说他们家的豆腐味道鲜嫩，比家里做的要好上许多。”
品画说着说着也不像方才那般紧张了，“只是后来从雅室出来后，便听得楼下有人在议论……前朝之事，其中牵扯到了老爷。”
周启源听她这么说，显然也是一愣。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狂徒，竟然在楼下大放厥词……”品画偷偷瞧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斟酌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周启源见她突然停住，便知道旁人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近日官务冗多，我倒是好久未曾出门，却是不知旁人都是怎么说我的，你且说来听听。”
“刚出门时，有人在楼下说老爷心思不纯，任什么事物都想掺上一手，腆居高位，尚且不知满足。”品画一边说着一边觉得有些害怕，“后来更是有人含沙射影，说老爷居功自大，言谈之间竟是带上了太子殿下。小姐看他们越说越离谱，这才出声制止，怎料下面竟有一醉汉仗着酒气，说些污言秽语，小姐一时气愤，这才砸了两个花瓶。”
尚书府，茗香阁内。
“品画已经被父亲叫出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周夕韵一边用素簪挑着刚调好的胭脂膏，一边忍不住朝门口看，“不会出什么事吧。”
听她这么说，其他几个侍女闻言也有些害怕，只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些什么。
“这颜色还是差了些，也不知是花油放的多了些，还是蜂蜡用的少了些。”周夕韵又想了一会儿，觉得想再多都没有用，还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上次吩咐你们去定的那支步摇，店家还没送来吗。”
“听说前两日簪花阁里的那位老师傅病了，偏生那只步摇又刚好到了雕花之时，若是换了旁人的手，恐怕与之前手法有所差异，是以怕还要再有几日。”点棋将她刚调好的胭脂收起来，又取了帕子来替她净手。
“倒也不急在这一时，本就是想在端午之时带出去，眼下还有许多时间。”周夕韵突觉有些疲乏，也不愿再苦等下去，便吩咐其他人铺床。
品画回到茗香阁时，就看弄琴的门前站着，便知小姐已然休息。见她终于回来，看起来并未受责罚，其他几个人也松了口气。
另一边周启源也听了长远的回禀，与品画所言出入不大，但又有一些旁的东西。
“你是说楼下议论的人里有太子府里的人？”周启源转动着手里的木核桃，“那人在太子府中是什么差事。”
“说来也巧，那人正好是太子府里的后院采买之人。因着太子府里并无女眷，是以采买之人也不常露面，还是咱们的人在之前太子还未册立时曾见过他跟在太子身边。”
长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最后那个醉汉，反倒只是去酒楼里吃酒的一个商贾，只不过是被酒壮了胆，又见咱们小姐生得好看才附和着调戏，被花瓶打的现在还在床上。”
待他退下后周启源又走到窗边。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从窗户位置往外看，刚好能看到外面那株柳树随风轻摇的样子。
比起上午的阳光明媚，下午空气反倒有一种潮湿的感觉。周启源想了想今下午发生的事，还是将它写在了密折中，将这封密折与上午所写的那封奏章一同交给文书，嘱咐他立即送到宫中。
走出书房，周启源在庭院中抬头看了看天，世人皆说多事之秋，孰不知这扰人的烦心事可不只有秋日才有。
虽不知这次的事情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想必也会掀起一番风雨。只是不知这风雨之中有何人脱颖而出，又有何人悄然无息的消失在风雨之中。
晚饭之时，周启源才在饭桌上见了周夕韵和周钰，周钰还是一副不悦多言的样子，三姨娘倒是显得很高兴，一整顿饭吃下来都是笑眯眯的。
“二哥在学馆里平日会不会很累，这几日私塾里的夫子开始教我们解经义，比之算学倒是无趣的很，前两日我还被夫子训斥了。”周铎吃完饭后就和兄长姐姐一起在府中凉亭下说闲话。
“经义之道，合乎礼，顺天意，更与百姓生存之道息息相关。四弟如今年岁还小，再加上从小便在家中，极少出门见外面的天地，觉得枯燥无味也实属自然。”周钰温和看向他，又喝了口茶水，方才继续说道，“开始总是有些难的，但只要一直学下去，总会有融会贯通的一日。”
看他又开始像个老学究似的在那里说话，周夕韵一边转着手里的步摇，一边取笑到，“二哥自小对惊异便是极为通晓的，又怎会理解我们这些一看到就犯困的人。”
看到对面的周铎悄悄流露出的一丝赞同之意，周夕韵更觉得受到鼓舞，“要我说，与其让四弟天天在家里对着几本书，苦读倒不如让我带他出去玩耍一番，说不定见的多了也就什么都懂了。”
听他这么说，周钰显然又想到了今天下午的事，沉思片刻后又觉得想不出头绪，便就没有再计较。姐弟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安置了。
小剧场
周夕韵：本来想以温婉的形式和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议论和调戏，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这样的奇女子。
周钰：我是一个文雅的书生，也是一个温和的君子，所以我不能动手打人，但毕竟我妹妹年纪小，我也一时没拦住，楼下那大哥你就受受苦吧。
周启源：今天头好痛，总觉得会惹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又想不到办法解决。算了算了，还是交给圣上吧，毕竟这烫手的山芋跟他儿子也脱不了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宫问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