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喜欢我自己》难乡子

9、恶魔之死

　　五个人道别，严如菊带着秦垚和程思恬先去旅馆退房，又赶去车站买了最近的一趟火车票赶回柳江县。三个人退房前在旅馆房间紧急商量了一下，严如菊买好火车票后给警察回了电话，告诉他们回去的时间。
　　程思恬毕竟是小孩，回去的火车上就靠在严如菊身上睡着了。秦垚心潮起伏，程开来死了，比前世早死了一年，他迫切想知道陈树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回到柳江县已经是半夜，两个警察在火车站等他们。出了人命大案，警察不敢松懈，连夜把三个人带回公安局了解情况。严如菊他们在路上已经商量好了，除了程思恬曾被程开来性侵和林意涵的事以外，其他的事情都照实说。
　　警察询问秦垚，秦垚说因为无意中发现程思恬被囚禁虐打，于是和陈树一起救了程思恬逃跑，到省城是想求助记者，其他什么也没干。
　　警察询问三人，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有一个女警察带程思恬去验伤，程思恬不肯，非要严如菊陪着。验完伤，连那个女警察都忍不住骂程开来。程思恬胸前、背后、腿上，都是被拳打脚踢过的伤痕。
　　问完验完伤已经是夜里三点多，警察把三个人送回大院。余萍和陈树已经回来了，几个邻居也都还没睡，在等他们。严如菊问起事情的经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天才说清楚。

　　原来程开来昨天下班回去不见了程思恬，雄狮又倒地不起呼呼大睡，怎么也喊不醒。到屋中一查，暗格里的照片、存储卡、光盘都没有了，相机和电脑硬盘也丢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心里有鬼，不敢报警，一面怀疑是程思恬拿了东西逃跑了，一面又想程思恬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他挨家挨户问邻居有没有见过程思恬。但程思恬从不出门，邻居们连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没有人提供线索。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程开来才在大桥附近一家商铺问到疑似程思恬的下落。那商铺老板说前一天下午曾经见秦垚骑自行车带着一个女孩从他店子前经过，秦垚上过县城电视和省城电视，很多人认得他。程开来匆匆赶到大院，秦垚家没有人。程开来想起陈树和秦垚要好，且商铺老板说还有一个男孩子骑车跟秦垚一起，那男孩的模样和陈树很像。
　　程开来赶去学校，秦垚不在学校，陈树在上课。他忍耐到课间去找陈树，请陈树到他办公室一趟，谁知陈树根本不鸟他，下课了自顾自在教室休息。学校人多，程开来不敢对他怎样。放学后，陈树拿了书包骑上自行车就走。程开来好容易才跟着他回到大院，陈树连家门都不让他进。程开来在外使劲敲门，余萍恰好在家，听说程开来是学校老师，不顾陈树反对，客客气气请他进来坐。程开来也是急了，一天之内程思恬毫无音信，尤其是那些隐藏着他邪恶秘密、满足他邪恶欲望的照片和存储卡的丢失，让他惶惶不安。
　　程开来一看余萍，就知道她是那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柔善之人，摆出老师架子，说：“陈树妈妈，我好心让陈树和秦垚到我家免费补课，他们却拐走了我女儿，还偷走了我的数码相机。只要陈树把相机还给我，把程思恬送回家，我可以既往不咎。
　　陈树从他进门就对没有好脸色，在一旁叫道：“你胡说，你自己虐待女儿，她才跑的。你的东西丢了关我什么事？我没有拿过你的东西。”
　　余萍也站起来说：“程老师，说话要有根据。我尊敬你是老师，才请你进来。我家虽然没钱，但小树从小就不贪图别人家的东西。你不要冤枉我家孩子。你要真的东西丢了，就报警吧。请。”打开门请程开来出去。
　　程开来早知道陈树爸爸去世了，家里没有男人，他也是急怒攻心，大喊：“陈树，你今天一定要把相机和照片还给我！”作势要强行进屋搜寻。
　　他们在这里吵嚷，院里其他人都听见了。刘大壮正好在家，他和其他几个邻居都围上来问情况，余萍气愤愤地说了。邻居们都说：“这位程老师，你恐怕是弄错了。小树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从来不拿别人家的东西。”
　　程开来说：“我家最近只有陈树和秦垚去过。路边也有人看见秦垚骑着自行车把我女儿带走了。我的东西丢了，不是他们俩拿的还能有谁？”
　　人群中有一个叫王奋进的，是陈富华的车间主任，为人热心公正，大院里大家有难处都爱找他。今天他正好在家，挤进来说：“程老师，你女儿丢了，你应该报警啊。怎么只吵着跟小树要你的东西。就算小树和秦垚拿了你的东西，你也不能硬要搜人家家里。你应该报警才对，在这里吵吵闹闹不像样子。”
　　程开来被几个人拽出了陈树家，他被众人推搡着，明白今天讨不了好，但面子上下不去，气呼呼地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子不教，父之过，陈树，怪不得你从小就会偷别人东西。”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大院里的人一听就炸了锅，陈树少年心性，生平最敬爱自己父亲，跳起来指着程开来说：“你才是坏人。”扭头对余萍和几位亲近的长辈说：“妈妈，前天我去他家补课，他趁垚垚去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摸我，我回来都没敢对您说，怕您担心生气。垚垚还听见他女儿在家哭，他经常打他女儿，还不给她上学。”
　　余萍气坏了，指着程开来说：“枉你为人师表，竟然欺负我家小树，你赶紧走。不然我要到学校去找蒋校长！”
　　刘大壮性急，他和陈富华关系特别好，陈树是他看着长大的，陈树长得清秀，他爸爸又去的早，刘大壮就特别注意多看着点他。这会儿听说程开来对陈树动手动脚，忍不住心头火起，使劲把程开来往外一推，骂道：“你赶紧走，下次再叫我看见你欺负小树，我要你小命！”
　　刘大壮常年在工厂做工，身体壮，力气大，程开来本来已经准备开溜的，被他这一推，往前冲了几步没站稳，脚绊到地上一块石头，踉跄两下，摔倒在地。众人听他大叫了一声，不再动弹。刘大壮还说：“装什么装，赶紧起来走人，还想赖在这里不成？”
　　王奋进蹲下来试着叫了几声：“程老师？”程开来不应，王奋进伸手一探他鼻息，没有呼吸了。大惊失色，把程开来翻过来一看，脑后一片血迹。
　　众人面面相觑，刘大壮吓得脸色都变了，急急辩解说：“不是我干的啊，不是我干的！我没想把他怎么样啊！”
　　王奋进神情凝重地说：“大家都不要慌。老张，你赶紧打电话报警。其余人留在原位不要动，尽量不破坏现场。”又安慰刘大壮说：“大壮，你不要太担心，我们都看见你就推了他一下，到时候都可以给你作证。”
　　陈树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有些慌，拉着余萍的手说：“各位叔叔伯伯，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惹麻烦了！”
　　王奋进说：“这事儿不怪你，是他自己找到我们大院的。还是等警察同志来了再说。”

　　柳江县治安很好，极少有人命大案，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察几分钟就来了。勘测了现场，找所有人问了话，法医做了检验，到场给出的初步结论是：程开来倒地时脑袋正好栽在一块木板上，那块木板不知是谁家在院里修东西时落下的，上面有一根大铁钉头朝上，接近十厘米的铁钉齐根没入程开来后脑，他当场死亡。
　　警察把刘大壮和余萍、陈树带到公安局进一步问话。陈树也知道事情重大，老老实实说了和秦垚一起搭救程思恬的事情，但他记着严如菊的叮嘱，没有说出程思恬曾经遭程开来侵犯的事情。
　　陈树十四岁、秦垚才十一岁，警察批评了他们擅自偷配钥匙进入程开来家的事情，又详细询问了他们是否拿了程开来家的东西。陈树一口否认，秦垚也淡定否认。警察检查现场时发现程开来家的电脑硬盘不翼而飞，那时代电脑并不普及，要说三个孩子拆了程开来的电脑，他们也不相信。
　　陈树他们都回来了，可刘大壮却被留在了公安局。众邻居都替他担心。王奋进说：“咱们联名写信替他求情吧，看能不能宽大处理。”严如菊提笔，大院三十几位邻居一起签名替刘大壮求情。
　　严如菊带程思恬和大院邻居见了面，程思恬怯生生地躲在秦垚后面不敢见人。秦垚领着她“叔叔、伯伯、阿姨”一个个地认识。严如菊说起程思恬被程开来虐待，不让她上学，略掀起程思恬胳膊给众人看了一下伤，立即博得众人一致同情。
　　严如菊说：“思恬是孤儿，程开来死了，他又离了婚，只有一个老母亲在乡下老家，估计也没有抚养思恬的能力，我准备申请领养思恬。以后，这孩子大家伙儿还要帮我多照应照应。”
　　王奋进带头说：“应该的。严老师你放心，思恬以后就是我们大院的孩子，那个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们大院的人。”

　　天都快亮了，严如菊催孩子们快去上课，秦垚说：“妈妈，我反正请了两天假，明天就在家休息吧，正好把最近的事情理一理。”
　　陈树趁机和余萍说明天也在家休息一天，余萍想孩子受了这么大惊吓，爽快答应。程思恬晚上住秦垚的房间，秦垚去和陈树住。俩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并排躺在床上，陈树精神有些差。秦垚问他怎么了。陈树说：“垚垚，你见过死人吗？”
　　秦垚转世回来的时候虽然陈树爸爸就在他眼前去世，可他那时候昏迷，并没有亲眼看见陈树爸爸血肉模糊的身体。他摇摇头。陈树说：“最近两个月我见过两次了。爸爸的死我很难过，可是程开来死了，我也并不高兴。”
　　秦垚前世亲眼目睹父亲在他面前死去，又失手打死了程开来，还差点掐死罗正顺，深深理解陈树的感受。他拍拍陈树，没有说话。陈树接着说：“爸爸去世我很难过，可是程开来死了，我为什么也不高兴呢？垚垚你知道吗？”
　　秦垚看着陈树说：“因为小树哥你是个好人。一个正常人，没有喜欢看到别人死亡或受苦的。但是在程开来这件事上，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即使我们找张记者帮忙告赢了程开来，但他顶多坐几年牢，出来换个地方还可以继续生活。可思恬、林意涵她们的一生却都被毁了。而且依程开来的个性，他存着那些照片，未必没有以后想敲诈勒索那些受害孩子的意图。这种人，实在是死不足惜。”
　　这些话，秦垚既是劝慰陈树，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前世为失手打死程开来，陈树悔恨了一辈子。他不愿意了结别人的生命，即使那人十恶不赦，更不愿母亲为此陪葬。
　　陈树沉默了一会儿，问：“垚垚，警察叔叔问的那些东西，是你拿了吗？”
　　陈树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些照片，秦垚点点头，“那些东西本来是准备交给张记者作为证据控告程开来的，他死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祸患，万一流传出去，会给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我已经把它们全部销毁了。”
　　陈树好奇地问：“你怎么销毁的？”
　　“我把它们砸得粉粉碎，又用大石头包着，沉到省城沸江。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拿这些东西害人了。”沸江是流经省城的一条大河，河水湍急，故此得名“沸江”。
　　陈树盯着秦垚，“垚垚，每当这时，我都觉得你像个大人，想的做的比我妈妈还周全。”
　　秦垚笑起来，“你就当我是老鬼上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