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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琼花玉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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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失去信任的婚姻岌岌可危,且陈树染上了一个可怕的疑心病,犹如怀疑邻人偷斧者一样,他越看女儿也越觉得她长得不像自己。受不了折磨的他悄悄收集了女儿的毛发送去做亲子鉴定。结果是残忍的,女儿也不是他的。陈树在自己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夜,早上同事来的时候,发现他憔悴得可怕。有几个就要他注意休息,他们这一行,本就容易猝死,且那正是公司大裁员开始之时,人心惶惶。
陈树想了一夜,到底不愿与柳眉对峙。他破解了柳眉的邮箱和各种聊天工具甚至游戏密码。柳眉全职在家,喜欢玩网游,陈树怕她寂寞,并不反对。这一破解,陈树差点没气死。柳眉大学与陈树分手后,又交过两三个男朋友,与陈树复合之前的那一个叫沈长浩。陈树翻看了一整夜柳眉的各种聊天记录,发现柳眉长期与沈长浩、罗正顺等保持联系。罗正顺是柳眉高中同学,曾经追求过柳眉,不过他家世一般,柳眉当时看不上他。这几年罗正顺做生意发了财,柳眉与他联系多起来。从聊天记录里看出来,他们多次开房,尤其是陈树在国外那三年,柳眉几乎天天与罗正顺在网上聊天。两人互称老公老婆,他还给她买了许多昂贵的礼物。陈树是发现柳眉有一些奢侈品,一来柳眉享受惯了,二来这么多年陈树赚的钱都交给柳眉打理,柳眉说她妈妈有投资经验,收益很好。陈树从没怀疑过。他黑了柳眉的银行卡,有两三百万,想起柳眉经常抱怨家用不够,自己还心生歉疚。
这真是陈树生命中最痛苦的一个夜晚,他想了又想,简直要发疯。
手机响了,柳眉打来的,问他昨天一晚不归,是不是出差了?自从儿子不是亲生的被陈树发现后,柳眉气短了许多,电话里声音温柔体贴。陈树实在无心工作,挨不到中午,请假回了家。儿子上学去了,柳汉章和杨飞鸿带着女儿出去散步。柳眉破天荒没打游戏,在家准备烘焙。陈树把亲子鉴定结果递给她,疲惫地说:“离婚吧。”柳眉又哭起来:“陈树,你听我说!那几年你在外面,我一个人实在孤独,罗正顺来找我,我没忍住,才……陈树,我是爱你的,你回来后,我再没有和他联系过了!”
陈树冷冷看她。昨夜他看见的聊天记录上,柳眉埋怨他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从来不陪自己,更不用说一起旅游了。她和罗正顺谈过女儿是他的,罗正顺说他老婆掌管着公司财政大权,叫柳眉忍耐,等他想办法把公司的钱转到自己名下,就和老婆离婚,和柳眉结婚。
陈树想不到柳眉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自己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她。他准备了一份离婚协议,但柳眉不肯签字。陈树通过聊天记录发现原来是罗正顺的妻子起了疑心,罗正顺一时间无法给柳眉提供经济上的支持。没办法,陈树像个受虐狂一样,每天不看看柳眉的聊天记录就过不去,尽管越看他越失望,越痛苦。
两人僵持了几个月,陈树接到了裁员通知。大企业裁员本是常事,陈树之前也有心理准备,何况裁员还能拿到一笔数额不小的补偿款呢!但陈树突然觉得一切了无意义,他回顾自己三十多岁的人生,觉得一无是处。他从柳眉的聊天记录中知道他们约定了近期见面。罗正顺说已经想办法取信了他妻子,他掌握了公司一部分财权,叫柳眉做好准备。柳眉说:“你放心,他从来不清楚家里的财务情况,离婚的话我不会吃亏的。”陈树已心如死灰,老婆骗自己,儿子女儿都不是自己的。他把柳眉卡上的钱全部转走,匿名寄给静慈庵,把自己的裁员补偿款打到余思恬账户,然后给罗正顺的老婆发了封邮件,里面是罗正顺出轨的证据。做完这一切,他本来准备一个人去旅行的,却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去揍罗正顺一顿,或许是为了自己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嗯,结果是,姓罗的没事,他却畏罪跳了楼。
秦垚早就发誓这辈子再不干程序猿了,否则想起前世的事他会发疯。陈树问他为什么不学计算机,他轻描淡写地说:“你也说了你们老师还不如我,再说我早就立志学医,治病救人多好!”
新生开学第一天,张颖亲自驾车送孟宇博去报道。海大新校区很好,宽阔宏伟,学生可以在网上预选宿舍。孟宇博和秦垚商量,两个人选择了一间双人宿舍,住宿费虽然贵一点,但房间比较大,住的舒服。
陈树打了一辆车送秦垚去,本来秦垚觉得自己行李不多,一个人去报道就行了。但陈树比他还兴奋,一早帮秦垚收拾了行李,非要陪他一起。校园大门立着高大的欢迎气球拱门,两旁是各式鲜花盆栽拼成的图案。一进大门是一长排整齐高大的法国梧桐,许多高年级的志愿者举着标有各种学院名称的指示牌在欢迎新生。陈树推着秦垚的行李箱,秦垚背着自己的双肩包,边走边参观校园。突然有人跟陈树打招呼,原来是他同级的一个女生志愿者。陈树得意地说自己是送弟弟的,一扭头不见了秦垚。
秦垚边走边看,在一众牌子中找医学院。一个高年级的女生看他左右寻找,亲切地问他:“小弟弟,你是陪你哥哥还是姐姐来报到的?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秦垚肤白脸小,看着确实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但被这女生一声“小弟弟”还是叫的有些尴尬。他正想说话,看清楚女生的脸后不由愣住了。
前世少年时的记忆涌来。在实验高中时,陈树曾朦胧地对同班的一个女孩子有好感。那女孩叫宁琼玉,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爱笑,和班上许多同学关系都好。陈树自己阴郁内向,特别羡慕她一天到晚那么高兴。她清脆的笑声无比悦耳,陈树个儿高,坐在倒数第一排,女孩儿坐在第三排。陈树常常在后面偷偷看她,但也仅此而已。毕业时宁琼玉在他的毕业纪念册上写的是:“你那么帅,笑起来一定很好看!要多笑一点哟!”她的字迹清秀俊逸,他看了很久。高考成绩出来后,陈树知道她报考了海大,犹豫再三,他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那灿烂生动的女生,去了帝都。
此时亲切地微笑着和自己说话的可不就是宁琼玉吗?她和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马尾辫剪成短发,更显神采飞扬。宁琼玉见他不回答,笑着说:“小弟弟不要害怕,我是迎接新生的志愿者哦。你要去哪里?姐姐带你去。”
秦垚啼笑皆非:“你好,我是医学院的新生,我来报到。”
宁琼玉十分诧异,突然叫起来:“啊!你是秦垚对吗?今年新生年龄最小分数最高的那个?”她这一嗓子引来不少人朝这边看,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男生举着医学院的牌子跑过来:“同学你好,我带你去报到。”
陈树正找秦垚,被宁琼玉一嗓子吸引过来。他挤过来拉着秦垚说:“不用了,我带他去。”
宁琼玉看见陈树,和他打招呼:“陈树!”陈树回应:“宁琼玉?你好,你又做志愿者啊?”
宁琼玉愉快地说:“是啊!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到萌新们,多好!这个萌萌哒的小弟弟你带来的?”
陈树得意地说:“秦垚,我弟!从小一起长大的!”
宁琼玉笑眯眯地对秦垚说:“秦垚你好,我叫宁琼玉,中文系,大三。有空可以去中文系找我玩哦!我们系妹子可多了,我带你认识好看的妹子!”
陈树嗤之以鼻:“切!你先把自己推销出去吧!秦垚才十七岁呢,你少带坏他!”拉起秦垚,“垚垚走了,我带你报到去!”
秦垚微笑着和宁琼玉道别,后者夸张地喊:“两位帅哥,有空一起玩哦!”
秦垚问陈树:“这姑娘挺有趣。你怎么认识的?”
“在志愿者协会认识的。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
秦垚笑了:“我觉得她不错。小树,你不考虑一下?”
陈树信誓旦旦地说:“我心里只有你!别的哪个也看不上。”又担心地说:“垚垚,你别乱打主意啊,她可比你大。”
秦垚逗他:“女大三抱金砖,正好啊!”
陈树急了:“我也比你大三岁!”
“你又不是女的!”
陈树低头悄声说:“垚垚,只要你想,今晚我就可以变女的。”
秦垚瞪他一眼,两人一起时陈树主动得多,秦垚一则并不是天生喜欢同性,二则面对前世的自己也颇下不去手,倒成全了陈树,省去上下之争。
报到的第二天开始军训。和前世一个多月的军训比起来,海大的军训只有三周,就是常规的列队、站军姿,居然没有射击训练。前世秦垚可是整整练了七天打靶,趴在草地上瞄准把手肘都磨破了。秦垚在他们这一级里年龄最小,分数最高,长得又清秀,颇受关注。他秉持一贯的低调,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就微笑,并不主动和别人联系。陈树中间来看他好几次,尤其是秦垚入选持枪方阵后,陈树几乎没课就来看秦垚训练。陈树本来长得好,嘴角上扬时简直魅力爆棚。他没事杵在操场边,引得一大票女生偷看,严重影响秦垚训练。秦垚毫不客气地把他赶走了,陈树委屈地说:“垚垚,你不用赶我。我马上也没空来了,我要给你准备惊喜!”
军训结束后的迎新晚会上秦垚看到了陈树所说的惊喜。晚会开始几天前陈树就不见了人影,秦垚和孟宇博坐在一起看节目。在一个乐器联展节目中,陈树出场了。他穿了一套庄重典型的西装,抱着小提琴一出场就引起一片掌声。孟宇博吹了声口哨,“卧槽!”戳戳秦垚,“哎,陈树还会这个?”秦垚点点头:“你忘了?他初中开始学的。不过我没想到他已经学到可以上台表演了。”
陈树拉的是梁祝化蝶那一段,他身姿挺拔,小提琴拉得有模有样,台下叫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孟宇博说:“陈树这家伙真像你说的是个大花孔雀!幸好思恬是他妹妹!”三分多钟的节目表演完毕,陈树鞠躬谢幕,站起来时朝秦垚所在方位微微一笑,台下这个方位的姑娘们几乎都激动了,很多人在喊:“哇!他朝我笑耶!”旁边几个女生知道陈树和秦垚熟,都在问秦垚:“你哥哥好帅呀!有没有女朋友的?”
孟宇博说:“你们别想啦!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随即疑惑地问秦垚:“哎,秦垚,说起来开学这么久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陈树的女朋友?你见过吗?”
秦垚说:“没。”
陈树换掉演出服,从后面挤到秦垚身边,引起一阵骚动。他兴奋地问:“垚垚,怎么样?”
秦垚由衷地说:“很好!你什么时候拉得这么好了?”
陈树得意:“上大学以后我就加入了表演协会,有专门的老师指导。垚垚你喜欢弹吉他,也可以加入这个协会。”
秦垚说:“好。不过我这几天看医学院的书很多,估计以后没太多时间去练习。”
孟宇博撞陈树一下:“喂,你小辣椒女朋友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陈树说:“暑假就分手啦!”说完朝秦垚挤挤眼,他和秦垚经过一个暑假的努力,终于找到了不在彼此身上显眼位置留印痕的办法了。
果然如秦垚所说,医学院的学习任务十分繁重,大本大本的专业书籍十几本,还有许多基础必修课。秦垚前世没有接触过医学,全新的课程挑起了他的兴趣,他付出了比高中时还多的精力去学习。陈树偶尔会抱怨秦垚回别墅的时间太少了,连周末都呆在图书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经常带秦垚出去吃好吃的,帮他占座、打水、买饭、洗衣服。秦垚跟他讲不需要,陈树不为所动,依旧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连孟宇博都忍不住问:“陈树,你没事的?一天到晚围着秦垚。”
陈树说:“我乐意!”
陈树当然不会没事干,他和几个同学搞了一个科研创新项目,除去照顾秦垚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搞研究。他们两个各有各忙,孟宇博就闷了,严思恬正高三,忙得没有时间跟他写信,她也不肯配手机。他就一个月去礼水一次看她。刘成虎自那次后,再不敢骚扰严思恬。孟宇博请黄兵和刘泽成吃了一顿饭,后者在赵欣梅的桌膛里放了一只死老鼠,赵欣梅的尖叫声快要把教室玻璃震碎了。严思恬略感同情,但也很高兴,因为她的桌膛里再没出现过乱七八糟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