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ttay

6、第六章 眷恋

　　自从病情快速恶化，开始服药起，眩晕，流鼻血，注意力无法集中就成了高翔文常备的三件套。猩红的血液顺着自来水卷进下水道，连续冲刷了十多分钟，鼻血终于停止了流淌，关上水管，高翔文退后几步倚靠在厕所的隔断上，来抵挡一阵阵涌上来的眩晕。

　　等到一切都恢复正常，他打开水管重新洗起手来。水管上方挂着的镜子里照出格外疲惫的身影，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抑制住自己脑海里飘荡的打碎镜子的念头，他甚至能够想到玻璃碎裂的形状，那锋利的边缘肯定可以轻易划破血管。

　　“你要这样吗？”高翔文捧起水来泼了自己一脸，“你要死在这个世界上你唯一还重视的人面前吗？”

　　“再忍一年就好了...”他喃喃道，把视线从镜子上拔了下来。

　　他苦笑出声，“最终还是你赢了，我真的永远赢不了你。”

　　返回教室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结束了，不知道谁拿来的绿豆冰沙放在了他的课桌中间。很少有人知道，他从来不吃别人给的东西，更不吃绿豆制品，高翔文把冰沙移到窗台上。

　　最后一节课浑浑噩噩的混了过去，急于吃饭的人们很快就冲出了教室，高翔文拒绝了其他同学的邀约，一个人呆在教室里。他习惯了什么都不吃的日子，只要体内的芯片还在，校外等待的保镖就不会闯进来，高翔文清楚的知道他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底线在哪，正如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一样。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他身前45度的地方—他的少年的书桌整理的干干净净。四下无人的时候，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那个小小的领域。十几本书整整齐齐排在书桌右上角铁质的书箱里，纸抽和一个小怪兽形状的笔筒放在书桌的左上角，空出的一块区域漏出书桌原有的黄色木质条纹。桌斗里侧整整齐齐的排满了书，最外侧放着一瓶绿茶。看着那瓶绿茶，高翔文枯死的心脏，有一块渐渐的苏醒过来，他的心里像是被一只猫爪悄悄挠了一下，传出不可思议的酥麻感。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小卖部的柜台前。返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是空无一人，高翔文悄悄的把手中的绿茶放进少年的桌斗，把那瓶属于少年的绿茶换了出来。

　　出去洗个手的功夫，再回教室，那个少年正跨过整张书桌在够那杯放置在窗台上的绿豆沙。愣住的不止是乔南，还有站在那关门的高翔文，他有一瞬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少年伸出的手是那样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可浮现在高翔文脑海里的却是小时候，妈妈拎着自己最喜欢的兔子，一下一下撞向地面时极致疯狂的脸。他像一只怯懦的逃兵，慌乱的随便抽了一本书翻了起来。少年失落的脸就像锤子一样砸向他的太阳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去抓少年落下的手。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被乌云笼罩的严严实实的内心世界，照进来的阳光昙花一现，又再度恢复了黑暗。

　　但终究有什么还是不一样了。

　　晚饭是红豆小圆子和红糖小馒头。

　　高翔文拿起勺子，又放了下去，他主动问管家道，“有绿豆沙吗？”

　　绿豆沙很快上了上来，因口苦而没有味觉的高翔文认认真真的把这碗绿豆沙都吃了下去。

　　管家高兴的差点哭了出来，高父也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眼底的喜悦。

　　这是自从高母去世后，高翔文吃下的第一碗饭。

　　— — — — — —

　　学校

　　翘掉第三节晚自习和班里几位关系好的同学出去打球的乔南，在连续两次带球撞人后，被周星宇狠狠的在肩上拍了一记。

　　“艹，你今天是怎么了？”周星宇把毛巾扔到他脸上。

　　“不知道，”乔南拿起毛巾擦擦脸。

　　“看你副样子！要不是你有秋萌了，老子还以为你在暗恋高翔文！”周星宇道。

　　乔南把擦过脸的毛巾扔到他脸上，拎起书包道，“不打了，我去洗澡了！”

　　“我说你也稍微改改，你这破毛病太多了！”周星宇在他身后大声吼道。

　　乔南没有回头，挥了挥手，朝洗澡堂走去。

　　男孩子嘛，没有什么是运动发泄不了的，打过一场篮球，乔南心情好了大半，洗完澡，他的心情也完全好了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乔南想起泰华给高翔文的评价‘温和、疏远’，“这也差太远了”，乔南嘟嘟囔囔道。

　　拿出手机，照旧是晚间刷论坛时间。

　　四中论坛几乎爆炸，铺天盖地都是高翔文转学来的大消息，中间还夹杂着乔南和杨秋萌这对校园cp大课间去小卖部的偶遇照片。

　　四中原本就有一个两校校草的比较帖，今天乔南点开再看，新楼已经盖了好几百层。第一层就是今天高翔文站在讲台上的照片。

　　“这是谁，居然把手机带进教室了”乔南在心里忍不住嘉奖道，“干得好!”

　　今天一天在课堂上，乔南都没怎么敢看高翔文，现在却躺在被窝里仔细打量他。照片上的高翔文很是瘦削，比今天在课堂上悄悄瞥过的看起来还要更瘦些，苍白的皮肤有种大病初愈的衰弱感，精致的五官镶嵌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丝丝男子气。“也许是长个了吧”乔南心道。他使劲戳戳照片，算是报了中午被忽视的一箭之仇。

　　“真的不记得我了啊...”半夜周星宇出去上厕所，听到乔南正在含含糊糊的说梦话，凑过去仔细听清楚，就听到了这么一句，他差点没被乔南逗笑了。周星宇拿起枕头对着乔南拍了一记，乔南翻了个身，安静下来。

　　等到第二天两个人去上早自习的路上，周星宇半取笑的说起这事，乔南表示自己毫无印象。

　　高三的早自习时间比之前提前了半个小时，正式进入了兵荒马乱的高考时光，一大早242班就传出了读单词背课文纷繁杂乱的声音。穿过走廊的时候，乔南透过玻璃往里瞥了一眼，角落的书桌前空无一人。他今天特地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把手机带到了教室，正好走廊里没有别人，他掏出手机拍下了一张高翔文书桌的照片。

　　周星宇没追过星，完全不懂这种迷弟的心态，一脸无语的摇摇头，率先走进教室。

　　坐在周星宇右手边的女生有一个半个A4纸大小的硬皮小本子，上面用漂亮的字体抄了高中所有需要背诵的文言文和古诗，一向很是抢手。乔南路过她的座位时，发现这个颇为抢手的本子正闲置在书箱上，他借了过来。

　　教室里背诵的声音太大了，乔南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不断加大音量，这样的结果就是等到早自习下课的时候，不仅嗓子开始疼，头也疼了起来。

　　学校食堂的早饭吃了一次，就不想再吃第二次。周星宇招呼乔南去小卖部，乔南拿起书箱上放的整理好的暑假作业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周星宇问道。

　　“作业啊”乔南一脸的明知故问。

　　“我是想问你拿着作业干嘛？”

　　“复印一下”乔南道。

　　小卖部旁边有一个复印店，身为学校里唯一的一个复印店，它贵的非常有道理，完全不亲民，是平日里学生能不去就不去的地方。

　　“你真的不是暗恋他吗？”周星宇忍不住确认道。

　　“恋你M”乔南掩饰道，“暑假作业最少讲两个星期，无论班里谁把作业借给他都耽误自己的时间。”

　　周星宇把手揣在胸前看着他。

　　乔南罕见的有点心虚，他把作业卷成一个卷，在周星宇头上敲了一下，带头走了出去。

　　返回教室的时候，高翔文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乔南把买来的面包和自己的作业放在书桌上。一想到要和高翔文说话，他的脸就害羞的有些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拿着复印好的作业向高翔文走过去。

　　“这是暑假作业，我复印了一份给你”乔南把复印好的暑假作业递给高翔文。

　　高翔文接了过去。

　　乔南想借机说点什么，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一个硬硬的东西碰了碰他的手。他回头去看，高翔文把一个曲奇盒递给他。

　　“家里阿姨做的。”高翔文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