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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贷关系 ...

  •   这天上班时,白优突然接到凌巧的电话。为了不打扰到别人也为了避免让别人听到。白优一路小跑,一直到走廊时才摁下了接听键。
      耳朵旁传来的是一副沙哑的嗓子,几乎辨认不出来是凌巧,要不是手机上提前显示,白优准会以为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打过来的。虽然说早就不期待听到如蜜桃般清甜的声音了,但是听到的这个声音还是颇有些意外,因为和凌巧的声音相比,实在是出入太大了。
      唯一不变的是那强硬的口气,也是这股强硬把白优从不可思议之中拽回到了现实。白优仿佛看到从话筒那头传过来凌巧吐着热气的样子:
      “白优,我现在很缺钱花,你快点给我打钱过来吧,最好现在就打。我很需要这笔钱,你明白吗?务必尽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白优厌烦地问道,“你要多少?”
      那边的凌巧说出了一个数字,听到这个数字白优立刻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住。
      “你不是不知道……”白优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将手护在话筒旁边:“你不是不知道我一个月多少钱,每个月我会给你打一个定额,但是你一下子要那么多,我肯定是没有的。就算是我把我所有的工资都打给你都是不够的!”
      “我不想听到这些,这都是你的借口,我不想听。我只告诉你,我现在需要这笔钱,而且是性命攸关的钱。我绝对没有无理取闹,我告诉你,如果你还念及我的一丁点亲情,你就按照这个数字,原封不动地把钱打给我,我只跟你说这么多。要不然,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这么说吧,如果你还希望你的母亲活着,就给我打钱……”
      凌巧还没说完,白优就因为受不了这样咄咄逼人的口气挂掉了电话。她脸上已经遍布泪水,她跑到洗手间将脸洗了洗,镜子上她的脸庞因为刚刚的一通电话显得疲惫而衰老,两双眼睛空洞无神充满了恐惧,鼻子和眼睛处的骨骼凹陷下去,显得有些突兀。白优将头倚靠在厕所的门上,感觉浑身无力,脑袋里只有凌巧说的那个数目来回打转。
      现在的凌巧多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以前白优无数次问她要那么多钱来干什么,她从来不给出正当的理由,只强硬地撂下一句:“不关你的事!你只要把钱打给我就好了!不想给就不要那么多的废话!”白优便不再好过问。
      以前在家时,白优也从来不知道凌巧那么多年主持家务的花销是多少。她只知道凌巧绝不是一个节俭的人,就算是清张公司出现财务危机的时候,家里的伙食都还是很好,依然顿顿有鱼肉,也从来没有在基本的衣、住、行中展露一丝一毫衰败的迹象。不知道这是父亲清张的意思,还是凌巧最后的一丝倔强。
      但是清张死后就变了,家里的菜蔬大多是凑合的,有的时候还需要白优来做饭。大概在清张死后的一个礼拜,凌巧借故再也不做饭了,只是在桌子上留下一笔刚好够买菜的钱交给白优,如果还有多的就是白优的零花钱,如果不够,白优就拿自己的零花钱来补贴一下。算下来白优基本上没什么零花钱,从清张去世了之后,白优就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参加同学聚会了,也再也没有漂亮的小裙子,甚至能够穿着体面的去上学也很勉强。
      所以,在办公室里就算被那么多女人孤立也没有觉得不习惯,大概从高中那时候就已经开始这样了。“土妞”“乡下人”“老套”“保守”……这些词,白优也早就听厌了。
      如果遇到白优确实不在家的时候,凌巧就在外面买一些速食饺子煮来吃了,甚至连速食的食品都懒得打理,直接瘫在床上等待着白优回来做饭。一开始白优只是以为父亲去世凌巧或多或少心里不舒服,却没有想到后来凌巧的举动会那样反常,不,应该说荒谬。
      清张去世按理说家里应该削减开支,但是凌巧完全没有这么做,反而在一个礼拜后就定制了两套西服,除了西服之外,还在成品店里买了很多的连衣裙,头上的帽子也换了好几顶,脚下的鞋子更是换了好十几双。
      一开始白优以为凌巧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清张去世的事实,想着她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到后来终于忍不住要去制止一下的时候,凌巧居然像是一个不知悔改的小姑娘理直气壮反驳:“我花的是你爸爸的钱,你操心那么多干嘛?反正你从来都看你父亲不顺眼,你是怕我花了给你上大学的钱,你才会如此小心眼吧,真是小肚鸡肠!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培养了你这样一个孩子,我可没有那个本事,哼!”
      气得白优躺在床上不肯说话,那天凌巧才一反常态地给白优做了一碗面放在床头,白优以为凌巧改过了,可绝不是如此。后来的凌巧依然我行我素,对于白优的劝告置若罔闻。
      时间久了,白优只能装作视而不见,想着也许所有的家产都败光了,等到她们两个真的需要通过劳动度日的时候,也许凌巧就知道收敛了吧?
      现在想起来,也许那时候凌巧赶她出门,说不定真的是自己上大学的钱已经被她挥霍一空了。凌巧花钱从来没有节制,有钱会花钱,没有钱依然会花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把白优变成了自己的提款机,总是一次次地催白优给自己打钱,真是太过分了!
      白优擦干了眼泪,回到了办公室,她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如愿了,说什么也不能给她打钱了!
      说到底凌巧才是最幸福的人,从来都没有品尝过世俗生活中的种种磨难。被父亲养在家里,也不需要考虑钱从哪里来,父亲死后,又开始依赖自己的女儿。要是没了女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白优都忍不住替她担心。
      再想想凌巧的娘家人,白优好像从来没有印象似的,她知道清张的妈妈去世得比较早,爸爸住在老家。清张是一个很独立的人,靠努力打拼才重新组建了家庭,使凌巧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自己有外公外婆,这一点白优是清楚的。但关于外公外婆,白优只记得凌巧在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带着自己去过一次外公家里,那两个老人的模样白优已经记不清楚了,唯一记得的是他们两人好像一点儿也不热情,那样子倒像是家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白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恨恨的,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虽然想着一定不能纵容凌巧,她不能无缘由的就要那样大一笔钱,再说自己也确实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是几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未必有那么多,从自己的能力考虑也是全然不现实的。
      白优硬了硬心肠决定不再理会凌巧,可电脑上的字才看了几行又不自觉地回想起凌巧以前温柔的模样。想想凌巧也是可怜,清张死了,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也就是自己了。她突然要这样大的一笔钱,会不会不是要添衣服首饰了,会不会是得病了或者是遇到了其他的困难?
      可是她的态度也太傲慢了,没有任何能够使人信服的理由是不值得被相信的。白优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对自己说自己绝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而是因为这一次凌巧实在是狮子大开口。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帮不了凌巧,这样的理由使白优心安。
      于是白优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天,她还没起床,就接到了凌巧给自己的电话,迷迷糊糊闭着眼将电话放在了耳旁,耳边立马传来凌巧乞求的苍老声音:“白优,拜托你了,我真的需要那笔钱,我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你是我的女儿啊,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才好,你父亲清张死后,我们的生活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虽然他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对我并不算好,但是你要是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了……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像一个母亲,但是我……但是……拜托了白优……我……”
      白优在电话里听到了凌巧哭泣的声音,母亲年轻时那张脸又浮现在自己的面前,白优心软了,因为被吵醒而产生的怨气在凌巧的乞求下荡然无存。她甚至有些可怜起凌巧来了。
      她只好先劝解凌巧:“你先别着急,我暂时也没有钱,但是我可以先给你打一点。”
      原先还一副软弱口气的凌巧变得急不可耐起来:“你现在能给我打多少?”
      白优说了一个数。
      “不够,不够,根本就不够。”这样的凌巧变得原形毕露了,虽然声音里依然带着哭泣过后的样子,但是急迫的成分明显更多,而这样的急迫也激怒了白优。
      “我一个月工资就这么多,你也是知道的,你让我去哪里给你凑这么多钱啊?!还有,你拿这些钱到底去干什么?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只跟我说你要钱,其他的什么都不跟我说。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多的钱?”
      “你不是有同事吗?你有那么多同事吗,你每个都去借一借啊,一定会有的!一定可以的……我求你了,拜托你了,白优,我只能指望你了。”凌巧的死皮赖脸在此刻变成了一种绝望,但是白优已经习以为常,在凌巧喝醉了撒酒疯的时候,有的时候是恳求,而有的时候是谩骂,连白优自己也不知道是对凌巧憎恨厌恶更多一些,还是同情怜悯多一些,就连此刻,白优已经分不清凌巧是真的可怜还是在装可怜。
      人与人间相互理解,在她和凌巧之间好像永远都是单向的。
      “妈,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也还是要做人的。我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从来都没关心过我,你知道我凭自己的能力拿到现在的工资,中间都经历过什么吗?那时我还只有高中学历,我根本就找不到工作。我不是爸爸,我赚不了那么多钱供你随意花销。而且钱真的不是你嘴上的一个数字,也不是你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以前是爸爸赚钱养你,现在的钱是我每天上班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你呼风唤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好吧,我不管你说什么,但是我要拿到这笔钱,白优,没有这笔钱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我从来没有求过你,我甚至没有求过你的父亲,我这辈子唯一求人是求我的女儿。想起来我也真是可怜啊,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这个礼拜五我拿不到钱,我就……我就会死在你面前的!”
      再听的时候,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嘟嘟嘟嘟……”的忙音了。白优抱着自己的头,只觉得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稀里糊涂地穿上了衣服一头雾水地在路上走,接着坐上了公交车,看着窗外逝去的风景,竟然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了,寒冬腊月,居然还出了一身汗,手往头上一抹全是汗珠。下车的时候,差点错过了站点,还是乘务员提醒了她。
      她差点栽倒公司门口的时候,看见明礼明晃晃的高跟鞋正在踏着台阶。再顺着往上看,纤细的大腿裹着薄薄的丝袜,里面是一条闪着金光的纱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优雅的大衣。从她转身的侧面便能瞧得出她面容姣好,装扮精致。
      虽然明礼不算是公司最漂亮的那一个,但是绝对是在装扮上很花心思的那一个。白优虽然从来不了解公司里的事情,但是就连最不问世事的她都知道,明礼家世很好,几乎公司所有的女孩子都羡慕明礼,希望和她成为朋友。
      如果往常看到这样的明礼,也许白优还会很失落于自己和她这样女孩子的差距,内心的自卑和落差感以及想要避而远之的感觉会立马涌上心头。但是这时候看到了明礼,她似乎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眼前一亮,赶紧跑过去,轻轻的唤了一声:“明礼……”
      “哎,是你呀。”明礼嫣然一笑。
      如果说过去白优还在心底觉得明礼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希望讨全天下喜欢人,多少有些虚伪。那么现在的白优就已经在内心深深地愧疚自己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白优客气地和明礼寒暄着。她不是一个擅长于和别人打交道的人,在类似的场面总是有些畏手畏脚的,有些没见过场面似的,倒是明礼率先说话打破了尴尬的氛围:“现在的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冷啊,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才会下完呐。”
      白优打探了一下外面的天气,这一个礼拜以来雪居然断断续续地下着,从最开始的零下十七度跌破寒冷的极限之后,就以为再冷也不过如此,谁知道天气依然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飘着些许小雪花。路面上的积雪虽然已经被扫除,但是因为温度低,旧的积雪总是被新的积雪所覆盖,整座城市依然带着雪白的帽子。
      “是啊!真是太冷了。”白优心不在焉地应答着。
      “对了,马上就要迟到了,我们快点去打卡吧,不然领导又要喋喋不休了,我这个礼拜就因为起不来而迟到两次了,全勤奖我是不指望了,只要不让上司盯上就好了。”明礼吐了吐舌,缩了一下脑袋,穿着平底鞋的白优感觉自己比明礼矮了很多,就连说话都没有了气场。
      不过看着机会马上就要溜走,白优还是不得已说出了酝酿了许久的话:“明礼啊!真是不好意思贸然打搅,我有些话想对您说,我可能还有事情需要请求您的帮助,下班之后我请您吃饭吧!”
      明礼那张不谙事的圆润光滑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愕,随后眼角向上,精致装扮过后的明亮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啊,那我下班之后再联系你哦。”明礼的口气轻松愉悦,完全没有察觉到白优的神色有什么不对。

      这一天对于白优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难熬了,白优把昨晚上准备的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之后,本来就没有多少胃口,再看到一个胖胖的同事把鸡蛋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导致鸡蛋破碎,弄得微波炉一片狼藉,白优食欲更是荡然无存。她拿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那几朵绿色的西蓝花被白优戳得烂烂的,西红柿内部绿色的汁液更是流动得到处都是,原本好好地一顿饭变得酸酸的,很不是味道。白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木然的往嘴里送饭,嚼了很久都没吞下去,干脆把一碗饭全都倒进了垃圾箱。喉咙处的饭菜全都堵着,甚至觉得有点恶心,白优干呕了几声之后,把嘴里的饭菜吐掉了。
      下午还好有工作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撑下去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的时候,穿着纱裙的明礼从人事部款款走到了白优的工位旁。白优还没收拾好,只能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受宠若惊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收拾好,劳烦您等我一下。”
      明礼拉起白优的手:“哎呀,我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的,我就是上班上得无聊了,才想到来你这转转,你别急,我等你就好。”明礼说着在白优说在的部门转了转。那些木讷的男同事看到明艳动人的明礼不禁侧目而视,多看了她两眼,明礼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依然若无其事地说着:“想不到你这里的环境这么幽静,比我们那里好多了,看你这桌子上的绿萝长得多么令人喜爱啊!”
      “是啊是啊。”白优穿好了外套,连忙拉着明礼走了,因为不想其他人知道更多的消息,也不想让那些旁观者的好奇心进一步发酵,白优急匆匆地拉着明礼走出公司的大门,只说:“我们边吃饭边聊吧。”
      明礼没有拒绝,也并没有为难白优,而是选择了一个很平价的餐馆。那家店的饭菜做得一般,饭也吃得一般。但是问题究竟是解决了。
      明礼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心机,也乐于助人,还说千万不要怕麻烦。公司里的同事都是很好的人,以后要是有问题可以及时向大家求助,那副口气,就是告诉别人明礼是条绿林好汉,也没有什么不可信的。
      “当然,我明礼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靠得住的朋友,如果相信我的话,一定要把我当成朋友对待哦”。
      走在路上的白优也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她说她害怕和人交往,突然遇到了问题也不知道请求谁的帮助才好。大家都以为自己是一个神神秘秘的人,其实自己的内心是很渴望与公司的同事交流的。以前没遇到事情就罢了,真的是家里出了事情才想到要跟同事借钱,到头来却发现在自己没有一个朋友,这才想到了热心的明礼,就连明礼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容貌打扮她都一一记在自己的心里,只是因为没有勇气,所以才一直没有敢跟明礼道谢,弄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很高傲而且不讲礼数的人。果真是越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越会把自己隐瞒起来,就像是自己明明喜欢一个人却害怕被发现了似的,表现得反而是更加冷漠了。
      明礼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说果真是这样。
      为了证明自己的爽快大方,明礼带着白优直接去银行,第一时间把钱取出来就交给了白优,还说朋友之间不需要在乎这些。况且白优是靠得住的人,所以欠条都不要白优写了。
      白优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之前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工资已经转给了凌巧,只好留下一点作生活费,剩下的都给凌巧打了过去。站在旁边的明礼看着白优操作完了一切,开心地说:“现在问题都解决了,不用担心了,希望事情都往好的那一方向发展吧。”白优看着明礼那双明媚的眼睛就像是夏天早晨的露水那样纯洁透亮。
      白优淡淡地舒了口气,嘴巴里的一股热气窜到空气中很快就消失了。她觉得自己在明礼这样明亮阳光的形象之下又黯淡了一点,自己的身材显得更加矮小了一些。她也装作开心的样子:“真是谢谢你了,明礼,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多亏有了你啊……”
      一阵可有可无的寒暄之后,二人告别。
      白优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拿起手机,点开凌巧所在的版面,给她发送了一条消息:“你要的钱,我打给你了,我再也不欠的你了!”发完这一条消息就像是解了气似的,她狠狠地盖上了手机。以为这样自己就解气了,可心里却依然很难受。

      这天白优突然特别想去看望那些流浪的小动物,冬天这样寒冷,它们还好吗?
      在公园的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蜷缩在一起的小猫,它们大概有两只巴掌那么大,附近的好心人用破旧的小孩子的棉衣裤给它们做了一个窝,可尽管这样,它们还是躲在角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白优赶紧穿过街道,在便利店买了一小袋猫粮饼干来喂那些小猫们。
      白优在公园里慢慢地踱步,在公园墙壁的一个小洞里,白优找到了以前的一个老朋友,那只猫的皮毛是纯白色的,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滩白色的雪。因为长相可爱,还被附近的居民带回去洗过澡,因此看上去也没有其他的野猫那样脏兮兮的,只是因为性子太野,总是不让人靠近,即使皮相很好,也还是没有被好心人收养回家。白优暗自给那只猫取名叫“白雪”,白雪生得很好,因此显得尤为高傲。难道猫咪也对自己的容貌有洞察力吗?
      此刻的白雪对白优视而不见,她递过来的饼干闻也不闻就走了,似乎她身上已经沾染了陌生人的气味,不值得靠近似的。
      白优在心里想着:“是啊,大概猫咪也会想,你不是已经将明礼视为朋友了吗?还要我们做朋友吗?你白优会越来越开心的,你会和她们敞开心扉,你会和她们做朋友的,说到底白优你也渴望朋友,不是吗?”
      白优却觉得更加失落了,到底哪里失落,她也说不上来。她边喂猫粮边在脑海中盘算,剩下来的钱要多久才能够还清,她算了一下,就算是加上年终奖,也还是需要再继续工作一年才能够把所有的欠款都还清啊!她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竟然没有告诉明礼什么时候才会还明礼的钱,但是再去跟她说清楚吗?白优连这一点勇气都没有了。也许下一次见到明礼就能告诉她了吧。
      可是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没有见到明礼,这真是太奇怪了,要是贸然闯进明礼的办公室,其他人会不会大吃一惊?大家会不会想:明礼什么时候和这个怪咖做了朋友,这个巫婆似的人物为什么要离她那么近?
      白优甚至有些痛恨自己了,为什么要在脑海里搞这么多的设想,想做什么直接做就是了,畏首畏尾的,算怎么一回事呢?
      她趴在桌子上顿顿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想着:要不要改天约个时间和明礼再见一次面和她说清楚呢?

      白优下定了决心,等到周五的时候一定要把短信发过去,即使明礼能够相信她,她也要许下自己的承诺,不能辜负明礼的信任才行。
      至于凌巧那一边,自从把钱打过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过问凌巧了,凌巧也再也没有打电话来烦过白优,白优也不想再问了。有时想想自己发过去的那条短信:“钱我已经打给你了,我再也不欠你的了!”,这句话多多少少有些太绝情了,就像是切断母子关系一样。
      再说凌巧会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想要瞒着自己呢?毕竟她之前说的这么严重:
      如果你不把钱打过来,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如果你还想你有母亲的话,最好把钱打过来……
      白优只是对凌巧索要钱财感到不满,却始终没有了解过凌巧到底要这笔钱干什么用,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自己心里也会觉得不安吧?如果是癌症等重大的疾病呢?如果这个时候凌巧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呢!虽然凌巧在清张死后一直在向自己要钱,可自己毕竟是她的女儿,哪有母亲出事了,女儿还袖手旁观的道理?
      白优犹豫要不要回去看看凌巧,但是一想到那次回家看到白优和其他男人纠缠在一起的场面,就羞得满面通红,感到既羞愧又耻辱,就像是光着屁股在野外拉屎,却被蛇咬了一下屁股,这种尴尬的隐痛无法向旁人诉说。难道凌巧根本就没有那么爱清张?那她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反正你是不喜欢你父亲的,你要是知道你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会为自己的行为和想法感到羞愧的!”父亲清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自己还不够了解吗?
      白优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上次那样的场面,随着年龄的增长,或多或少地明白了男女之事,自己虽然并未涉男女之欢,可是那样的事情,光是想想母亲和那个男人,就知道会是一幅怎样的场面。白优不敢继续设想下去,那次和母亲在一起的陌生男人,她不知道是谁,也根本没有问过,凌巧也从来不说,那个男人还住在自己家里吗?凌巧是换掉了伴侣,还是拥有了一个替代品一般的情人,说起来比自己大上26岁的母亲,情感生活却这样混乱,是谁都会觉得羞愧无比吧?更羞愧的是,自己已经21岁了但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
      可是一想起恋爱,又会想起凌巧和清张那样剑拔弩张的关系,恋爱会走向结婚,而结婚会毁灭一切,凌巧和清张就是更好的证明。
      白优不敢再想了,连回家探望凌巧的想法也被打消了。她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了,要是这次像上次一样辞掉工作回家,谁来还明礼的钱呢?凌巧还有钱吗?她的钱估计都变成了她的衣服首饰了吧,她要是真的有钱,也不至于会问我要那样大的一笔钱,或者她把自己的钱藏起来了而专门花我的钱,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是一个怎样的吸血鬼女人啊,真是令人害怕!

      想约明礼见面说清楚还钱的事情,居然一天天拖了下来,本来打算周五的时候趁着放假约明礼吃饭,谁知临时有事加班,只好打消了计划。再见到明礼时。明礼身边围着一堆人,也不便说些什么。后来再见面两个人就是友好地点点头,因为两人都匆匆忙忙的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时间再坐下来说说话叙叙旧。
      一切照旧,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白优并没有真正成为明礼的朋友,明礼也没有和她变得熟络起来,说过的那些话就是说过了,可和没说过是一样的。白优似乎有点丧气,但是也在意料之中。如果说非要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周围的人有些奇怪,往往办公室里热热闹闹的气氛,谈天说地,嘻嘻哈哈的场面在白优进去的那一瞬间就冷却下来,大家彼此相互看看然后挤眉弄眼,不再说话。
      茶水间原来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谈八卦,等到白优已过去立马就安静了,聊八卦的女生都拿着自己的杯子走远了。原先,大家还只是将白优当作陌生人一样看待,可是现在见显得越发奇怪了,白优现在就像是一个瘟神一样,只要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会绕道走,在洗手间的时候,白优故意凑近了往镜子里瞧,自己的脸上既无斑点也无疤痕,难不成是某种隐性的传染病吗?白优看了看自己的脸,光滑如初,什么都没有,除了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有些突出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一次在茶水间里冲泡咖啡,真相终于大白,茶水间中间隔着一层挡板,白优提前把咖啡倒在了杯子里,拿着水杯正往左侧的茶水间走,隐隐约约听到右侧有两个女同事声音在说话:
      “明礼说钱还没有还呢,事情都过去多久了?”
      “别说还了,连提都没提,我看啊未必还得起……”
      “是啊,染上了赌博这样的恶习,那还有的还吗?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你说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去赌钱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白优听得模模糊糊的正不知道她们在说谁,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其中一个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你别说了,她要走过来了……”
      原本白优还不知道她们俩人是在说谁,可听到这样一句话,白优停住了脚步,彻底回味过来她们说的是谁了。
      另一个声音丝毫没有降低音量,似乎前一个声音是吓唬人似的,她反而抬高了自己的声音:“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她站在我跟前我也还是要说的……”
      白优气急了,她从左侧的茶水间饶过隔板走到右侧的茶水间,突然说道:“你要说什么?”
      这位不相识的同事立马就慌了,脸羞得通红,可还是勉强维持正义凛然的语气质问道:“你是不是欠了明礼的钱,到现在还没有还?”
      白优生性最讨厌这种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内心的厌恶油然而生:“我欠明礼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哼,是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因为觉得明礼善良,很为她过意不去,她一下子借给了你那么多钱,可是我怀疑你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还上钱。”
      白优气得不能自已,但还是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首先,能不能还上钱是我的事情,这和你们无关。其次,多谢你们的关心,我白优从来就没有赌钱这样的嗜好,空口无凭请不要胡乱捏造谣言,否则你这就是属于诽谤。最后呢,这是我和明礼之间的事,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会不还钱的,你们放心好了!”
      还没等到她们还口,白优已经跑到自己的工位上写下了一张欠条,然后气势汹汹地走到明礼的办公室,顾不上里面还有明礼部门的同事,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地对明礼说:“这是我写给你的欠条!算我看走了眼,我原以为你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我才真心地向你求助,谁知道你到处散播我在外面赌钱的谣言。我母亲生病了,我走投无路,把你当成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想不到你竟这么对我!我白优今天把这个欠条写给你,以后我会把钱还给你的,你用不着狗眼看人低!算是我瞎了眼,居然还以为会和你这种人成为朋友!”
      明礼听到这话,先是羞得满脸通红,过了一会儿,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在白皙圆润的脸上,她连连摇着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白优看着她这个样子,一种更为强烈的厌恶之情顿时从心中涌起,她重重地关上了明礼所在办公室的门,双手发抖。心中被一团棉絮紧紧地塞着,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时许一诺从她旁边穿过,他似乎一直站在那里,充当了一个旁观者。许一诺有些胆怯地朝白优点头示意,白优瞟了他一眼,也觉得有些厌恶,此时的许一诺和明礼还有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也许他也听过那些谣言,也是参与和传播的一员。
      白优不由得翻一个白眼,内心的恶心之感从胃部反馈上来,白优跑到了卫生间,吐了一池子,还好每个隔间都有一个洗脸池,否则白优担心自己的样子被那群人看到了不知道又会造出什么谣来,说不定“和陌生男人乱搞男女关系最后怀了孩子,男方不愿意承认跑路”这样的新闻也能被造出来吧。
      人们总是把神秘的东西描绘成黑暗的东西,巴不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人评头论足一番,来显示自己的道德感和正义之心,却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个卫道士,拥有令人厌恶的嘴脸。
      白优靠在墙上,大口呼吸,还好洗手间没有浊气,她看着自己寡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阴沉的脸上黑眼眶越发严重,往下看时,怒气和怨气也赫然地呈现出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白优甚至都有些讨厌自己了。无助的泪水顿时从狼狈不堪的脸庞滑落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是……也许自己并没有像自己佯装的那样吧。

      (凌巧)
      在成为一个快乐的人还是一个可恶的母亲时,我选择成为一个可恶的母亲。而我在成全自己快乐的时候,我无耻地剥夺了我的孩子——白优的快乐。我知道,我卑鄙、可怜而且不值得任何人的同情,甚至可能被唾弃,我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将要腐烂的人。
      有时候,当我身体出现疼痛的时候,我总是恍惚,仿佛清张还没有死,他作用在我身上的力气,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还在隐隐疼痛,比如那种撕裂感与疲倦感。这些都是未成年的白优所不了解的事情,我又该如何言说呢?难道成年与未成年的区别真的有这样大吗?
      可是,白优确实不能明白清张对于我而言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对于我而言,妻子和母亲都是刻意在清张面前塑造出来的角色。我的所有一切温良贤淑、善解人意,都是因为清张是我最好的观众。我每天起床,为清张准备好精致可口的菜蔬,心里怀着甜蜜看着还在沉睡的、像个孩子似的清张,我背过身去,怀着沉甸甸的惦念梳妆打扮,把脸蛋涂抹成一个少女那般娇羞的模样,即使在白优已经很大了之后依然这样。每晚在清张睡着之后,我将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榻,躺在他的身边,仅仅是看着他的脸庞我都能涌现出无限的爱意。
      无论他的眼睛和焦点是不是在我,只要他在的时候,我都还带着一丝羞涩。我的表演和装扮甚至是每天的日常都像是一场孜孜不倦的角色扮演。现在清张不再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说起来,倒是有些好笑,生下白优时,我甚至害怕白优过于像我,而分担了清张对于我的宠爱,还好白优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但是清张没有减损任何一毫对于她的喜爱。不过我的内心却平静了,我反而相信清张是爱屋及乌的,从一开始便是这样,现在依然是。我仍然有资格像一个少女一样每天装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现在情人的面前,而白优至多是我的一个小随从,尾随其后罢了,我觉得骄傲又得意。我吃定了清张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人,从开始到最后。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就像曾经以为会永远贞洁的我现在不也是在男人堆里打转吗?但是我实在是太孤独了,没有了清张的拥抱和体温,我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甚至他的体温也装在棺木里被封存起来。死亡就这样将我们永远相隔,他出殡的那天晚上我躺在他的身边,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我和他聊了一个晚上,全都是关于:你爱我吗?是的,你爱我,所以你娶我。不,你不爱我,所以你殴打我。你爱我,你爱我,是的,你爱我。你一个晚上都沉默不语,我知道你默认了。
      第二天早上,我满意极了,我从你的身边爬起来,我知道你爱我,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是很快,人们把你的身体从我的身边抬走了,我知道我永远的失去了你。
      我失去了观众,我真是太想念你了,想念你的躯体,想念你的身体带给我的感觉。没有男人能够取代你的身体,更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给我的感觉,我们在黝黑无边的黑暗里互相摸索着,就像是你宽大的手抚摸着装着白优的肚皮上,然后我们像两只滑溜溜圆滚滚的西瓜,在漆黑的夜晚在成熟的路上滚啊滚啊,一直到白昼的来临……
      每次想到你,我总是不可遏制的留下眼泪,即使我的怀里还有别的男人也依旧如此,为什么没有另一个清张出现呢?我找了这么久依然没有找到,我已经失望了。我意识到我已经老了,衰老来得是多么迅速啊,我原本以为我已经没有观众了,当我发现我还能做一个演员的时候,枯槁的白色和皱纹像是伤疤一样席卷我的身体,我如炉火一般滚烫的身体屡屡轻易变得冰凉,□□的律动变成了一堆散乱的音符,我居然开始厌倦这样一场原始野性的游戏,我想,我是真的老了。
      白优对我没用一丝一毫的理解,她一定很憎恨她的母亲吧?像我这样肮脏的母亲还配得上做她的母亲吗?我花光了她所有的学费。从她搬出去之后就再也不叫我母亲了,而叫我凌巧。我很生气,仿佛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般,是的,我很生气,我发怒,我咒骂,我加紧对于她的勒索,我要让她一个20刚出头的小姑娘变得和我一样被男人厌弃和恐慌,即使在最光鲜亮丽的年纪又怎么样?穿上最肮脏的衣服也依旧是不起眼的辛德瑞拉,现实中永远不会产生灰姑娘的童话,她就能够理会被抛弃被误解的感觉,我和她就是一样了。
      不,也许人与人之间永远不能够理解,她永远也无法理解我,就像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理解她。
      但是至少她是洁净的,而我是肮脏的。是的,我得了脏病,我需要钱治疗,我已经没有钱了。在清张娶我之后,我也觉得自己是洁净的,是一尘不染的洁净,我能够穿上最美丽的白婚纱和英俊帅气的清张、青春年华的清张手牵手在神圣的殿堂前许下对于彼此的誓言,我终于像一个断了线的破气球嘭的一声爆炸了,我破碎的身体全都掉在了土地上,而且成为一颗有生命的种子,完满的准备发芽生长。
      我还准备和清张要一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我们的孩子,可是一切都不如愿,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幅样子,是我害了清张,是我的罪过,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更不是一个好母亲,那我是什么呢?我究竟是什么呢?
      ……

      闹了这一场之后,消息很快就在公司的各个部门之见传播开了。部门的同事都噤若寒蝉,这个下午的业务接洽都少了很多。即使有,口气也是公事公办式的,没有多余的寒暄,大家都缄口沉默,好像在保守什么秘密似的,又好像是大家一起犯了什么错误一般。
      白优只当做视而不见,内心的那股恨意还在,等恨意渐渐消退之后,冷眼旁观周围人唯唯诺诺的动作和小眼神,有些瞧不起。
      这样的忧思出现在短暂的瞬间之后却又莫名担心明礼是不是和公司的上层有关系,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给明礼难堪,明礼会不会在背后有小动作?要真的是这样,那自己的职位会不会不保,自己会不会被公司开除?那接下来的钱要怎么还得清呢?
      还有自己在公司闹了一场,那些长舌妇会不会打探自己的家事,会不会知道自己家里的那些丑事?她们会知道凌巧不贞洁的行径吗?如果她们继续造谣自己该怎么办,自己真的不适合这个公司待下去了吗?可是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走到这一步耗费了多少的力气和心血,从最开始刷盘子洗完发传单到最后不必受风吹日晒至少能安心地坐在办公室里。这一路上走过来,没有一步偷懒,没有一步走捷径……
      想倒这些白优有些头疼,甚至替自己感到委屈。只好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缓和自己的心情,决不能当着同事的面哭出声来,那样也太丢脸了,绝不在人前示弱,这是白优最后的倔强。
      终于捱到了下班,白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走了。好在近期也不需要加班,白优赌气似的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离开公司很远了,才停下来。
      在路上走走停停,踢着还未融化的雪,将化未化的雪染得肮脏不堪,像是妈妈给买的最新的白色绒衣沾染上了脏脏的痕迹。白优知道自己下一个目标就是回家,可是内心很有些抗拒,不愿意在如此郁闷的时刻走入自己狭窄的出租屋去,毕竟时间久了,一个人呆着,整个屋子里都写满了无法排遣的寂寞。
      白优决定想出去走走,买一块儿驱散苦涩的甜也好。口中因为伤心难过,味同嚼蜡中带有一丝苦涩。就算不买,仅仅去消遣一下也是好的。一个人待久了,孤独朝着毁灭的坐标系疯狂前进。
      犹豫了很久,白优还是决定去蛋糕卖相和口味皆不佳的木头蛋糕店。
      那家热闹的蛋糕店一如既往地排满了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到木头蛋糕店,木头家的蛋糕真是太不尽如人意了,但好在白优改变了策略,这一次没有点蛋糕而是点了一杯热饮奶茶,毕竟奶茶的味道再走样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捧着暖暖的奶茶,内心的凉意和奶茶的温度形成了反差,白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抖了抖身子,木木地坐在高脚椅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刚刚叹完这口气,酒杯旁边一个黑黑影子突然一句话吓了白优一大跳,那人说:“怎么了,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啊?”白优抬头一看,又是前几次碰见的那个乞丐老头。他此刻撩了撩自己的衣服,一股馊味瞬时钻入了白优的鼻尖,白优立马就没了食欲,但是还是努力压制着想要作呕的感觉。
      店主此刻真端着一个餐盘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一看到老乞丐,就厉声斥责道:“你这个老家伙,我的客人本来就少,你浑身脏兮兮的,再把我仅有的那几个顾客吓跑了,我可对你不客气!”店主虽然口气很凶的,但能感觉得到他现在心情不错。白优之所以有此种感觉,是因为要是在以前,店主心情不佳的时候,他早就将乞丐老头扫地出门了。
      店家将餐盘摆在了白优的面前,白优注意到大大的餐盘里只有一小碟曲奇饼干,不得不说的确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店老板戴着围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黑黑的脸上显出一丝丝羞赧的红色。他朝了白优深深鞠了一躬,接着诚恳地说道:“这个是我新烤制的,您试试。请您免费品尝,不需要付钱,只需要给出您最诚恳的意见就行了。”
      看着店主如此虔诚而谦虚,白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白优还没伸出手去,乞丐老头就伸出一只“熊爪”抓出了一把饼干放进嘴里一顿猛嚼,气得店老板踹了一脚乞丐老头的凳子,他瘦削的脸庞气鼓鼓的:“又不是给你吃的,你抢什么抢!”
      白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想起刚刚老板已经将她划归为“老顾客”了,内心小小的得意之余,又感叹这家点的生意实在是有些太冷清了,自己不过是偶然来几次,就已经被当成老客户了。
      白优正发痴,完全没注意到店老板还在旁边,热切地等待着她的回复,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
      倒是乞丐老头率先说话:“你这饼干啊,还是差点火候,刚开始吃还觉得是香的,可吃着吃着就觉得有些腻味,吃完了就觉得很伤舌头,别提什么回味了,顶多能饱腹吧!我说实话啊,和一般的馒头也差不多……”乞丐老头说完又抓了一把放进自己的嘴里。
      “轮到你说话了吗?我又不是拿来给你吃的!”店家一把打掉了乞丐老头手上一把饼干,白优还没吃完,乞丐老头又说:“我怎么就不能算是一个食客了?我还没说完呢,你这饼干吃得我口干舌燥的,哎呀,就吃了两块饼干,你看我舌头就起泡了,你看,你看,啊——”说着,乞丐老头还把自己的舌头伸出来给店家看,黄色、宽大的舌尖上果真有两个大泡赫然在目。店家看着那腌臜的口腔,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乞丐老头翻了一个白眼,又继续抓起餐盘里饼干往嘴里塞。
      “谁知道你饥不择食吃了些什么,赖到我的曲奇饼干上来,真是不可理喻!”店家气得用袖子扇动了一下空气,以此来驱逐乞丐老头带来的污浊之气。很快又毕恭毕敬地转过头来问白优:“请问您吃过之后感觉怎么样呢?”
      白优惶恐地点点头。
      其实她的感觉和乞丐老头差不多,当乞丐老头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还觉得纳闷,按理说一个乞讨的,哪里会管什么好吃不好吃,只要吃饱不就行了?却没想到乞丐老头说出来感觉似乎比自己的还要细致。当时心里吃了一惊却并没有说出来,她想:要是直白批评,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这时,直到店家问起来,才不得不说:“啊,初尝起来到还是有些香味的,只是吃了一会儿就没有香味了。感觉口感不是很好,可能是烤制的时间还不够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个门外汉,提出如此粗鄙的意见,真是让您见笑了。”
      店家听到之后客客气气地回了几句“哪里哪里”,又说了些欢迎多来光顾多来品尝的话。两人抬头一看餐盘里的饼干,只剩下一些沫沫了,气得店家又踹了一下乞丐老头的凳子,害得乞丐老头差点从高椅凳上跳起来。
      乞丐老头的胡子吓都飞起来了,“你干什么!我一把老骨头了,你要摔死我啊?哎哟,我的天啦,真是大不敬啊,大不敬!”说完还装摸做样地咳嗽了几声。
      “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哼!噎死你!”店家带着怨气收拾了餐盘回到了烘焙坊。
      白优坐在高脚椅上,噗嗤笑出了声,看到乞丐老头一脸严肃,只好回过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呆愣愣地坐着,看着自己点的奶茶。乞丐老头吃完了饼干,搓了搓手,尴尬地说了声:“倒是挺冷的,是哈?”
      白优意识到乞丐老头是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欠身点了点头,有些结巴地说:“是,是啊。”
      她完全没注意到乞丐老头盯着她的奶茶两眼放着绿光。她抱着奶茶,目光呆滞地看着墙纸。
      “嗨呀,这么冷的天,有奶茶喝真好,刚刚吃了那么多饼干,真是有点口干舌燥呀。”
      白优装作没听见,也没搭理他。
      “哎?姑娘啊,你奶茶是不是不喝了,不喝给我吧!”
      白优还没反应过来,乞丐老头已经从她手上夺过奶茶,三口并作两口“咕咚咕咚”地把奶茶喝了个底朝天。要是放在平时,白优早就生气走了,但这个时候,完全无法对一个这样涎皮赖脸的老年人生气了。她还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双手交叉,抠着自己大拇指的拇指盖。
      “姑娘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优,您呢?”
      “我啊,我叫本熊。呵呵,呵呵呵。”乞丐老头憨憨地笑着,露出一口烂糟糟的黄牙,白优看着觉得很糟心,厌恶地撇开了头装作看不见。
      乞丐老头有些不识趣地问起了白优:“我刚刚一进来就看见你叹气,遇到什么事儿啦?”
      这句话白优倒是听进去了,但是正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诉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样吧,我告诉一个我的秘密,你也告诉我你为什么叹气好不好?”
      白优看着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面布满了衰老的痕迹,虽然像极了一个乞丐,但也不至于让人看了就作呕。
      白优想了想,点了点头。
      乞丐老头凑近白优,在她耳边说出这样一句话:“这家店主是我的儿子!”白优惊讶得张大了嘴。
      而乞丐老头则像一个在和闺蜜讨论八卦的小女生,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是不是惊天的大秘密,哈哈哈!”他爆料的口气就像穿衣吃饭一样平常。接着他又说:“好了,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了吧?”
      “不行,我还是不相信……你居然……居然是店主的爸爸?!我不信,我才不信呢!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告诉我,店主叫什么名字?”
      “这还不简单啊!我儿子叫木熊,不过我还是改天再和你说这件事情吧,我说多了木熊该不高兴了,这都是往事了……”这位叫“本熊”的乞丐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变成了一个老顽童:“该你了,该你了,现在该你了。”
      白优只好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对乞丐老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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