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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真正颠倒的世界中,真实只是虚假的某个时刻。——(法)居伊·德波《景观社会》
白优从梦境中醒来,看看闹钟,糟糕了,快迟到了!
一场梦的遗留无论是悲是喜,是好是坏,都给身体带来一场疲惫的抗争。眼皮和身体在瞬间的抗争之间,不受自己控制地关掉了闹钟,就使得时间无限缩短。白优时常厌恶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境,但是梦就是自己的想象和潜意识,是自己所不能控制的东西但是又与自己切身相关,这能怪谁呢?
白优一跃起身,匆忙洗漱之后就上路了,一路上已经顾不得去想其他的问题。遇上堵车的时候,恨不得站在公交车上为司机呐喊助威,好让他开得快些再快些,可是匀速行驶的公交车使她焦急懊丧,只能使劲按捺自己心中那份焦急。下车后,她一路上狂奔,一张粉嫩的脸蛋因此变得通红。
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秒打卡进了办公室,办公室的人们已经在自己的工位上坐好了,冷眼看着几近迟到的白优,脸上赫然写着冷漠与陌生。白优感觉自己像是贸然闯入的一个陌生人。
两年半以前,从小镇回来之后,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一个小文员。这份工作,白优做到现在,还算是得心应手。但是也有的时候会遇到很多的问题,忙起来的时候连饭也顾不上吃。她今天又没有吃早饭,这会儿才想起来,肚子向内缩紧,还发出了几声饥饿的讯号。
白优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想尽量减小音量,好在没人注意到她。再看看周围的同事,他们一脸严肃,今天是周一,新一周的清算又到了,因此大家都不敢说话,左顾右盼的神情都收敛了不少,老老实实低下头,害怕倒霉的陨石会第一个砸到自己的头上。
每每这个时候,白优看着这些唯命是从的同事们,暗暗在心里发笑,这样的氛围简直和小学生害怕被点到回答问题时如出一辙。白优想起自己上小学时还勉强算个好学生,所以从来不害怕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但是如果说自己是那种特别喜欢出头的也说不上,不过是不喜欢成为大家的焦点,不想惹争议罢了。要是在背后被别人议论,那更是讨厌的事情。
但是现在自己这样特立独行,隔绝于任何一个群体之外,肯定免不了被别人讨论吧?好在眼不见为净,也从来也没有听见过自己被讨论,所以何必再想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给自己添堵呢?
白优知道现在大家都没有在工作,只是对着电脑假装在工作而已,大家都在等上司进行清算,清算结束之后,新一周的工作才算是正式开始。毫无疑问的是,上司迟到了。领导总是有迟到的特权,而员工却不得不每天早起打卡,辛辛苦苦才拿到为数不多的全勤奖,虽然听起来简单,却免不了遇上赖床、堵车等七七八八的意外情况。白优从来不指望全勤奖,总觉得自己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小混混,无论什么时候都本着不出错就万事大吉的心态。
上司终于来到公司,在他的指挥下,文宣部的男男女女站成了两排,一双双耳朵里灌进了上司那永不会改变的腔调里念出来的漫长而无聊的清算数据。
上司是个四十岁的中年老男人,声量不高,眼皮下垂,一副永远休息不够、永远不会对大家的工作表示满意的模样。果然,在他的口中大家的工作成绩都不是很乐观。白优听到这里思想松动,简直要打一个哈欠,看到这么多的人在场,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住了。
蓦地,白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昏睡中惊醒过来,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所为何事。原来在众多的同事中,白优的成绩居然还是不错的。上司那张似乎永远不会绽放笑容的脸提到白优的名字,居然还有所褒奖地挤出了满是褶子的笑容。大家都带着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白优,似乎这个人之前不存在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似的。
白优感觉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自己站哪里才好,再看看上司,那张装满了疲惫劳累的脸无缘由地让白优想起被踩过一觉的白纸,上面印着几道脏兮兮的鞋印,就连那笑容都像是穿得太久了的拖鞋裂成了两半,呈现出那种干燥而蹉跎的材质。
白优礼貌地笑着,机械地向大家鞠躬。抬起头来的时候不留神的看到了同事许一诺,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错觉,许一诺高高大大的身子也稍微往下弯曲,礼貌性地朝自己点头示意了。白优回过神来,大家都散了,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白优看着电脑上那一堆的文件,有些犯迷糊,上面的字像是长了光圈一般,黑黑的字开始放大伸展。眼前突然飘过许一诺穿着素净的衬衣,干干净净打招呼的样子。
鼻尖处一阵茉莉花清香弥漫开来,白优有些脸红了,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同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那茉莉花应该是女同事身上的香水。白优的脸涨得更红了。
“难道他以为我是在和他打招呼吗?他怕是有些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在向大家礼貌性地鞠躬而已。”白优点开文件夹,不由得抿着嘴,偷偷笑了。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穿了男同桌在偷看喜欢的女孩儿一样。
一天工作结束,白优伸了个懒腰,听到隔壁桌的女同事和成群的男同事们说要出去庆祝一下。最近结了一个项目,大家都很开心。严格的上司似乎只在乎每周的清算和自己的福利、薪水,因此很少参加员工的活动,再说了有他在场,大家都会不自在,说话也会有所忌惮。上司在员工聚会中并不受欢迎,他自己似乎也知道这一点。
但更为重要的一点,也是部门的人都知道一点是,上司有一个调皮的儿子还有一个厉害的妻子,为此,他不敢有什么花销,连男人们下班假借应酬去喝酒,他也从不参加。但他对此从不抱怨,谈到孩子和妻子的时候一脸宠溺和骄傲的神色,显然他是打心底欢喜这一切的。
大家聚会不喜欢带上司,上司也乐得清闲,一下班就早早地提着公文包坐地铁回家了。
年轻的男女同事总是喜欢聚在一起去吃些什么,有时候是鳕鱼,有时候是一顿寿司或者烧烤,如果遇到发工资的时候还会去一些高级的外国餐厅吃上一顿。
这类的集会一般是小范围的,大范围的集会也有很多,跨部门的联谊机会、公司内部的活动、年终团建等等。大部分时候几个关系交情好的男同事约好了一起吃饭,又嫌寂寞,总会叫上几个女同事一起,说说笑笑,似乎女同事是下酒菜似的,多了她们,饭的味道也好了,色泽也变得赏心悦目了。
这些白优心里都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擅长于应酬,不会喝酒,跟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即使是不得不去的年终奖之后的团建,也总是早早地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奖金就回家了。白优自有安排,她会跑到公园去和野猫玩,或者干脆去城市逛逛,有时去甜品店买些甜点,有时去快餐店奖励自己一顿大餐,或者仅仅去咖啡馆看一个晚上的书。
城市的夜晚是另一番光景,站在繁华的城市里能够看到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事物,但仅仅看着,也是满足的。
女孩子们都喜欢的珠宝项链摆在橱窗上,紫色的钻石镶嵌在环形钻戒里,小心翼翼地散发着不算耀眼的光满。红色的宝石安安静静的躺卧在白金项链中间,还有那些珍珠耳环和樱桃耳坠,它们闪烁着金钱特有的光辉,却凝缩在一起,成为一种卧在掌心不需要任何刺激就能产生的原始感情,就像人们对于可爱的小动物和小孩子与生俱来就有一种亲近和怜惜。它们是女孩子们都可以渐渐积攒起来的俗物,但是也是可爱的、值得去争取的东西。
还有自己从来不敢进去的商场,商场的外围贴着这变幻的霓虹砖,蓝色的、粉色的、大红色、紫色的……变幻着颜色,商场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服装化妆品……哪一样对于天生物欲感十足的白优来说,轻易就能构成诱惑。
明星的大幅海报和广告贴在墙上不仅仅是城市的光景,是一种冷漠,却也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努力就会有金钱,就拥有购买力。这样简单的等式,是白优对于城市最美的期待。
白优走在大街上,食品的味道也走街串巷,进入饥饿者的鼻腔。炒栗子、烤香肠、香煎包、羊肉串……每一味都很独特。
在满满烟火气的地方,白优抱着自己的胳膊,感受着汽车的穿梭,冷风呼啸,感受着变换的红绿灯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世界。这时候的白优是一个闯入者和一个漂泊者,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自傲的悲凉。
好在城市也能够包容太多的失落者,比如冒着严寒在街角卖烤红薯的老头、躺在地上乞讨的乞丐、拿着一摞传单四处分发的年轻人、站在公交车站等待的人们,还有太多像白优这样游走的人们……
大家在一个天空下,白优觉得这样的孤独是这样凛冽,可也觉得自己在这样的世界中活着能够明确地感受着来自陌生人的温暖。知道世界上不止有自己一个人在受难,就不会再觉得孤独。
白优整理着自己的文件,看了看手表,一天被工作充实,虽然觉得是一些没什么意思的琐事,但是时间却过得挺快的,这样一想心里便踏实多了。
下班之后,部门的同事商量着要一起加餐,他们迅速定好了聚会的地点。没有人来问白优,白优也没有打算要去,因此她麻利地整理了自己桌子上的资料,收拾好了手上的布包准备回家。
这时总经理走过文宣部,站在门口朝内打了声招呼,说今天晚上联合几个部门一起聚餐,还说费用全都包在自己的身上。人群一阵阵欢呼,飞扬的纸纷纷飘落到了桌子上。白优从地上捡起了掉落在她脚边的纸放在了桌子上。得想个办法逃走,于是白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装作一副发现没做完活儿的模样,目光瞥见总经理走了,再次拿上了自己的包,像小偷一样,趁着没人注意,从大门溜了。
溜到门口的时候,刚好撞上明礼。明礼穿着打扮很精致,平心而论,她的容貌在一众年轻女同事中并不算出挑,但是她总是装扮得很精致,使得她很难被轻易忽视。
“白优,今天晚上的聚会,你会和我们一起吗?”、明礼看起来很高兴,这种高兴在一向不喜欢热闹的白优面前是怎么隐藏也隐藏不住的,况且看得出来明礼压根就没有想过隐藏。
白优觉得自己像是被揪住了小辫子,有些怯场,她说:“那个,我……我还是算了吧,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先回家休息。”白优故意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明礼那张装满笑意的脸上挤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哎呀,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你怎么样?不要紧吧!最近天气凉,一定要保重身体才行啊!”
“不碍事的,只是好像有点感冒而已。你去玩吧,玩得开心呀!”
明礼连连点头,随之又寒暄了几句。
应酬式的寒暄结束之后,白优便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无意之中又看到了许一诺。许一诺脱下外套搭在身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挺拔的线条看起来很阳光,因为个子高的缘故,他爽朗的笑声听起来尤为显著。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同事,有几个白优倒是有些熟悉,剩下的几个却像是没见过。
明礼站在一群人当中很显眼,正在和许一诺一群人打招呼。
身体不舒服只不过是白优的一个借口罢了,她已经习惯成为一个被大家忽视的人。逃走对于别人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呢?白优走在路上,心里暗暗和明礼比较起来,自己和明礼那样的人就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不用猜就知道明礼那样的女孩子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未来左右不过是找个称心如意又有钱的老公,顺顺利利地过上一辈子。她会得到所有人的庇佑,也根本不会有什么烦心事。
白优又想到了自己,一无所有地来到这座城市,受尽了苦楚。也许任何人之间天生就是有很大的差距呢!每个人来这个世界上,带着一份不同的使命,最后的结局也不尽相同。白优暗暗叹了口气。
白优脑子里又闪过穿着白衬衣的许一诺。白优是在年终聚会的时候认识许一诺的,这个认识是单方面的,只代表着白优认识许一诺,而那时的许一诺却未必认识白优,以至于白优在买鞋的时候偶然遇到许一诺都觉得奇怪,他怎么会认识我呢?当时的白优还在想。那
次的年终聚会,本来白优也不愿意来得,但是过分热情的公司老总说员工必须来参加聚会才能拿到自己的奖金,白优才不得已而为之,穿得像一个透明人一样,专等着拿奖金走人。
聚会上,大部分女孩子都穿得花枝招展、争奇斗艳,只是稍微化了下妆的白优混在中间确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来,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心里却只希望老总快点把含在嘴里的那口酒喝完,快点把酒杯放下,同事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节目早点表演完,然后发放年终奖。
在同事们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候,白优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守在门口,只等老总一声令下,她就能迅速地将门开一个小缝,然后从那个小缝中溜走,像一阵风一样。可偏偏没有出现白优预先期待的惊喜环节,从主持人嘴里蹦出来的永远是没完没了的“下一个节目”,老总端在手里的那杯酒没有丝毫减少过,夜晚,尤其是喧闹的夜晚,注定是漫长而无意义的等待。
白优守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其他人或表演,或寒暄,或卖笑,或是吃着零食独乐乐。白优那种强烈的旁观者感觉又涌上了心头,融入集体的困难总是起源于一种排外感——自己并不是这群人的一份子。白优看着这一群人,眼神发散,坐立难安。
在这期间,许一诺出现在焦点之中,他穿着一身西服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生中间,居然显得挺出挑的,年轻的女同事们围着他拍照,远远看去,女孩子们像是一个个挂在他脖子上似的。白优没好气地瞟了一眼,心想这样的花花公子,呵!可真是左拥右抱啊!
在众多女孩子对他抛媚眼的时候,白优愣是抛了个白眼过去,也不知道许一诺看见了没有。总之,白优是不在意的。
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说是不爱搭理人也行,说天生冷漠也罢。大概没有人知道,白优多么渴望融入一个集体,却又知道这些希望可能只是奢望,因此那样一份渴望只能无止境地淹没在无数个昏黄色的夜晚之中了。
“下一个节目,许一诺的口琴独奏!”
许一诺在一阵起哄中登上了台,他自然是让人惊艳的。
在短暂的几分钟里出现了难得的纯音乐,音乐之后,欢呼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现白优。偏偏白优最为讨厌这样的气氛,坐在她前面的一个女生为了拿手机给许一诺拍照,一下子将白优挤到了门上,门是开着的,白优摔到了地上,没人注意到她。
白优非常气愤,她甚至看不到罪恶之源许一诺,因为黑色的人群为他制造了一圈保护层,白优愤愤换了一下座位。她将门打开了,人群要是再向她涌来,她就要坐到门外去了。一个衣着单薄的女生抱怨了下:“你在门外坐着干什么?风都进来了。”女生说完,将白优的凳子搬到了室内的一个角落,权且算作是对白优的安置。白优自得其乐地成为了“把门的”。
想来,许一诺就这样留下了个坏印象。可这人就真是奇怪,似乎不会看人眼色似的,见到白优冷着个脸,也依然殷勤地打招呼。
白优租的房子离公司并不是很远,坐公交车两三站就到了,途中经过木头蛋糕店,白优决定去看看。
和木头蛋糕店的缘分说来也奇怪,白优自认为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但是在生活习惯上,却总是懒得去改变,吃一个食物,总是要吃厌了为止;上高中的时候,去图书室自习总是喜欢坐在一个固定的位置,朝窗,三月的时候粉色的樱花随着春风往桌子上飘;喜欢的男孩子总是一种类型,高高瘦瘦的,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的脸颊有点浅浅的酒窝……
刚走到蛋糕店的门口,白优看见乞丐老头拿了店老板给的一包东西,从大门出去,行色却像是畏畏缩缩的小偷。他出去的时候,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来,猫着腰伸出了一只爪子,拿了一个精致的茶杯蛋糕一口气塞进嘴里,两下就嚼完了还评论了一番:“你这蛋糕给的发酵粉太多了,吃起来硬邦邦的!做了几十年的蛋糕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没有出息啊!”说完,还带着大诗人风范般撇了撇自己的胡子,风一吹,把他的流浪者气息传到了白优的鼻子前,白优不得不捂住自己的鼻子。
气急败坏的店老板追到门口臭骂了一顿:“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要是再把卖不出去的面包和蛋糕送给你我就是狗!”
乞丐老头扛着一小包东西,衣服破破烂烂的,身姿却很是轻盈。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受苦受难的老头,倒像是一个故意恶作剧的老顽童。他背过身去做了一个鬼脸。
店主捂住自己的头,嘟囔着:“嘿,真是喂了狗了!”同时用力敲打着自己的头。他走向橱窗,把乞丐老头刚刚打乱的茶杯蛋糕重新码好。码好之后,他又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若有所思的吃了一小口。他眉头紧锁,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白优看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想也许木头蛋糕店的老板也未必是个坏人。
白优暂时不想一个人回家,说起来奇怪,明明是不想和那些人有交集才选择早点回家的,可是回家之后也还是无所事事。现在还在联系的人,除了凌巧,就是公园里的流浪猫,可是现在天气凉了,都不知道它们到哪里去了。有什么地方可以不回家而且还能够找到乐子呢?
白优决定去逛超市。逛超市是一项乐趣,和凌巧一起逛超市的时候,时光是缓慢的,白优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食材和菜蔬,凌巧还会教她一些挑选食材的细节。比如说看鱼肉的成色来挑选最为新鲜的肉食。还有那些摆在货架上的菜蔬,怎么挑选,怎么烹制才能获得最佳口味。跟着凌巧久了,居然在这方面也剖为精通了。
初中的时候,一遇到清张公司的同事来家里聚会的时候,白优就能在厨房里给凌巧打下手了,除此之外,她还能烹制一些可口菜蔬。当然一开始,白优只帮忙准备果盘和开胃菜这些没有什么难度的东西,慢慢的,除了一些煲汤和甜点不会以外,白优的厨艺也算是上得了厅堂了。
但是清张不喜欢白优露面。每当有同事褒奖白优能干,以后一定能够找一个如意郎君的时候,清张的脸总是不太好看,也许是因为他一直想要个儿子,但是多年以来凌巧都没能再次受孕。清张从来没有在白优面前抱怨这个,倒是凌巧总说有些遗憾。
白优还听清张在背后对凌巧说那些同事都是心怀鬼胎,家里的儿子要么就是不长进要么就是见不得人,自己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和这些人周旋,真不希望白优也掺和进去。他说白优值得更好的人,女孩子都是天生值得人呵护的,那些不懂得珍惜女孩子的人都是人渣。
那时父亲清张的公司还没有出现财务危机。不懂事的她虽然觉得暖暖的,可更多的重点放在了清张对待同事的儿子们的态度上,看待父亲那些同事们的眼光也从开始的懵懂无知到后来有些清高自傲。
想不到清张去世了凌巧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之后,这些话才会从脑中再次冒出来。以前的那个清张是多好的一个人啊,“不懂得珍惜女孩子的人都是人渣”,那么他自己呢?如果他现在还活着,或者说后来的白优站在他的面前,坦坦荡荡地把他对凌巧做过的事说一遍,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已经死了,在他的墓碑面前发问,只有一座冷冰冰的墓碑会树立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死亡就是那么一件残酷的事情。
白优往购物车里扔了一个西红柿、两个土豆还有一些调料和特价面包、几盒牛奶。做饭属于闲暇时候的专属。一切兴趣爱好都是闲的时候培养出来的,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没有陪伴却依然每天过着,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得有些厉害,还了购物车之后,从暖融融的室内钻出来,很凑巧,看到了在一个烧烤店聚会的同事们,许一诺刚好坐在窗边,和一个女生坐在一排有说有笑的。
白优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是啊,人家的生活多么的丰富啊!都已经吃上饭了,而自己的饭被自己拎在手里,还完全是生的!
人与人的差别啊,从来就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有些人你以为他隐藏了很多东西,而其实有可能他就是没有什么东西可隐藏的,就是一个很单调的人。
白优想,也许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无聊而单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