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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站在巷口的女孩儿 ...

  •   当你遇见孤僻的人,无论他们告诉你什么,他们其实都不真的享受孤独。他们都尝试过融入世界,只是世界依然令他们失望。 ——朱迪·皮考特

      白优惊魂未定,被那位来势汹汹的黑影又吓了一大跳。那黑影看起像一头巨大的黑熊。那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虽没有到衣不蔽体的地步,只是在寒冷冬天,怎么看都还是显得有些单薄。他手里拎着一个又大又破的袋子,像极了街上常有的捡破烂的老头。
      这会儿,他站在白优的后面,扯起自己的沙哑嗓子朝着白优吼了一声:“你是谁?”磁性的声音由胸腔传出在空气中产生一种陌生的威严感,白优惊得待在原地不敢动弹,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这个老头弯腰低下身来,和白优一起趴在玻璃前看着橱窗里的蛋糕,白优才看清眼前这个老人的模样。眼前这个老头他面容癯瘦,满脸都是胡子,害得人要费劲的往那堆乱糟糟的黑色中寻找他的嘴。他皮肤粗糙,脸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沟壑,沟壑里还装满了泥垢,两只眼睛凹陷下去,却还是炯炯有神,和那些饿得已经见不到人样的乞丐还是有明显不同。
      白优熟悉他们的眼睛,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本能的欲望,老人的眼睛里也有这样的欲望,却不是恶狼一般,别有一份潇洒。这位老人很容易让人想起在俄罗斯以北地区的人,只是更加消瘦。
      一开始还他只是和白优一样探着身子,这会子已经站起身来。他站起来比白优高出好大一截,白优也站起身来,被他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倒是坐在窗户旁的那个中年人一脸的淡定,他食指和中指熟练的夹着烟卷,半眯着眼睛,一脸迷醉,吸一口香烟,然后从口里吐出一股浓雾。他把腿翘在另一把椅子上,半侧着身子,朝白优所在的方向问话:“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又来了?”听得白优诚惶诚恐不知所以,听了半天才知道不是在说自己。

      起初,白优还以为那个老头是一个惯常来讨要东西的乞丐,在其他的店里也会有这样的乞丐,他们或者伸出手来向顾客们讨要些零钱,或者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白白的惹人生厌。大胆一些的也会直接向老板讨要,若是不给就赖在店门口不走,店家为了图个吉利也为了不影响生意,有时会施舍一点食物给他们,若是心情好还会给他们一点零碎的钱。白优一开始以为这个老头不过是和那些乞丐一样,出于饥寒迫于无奈。
      谁知那老头听了店家的话,极不服气的从鼻子冒出来一声“哼”,接着,他走进了柜台里面,半个身子探了进去,连看都不看,拿起几个蛋糕便往嘴里塞,塞得满嘴都是白色的奶油,鼻子上还沾上了肉松渣子。他嚼完了手头的那几个奶油蛋糕,又把魔爪伸向了离他稍远一些的茶杯蛋糕。就那样的将两根手指伸进蛋糕,朝里用力的剜出一块来,然后用力的吮吸自己的手指,这样的吃法在白优看来怎么说都有点暴殄天物。
      对待甜点就像是对待朋友,吃之前要礼貌的和它打声招呼,吃完了也要由衷的给出自己的夸赞,这样才能算是圆满。而看看眼前这位老人家的吃法,白优张大嘴巴,吓得不敢动弹。
      她瞄了瞄坐在窗户旁边的店主,似乎想寄托店主来管管这个老头,制止他这样入室抢劫一般的行为。可店主不仅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一直采取放肆和纵容的态度,任凭那位老人在糟蹋他的商品,甚至还朝站在一旁观看的白优凶道:“看什么看,我们今天收工了,提前关张,请你快走吧!”
      白优怒气冲冲的从甜品店走出来,这简直太岂有此理了!哪有商家驱赶顾客的道理,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到这家甜品店来了。
      转身离开这家店的时候,听到老头对蛋糕做出了评价:“你这蛋糕简直像屎一样难吃!”听到这句话,白优心中居然有种报复的快感,偷偷捂嘴笑出声来。虽然多少有些无礼,但是一想到老板的态度心里还是恨恨的。
      无论如何吃泡芙的心情还是被破坏掉了。白优难免有些沮丧,冰雪天气让这一切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了。
      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雾也越来越浓,空气能见度越来越低,车辆行驶的速度极为缓慢,路上的行人需要走近些才能看到。白优想幸好出租屋就快到了,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步伐是加快了,可思绪却散漫了,她揣摩着那个中年店家和老头的关系,他们应该是熟人吧?不然那个老头怎么敢这样长驱直入的吃店家的蛋糕,还敢评论店家的蛋糕像屎一样难吃?而店家不仅没有将老头赶走,还纵容他的行为,这究竟为什么呢?还真是令人费解。
      很快,白优便回到了熟悉的那个巷子。许许多多的小吃摊点已经在为夜市做准备了,新鲜的肉类食材、烧饼粉面的半成品、烧烤架和烟火已经摆在了摊点上,生产者丝毫不畏惧将生产的全过程公之于众。灯红酒绿的霓虹灯更是将这一片“蛮野之地”打造成了小吃街,食物的味道从巷子口飘了出来,使得这条隐蔽的巷子多了一份引人深窥的诱惑。
      但是,生产食物的地方越是裸露,它的卫生条件暴露得也就越为明显,最明显的是那一条不知道是用地沟油还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铺就成的一条黑油油的路。白优每次走过,都担心自己的随身衣物掉在地上,沾上一层油污。总是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脚步一慢,便又被事物的香味勾了过去。
      毋庸置疑的是,这个叫做“街道口”的小巷子里,充斥着各色各样的食物。
      烧饼店里的烧饼都不带重样的,铺位上摆满热狗卤蛋和各式烧饼。早上的时候还充当起了早餐店,摆上一些速食碱水面和汤粉,热气腾腾的,叫人胃口大开。就连一家面馆也应有尽有,汤粉,肠粉,河粉,各式面条……配上汤料,加上一点牛肉,配上绿油油的葱花和香菜,油汪汪的,也是一道珍馐美味。纵使不能够每天都吃一碗牛肉面,稍微平价的一碗面加上一两块豆腐干子或者加上一个卤蛋也能成为对自己额外的犒赏。
      更别说那些烤肉串的,烤猪蹄的,简直飘香四溢。一家小小的包子铺也绝不会看上去那么单调,无论你是吃咸的还是吃甜的,你总能找到你的口味,豆沙包奶黄包还有芝麻白糖包自然是属于甜的,而粉丝火腿包、莲藕白菜包、韭菜包、猪肉包、酸菜包、牛肉包自然是属于咸的,再配上热气腾腾的豆浆,一份早餐就圆满了。当然如果你的要求并不是这么简单,你还能吃到油炸的油条、面窝、糯米鸡,一个礼拜想要重样都难。
      中午时分就需要碰些运气了,那些一口口黑魆魆的大铁锅里炒出来的盒饭可不知道滋味好坏,但是单从那些大铁锅里冒出来的油烟就蛮有食欲。若是到了饭点,更是满当当的坐满了人,无论是自助饭店、盒饭馆还是西餐厅,甚至连面馆和包子铺都是满客。
      傍晚时候的粥铺也很诱人,并不是如同你所想的是寡淡寡淡的白粥,各种原料掺杂在一起,却意外的是一碗又一碗的惊喜。红豆和葡萄干和白粥的搭配是白优的最爱,当然还有紫薯和西米、红豆等等。简简单单的一碗白粥,加上一些苹果和菠萝草莓等就能够美其名的称之为水果粥,要是加上一些老干妈辣酱啊肉松啊就能成为咸粥,再放点虾仁干贝就成为了海鲜粥,还有一些枸杞啊百合啊皮蛋瘦肉粥啊就成为了养生粥……
      那些寒冷的时日里,白优经常光顾那些粥铺,甚至还会因为他们不曾到来而感到遗憾。一碗五块钱的粥捧回了家,迫不及待的想要吃到嘴里,可又怕烫到自己,呼上一口气,喂到嘴里的一口粥,感觉到红豆在嘴里融化,咬碎葡萄干的外壳,汁液流进嘴里,酸酸的甜甜的,水分也顺着喉咙流进了肚子里,手心里捧得那一碗粥也温暖了双手,从双手刀全身,从喉咙到肚子,里通外合,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也就不再寒冷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变化多端的小店,这个热闹而嘈杂的小巷子才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那些黑黢黢的小路和满是泥泞的街道才变得没有那么令人困扰,那些看上去很廉价的招牌和破破烂烂的店铺装潢也似乎变得没有那么碍眼。
      下雪天的时候,看着房间外面的一个个小空调,才发现自己原来生活在尘世间。这一份温暖的烟火气就在于,每到饭点,一股温暖的气息传来,饭菜的香味穿梭到每个人的肠胃里,很多人都在这个街道口的小巷子里解决了自己的午饭和晚饭,在一份简简单单的热腾腾饭菜就温暖了整个世界。
      白优穿过了这条路,为自己买了一份平价的水果粥,端着手心里满当当的期待,拿着一个包子,端着一碗甜粥,准备钻进那个和室外差不多温度的小房间里去。

      (白优)
      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冷漠,只有当我抬起头来看到那一群流动游走的鸟群,我才发现这个城市也许还是有一丝可爱的。
      可是,谁我也不认识,它们当中谁也不认识我。要是它们是豢养的,哪怕路远一点,我也愿意绕点远路去看它们,只可惜它们太自由了,来去匆匆,你永远不知道会在哪里碰到过它们,又会在哪里碰到它们的伙伴,它们在这个城市寒冷的冬天悄悄的瞥上了你一眼,接着它们又开始了自己的旅行,就像是一个皇帝和他威风的群臣们微服私访,看到了潦倒的你,然后昂首挺胸的扬长而去。而你羡慕的眼光追踪着追踪着,便迷了路。
      我急忙低下头,拿着手机,继续行走。从那座立交桥之间的缝隙里勉强可以看到还泛着青色的天空——马上就要天黑了,四处已经亮起了霓虹灯,大家都很着急,就连汽车的步子都是肉眼可见的匆忙,他们像是排队的小学生,排在斑马线的后头,却依然有些争先恐后,哪怕这个城市降下的雪还未完全融化,他们也不怕摔跤,还是急匆匆的赶路。人们的步子冷漠而急促,总是从这一处奔走到那一处,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而他们似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打算。
      甚至很想叫住和我一样有着相同背影相同方向的人,问问他们的最近的生活,相互寒暄寒暄,但是我始终不敢开口,也没有那个勇气。
      我已经闻到了路旁的香味,肚子传来饥饿的讯号。
      人们急匆匆的原来是想回家,也许是家里有等待的人,也许是家里有熟悉的香味,等待我的是什么呢?我想了想,看了看旁边话剧院的招牌,上面的埃及艳后的雕像已经开始褪色,纯色的黄铜变成了绿色的铜锈,一如梦想褪色了丧失了光泽,虽存在着却有些不伦不类的。我拍了拍脑袋,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扬起了舒坦的微笑,我自言自语并发出了声音:“是自由”,对,是自由,等待我的是一天里仅有的自由。为了这点自由让我平庸的一天多了与幸福的人相似的色彩。
      我背着包往前走着,看着来来往往的黑色人群,我有些惧怕,但仍佯装着一个大人,准确的说我已经是一个大人,我已经有22岁了,完全能够自己出行,也能够自己做决定。
      还没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我曾觉得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让我感到安全,可是一旦真的到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我又开始懊悔起来。毕竟有些话还是想对一个离得最近的人说,还有些事想要和最亲近的人讲。哪怕是诗仙李白,也有一些牢骚和苦恼需要倾诉,离他最近的是他的酒瓶,等他有话要说的时候,便融化在酒里,若是还不尽兴,便化成诗文写下来。难怪千百年过去了,李白墓前还是有诗又有酒。而我们这些平庸的没有才华的人怎么办呢?我们只能把那些牢骚那些废话讲给自己身边的人听。而我呢,我没有自己的倾听者,我只能说给天空听,他听多了忍受不住就下一场雨。我说给小鸟听,他听厌了便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夜晚的宁静和肃穆早就被城市的霓虹灯和各种各样的轰鸣声所搅扰,这几天是个晴天,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融化后的雪水在土地上显得脏兮兮的,在饭店的灯笼温暖明亮的光线映衬下愈发显得肮脏,我只是漫无目的的跟着导航向前行走,顿时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拴住它的绳索已经掉在了地上,无人愿意捡起那根绳索,也只能跟着那条隐形的绳索在人群中冒冒失失的走啊走......仿佛走了很久,仿佛一直这样行走着的。

      摊在床上的白优变得不想动弹,疲惫的她只想睡觉。虽然的一天的工作量并不大,那些事情也并不算难以处理,但她对于一切已经疲于应付,混杂在所有的人事里面,她显得格格不入。
      论人情世故,比她会说话的人多得是,比她会攀关系的人也多得是。所以,与那些会化妆会打扮,还会说大堆漂亮话的人相比,她觉得自己一说话就与她们相形见绌,看着就像一个在勉强作秀的小丑,哪怕是让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会让自己觉得心里不自在。所以她干脆低调行事,少说话多做事,在一个没有熟人的城市里,说话就成了一件奢侈,实在耐不住寂寞的时候,白优就跑到角落里去找那些流浪猫流浪狗,把心里的不痛快都说给它们听,它们尽管听不懂,但是白优想说的不想说的,都通通说出来了。
      那些没有名字的野猫野狗,一脸鄙视和嫌弃的看着白优,看着她叽里呱啦的躲在墙角下说个不停。白优没有喂食的时候,他们倒是一脸的期待,就像平民百姓看着地位尊贵的国王发表演讲。一旦白优给出食物,那些野猫野狗都背过身去吃着自己的粮食,不时还朝着她甩甩尾巴,等他们都吃饱了,全都挺直了腰杆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白优一个人还在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那些野猫野狗都远远的看着她,似乎在说:“你看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怎么就这么多说不完的话!”当白优停下来看着那些野猫的时候,从她们的脸上可看不到丝毫的感激,它们转过身去,优雅的转身,眼睛瞟了白优一眼,像是一个矫情的妇人发出轻蔑的一声:“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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