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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谅解 ...

  •   白优原本以为今年的春天会有所改变。但春天很快就过去了,抬头看大雁,他们飞走了,飞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北方。
      北方,北方,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白优手撑着下巴,趴在窗边看天上的流云发痴。一天又一天过去,斗转星移,时光飞逝,飞鸟归还。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樱花飘落。春天,终于来了啊。

      “我们去踏青吧。”白优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凌巧收拾着店铺,没有抬头,淡淡问了一句:“酒馆怎么办?”
      白优只是提了一嘴,但此时却燃起了兴趣,严肃起来,“关张吧,反正也没什么客人,再说总得给自己放放假,或许我们可以去逛街,买些自己喜欢的春天的衣服。”凌巧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白优的神色,不忍拒绝,便同意了。
      “樱花开得实在是太好了。”白优看着酒馆前头的樱花,不禁感叹道。“我们去春丽花园吧,好不好。”
      凌巧愣了一下,很快否决了这个提议,“又没有车,我们去春丽公园的话需要两个小时呢,往返四个小时,很累的。再说春丽公园现在赏花的人一定很多,我们还是换个时间再去吧。”
      “为什么不呢?”白优直勾勾地盯着凌巧。
      凌巧有些发虚地问道:“你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其实,我就是在想,也许爸爸没有我想的那么坏。”白优将手背在身后,蓝色的天空漂浮着一两多细碎的云,阳光和煦,微风佛佛,似乎一切都可以被抛之脑后了,“虽然说,他临走之前的那一段时光确实挺混蛋的。”
      凌巧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陪着白巧看着白云,“好吧,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这些天,清张就像是一个禁忌一般横亘在两人之间,两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巧合的是,避开清张,聊天谈话都很愉快。似乎回到了清张临死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她们两人又变成了闺蜜。
      但是清张这个话题是始终绕不过去的。
      凌巧黯然神伤,侧脸瘦削,柔和的目光变得哀伤。白优知道自己又触到凌巧的伤口了,但是这一次,她非得将自己内心的疑问与谜题都问清不可。她此刻为自己的残忍感到羞愧,她转过身来对凌巧灿然一笑,却无意间看到凌巧眼中晶莹的泪滴。白优心中为之一动,却装作视而不见,走到了酒馆的外头,盯着天上的那朵白云看。
      蓝天之下,她觉得实在是太过于渺小,渺小到自己心中的话都不敢说出口。风吹过,白优长长叹了声气,风声将她的叹息掩埋,她悄悄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白优在门外站着,凌巧收拾妥当唤白优进去。“要不要带几个紫菜寿司?我昨晚上包的,放在家里的冰箱了。”
      “带上吧。”白优笑了笑,脸上反复也沾染了紫药水一般,一会儿紫,一会儿青,大概是没有睡好的缘故。
      白优拿着钥匙,几步就跑到了家里,将紫菜寿司放进盒子里装好,另外打包了一些点心,带上了两个水壶,就准备出门了。再见凌巧时,她已经重新梳了一次头发,把头发绑成了一个麻花辫,放在身侧。
      白优远远见到她,朝她招了招手。她朝着白优招招手。白优看着凌巧似曾相识的身影,纳罕为何远远看去,凌巧仿佛没有老似的。
      等到她走近时,才发现凌巧眼睑处的皱纹和抬头纹随随便便出卖了凌巧精心掩饰的衰老。
      “你怎么了?”白优发现凌巧又哭了,眼睫毛变得湿润,鼻头也红红的。白优抓住凌巧的手,纳罕她的身子变得这般瘦弱纤细,手腕处的皮肤裹在一起,像是大病初愈似的,真害怕一用力就把她的骨头给捏断了。
      “没事。”虽然这样说着,凌巧却越发伤神,“我想起你上小学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还有你就是这样去春游的,但是现在你爸爸居然已经去世五年了,真是没想到啊……”凌巧吸了吸鼻子,然后长长叹了口气,好将自己的眼泪止住。。
      白优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别人,更别说是凌巧。印象中,自己哭的时候,凌巧会站在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轻声安慰她:“没关系的,下次就会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现在身份置换了,白优却无法像个妈妈一样低下身子去安慰她。她简直不知道拿凌巧怎么办,她只能站在一旁,像男朋友看无理取闹的女朋友那样,等着她哭个够。
      “我们走吧。”凌巧哭够了,站起身来,对白优说。
      “好。”白优擅自做主打了出租车,这样会快一些,不会在公交车上磨时间,她实在是害怕看见凌巧哭唧唧的样子。看到她如此伤神,内心的难过是没有的,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困扰。
      好在凌巧的情绪很快就过去了,在出租车上和出租车司机谈起了路况、春丽公园的花开得有多好等等。
      那个四十来岁的出租车司机看起来很老,他的手指已经被烟熏得很黄,模样是丢进人群就会认不出来的那种。他的身上散发着浓厚一股烟味,就像从厕所里捞出来似的,这一点白优很清楚,但是作为长期烟民的凌巧却没有任何感觉,依然和司机谈笑风生。
      司机说春丽公园最有名的是梅花,到了冬天这里的人特别多多,还专门开辟了一处梅园,到了冬天飘香四溢,还会收门票。他说自己开了几十年的出租车了,知道哪个入口进去收钱,哪个入口不收,比如说从西门进去就是不收钱的,因为那里和绿道隔得很近,浑水摸鱼的人多,但是西门没什么人知道。“那些傻瓜都是从正大门进去,老老实实的付钱。”白优心里暗暗嘲笑这种占便宜的心理,但是凌巧却好像深得精髓似的,一个劲的说司机说得对,还说就是有些笨蛋愿意花冤枉钱,白优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凌巧嘴里的笨蛋。
      春丽公园到了,这里比白优想象中的要大,以至于白优想看樱花,也不得不大费周章地逛了整个园子。凌巧一路上的话都很多,到了公园也依然在说,一点都不觉疲惫。
      “清张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你别看他平时好像一团和气,说什么都好,但是在我面前,却很难搞呢!比如说,他不喜欢吃汤饭的时候放海带,说吃起来有一股海腥味。他的裤子一定要有口袋,裤子没有口袋就不知道把东西放在哪,有一次把钱放在了裤子口袋里,结果裤子根本没有口袋,钱就被人捡走了。他要花钱了,干站在那,还说这是什么破裤子,连个口袋也没有,一味的拿裤子撒气,一回来就对我一顿臭骂。还有啊,穿西服呢,总是不会把袖子上的标签剪掉,我说他这样很寒酸,他却还要犟嘴,说不把袖标留着谁知道他买了一身名牌……有的时候啊,你简直没法跟他讲道理,跟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一生气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你得顺着,或者让他冷静一会儿,事后就会乖乖地跟我道歉了。有时候他实在是做得过分了,跟我跪下求饶也是有的。我真是太了解他了,他什么样的性格我不知道吗?这么多年,我觉得我了解他,比他了解我还要多……
      凌巧说得没完没了,白优没有什么听的兴趣,只觉得她啰嗦。
      两人溜达着溜达着,到了樱花园。白优看着飘飞的樱花树,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右手手心朝上,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她的手上。这还是头一次,樱花花瓣如此准确地飘落在她的手上。一阵“咔嚓”的响声传来,吓了白优一大跳。
      凌巧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照相机。
      ““妈妈,你干什么呢?什么时候把摄像机带出来的?”白优问。
      “跟隔壁的老板借的。我记得以前樱花开放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总是会合影留念。后来你父亲的工作出现了一些问题,咱们三个就再没合影了。可是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是不是?”
      白优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每到樱花开放的季节,我总是想到清张,他也算是英年早逝,就像是樱花一样,在最好的季节里去世了。这样想来,是不是也能算得上一种‘圆满’呢?”
      犹豫了好久,白优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其实,其实他的去世,我怕并没有感到难过!”白优顿了顿,继续说道,“真正让我感到难过的是,我不仅失去了我自己的未来,我还失去了一个母亲。当时我才18岁呀,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白优,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跟我道歉也没有用了。”白优红红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不过,也许我还要感谢你们呢!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遇见许一诺,我也不会学会长大。要不是发生了这一切,我还是过去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有时候,我也怨恨,为什么我会因为你们变成这样。还有时候,我怀疑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我才是不对的那个人。要不是清张去取我的录取通知书,他也不会死。我真的有过很绝望时候,你知道吗?”
      “白优,真是对不起。”凌巧那布满皱纹的眼睛已经合拢在一起,她额头上的皱纹也因为哭泣变得明显。时间成为最公正的裁决,替白优惩罚了她。
      “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清张那么对你,你还是一直维护他?他最后一段时间打你,辱骂你,为什么你一直默默忍受?甚至他死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白优,你父亲白清张救过我们母子。这个世界上我最不能容许你忤逆的,就是你的父亲。是的,也许他是有错,但是在我这里,他永远没错。”樱花飘落在这位老母亲的头顶上,她麻花辫上的樱花饰物粘上了樱花,也沾上了她的眼泪。她泪眼婆娑,像一个从冬日浓雾走出来的婆婆。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母亲!你告诉我吧!”
      “白清张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在白优的一再催促下,凌巧终于坦白,“20多年前,我和清张是相亲认识的。我们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我发现已经自己怀孕了,我告诉了他这件事情。他说,有了孩子,我们就结婚。我说,这不是你的孩子呀!他却说,不是我的孩子,却是你的孩子呀,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我瞒着他去了医院,想把你拿掉,那次是他生的这辈子最大一次脾气,他说我要是拿掉了这个孩子,他这辈子也不要看见我。生下你以后,他真的待你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吃的穿的用的,没有一样欠缺,没有人知道你其实只是他的养女,可是他对你比亲生女儿又差得了几分!再说我,要不是他,我早就活不下去了,你更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白优双目圆睁,脑海中有过千万种猜测,却始终无法相信是这一种。最后,她弱弱地问道:“那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不负责任的东西是谁。我参加一次同学聚会之后,就发现自己的内裤不见了,衣服也乱七八糟。我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被强行发生了那种事情,至于那个人是谁,我始终不知道。”
      “难道没有莫名其妙的暗示和来信什么的吗?”
      “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只知道清张对你对我都足够好了。后来,我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其间流产了两次,都没能把孩子保住。我们一直想要一个男孩儿,但一直没有成功。清张还安慰我说就算有了孩子,生下来只会对你不公平,劝我不要再提生孩子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白优将凌巧抛之脑后,从春丽公园跑了出去。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没有力气了,便叫了一辆出租回家。
      坐在车上,看着逝去的风景,白优知道自己亏欠清张许多,憎恨、依赖、亏欠、思念……诸多感情袭来,她已经分不清哪一种才是真实的,也无法辨认究竟哪一个才是她最真实的父亲。或者说,自己根本就没有父亲。

      回家后,凌巧已经到家了。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水果,买了白优最喜欢吃的猕猴桃,“我知道你喜欢吃,猕猴桃不容易熟,我故意叮嘱水果店的老板娘帮我留了几个熟透了的,我说女儿喜欢吃的,就是价格贵一点我也要买的。快去洗洗手,来吃吧。”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不该瞒着我那么久的。清张对你有恩,对我也是。”
      “你并不知道有多大的恩情。当时我私自有了孩子,家里都把我当成是耻辱,和我断了来往。和我相亲的男人知道我有了别人的孩子,都把我当做是笑话。只有清张,他接受了我的一切,但是不希望我因为他的包容而选择他。他说‘我要你完全爱上我,但是我还是要先娶你,给你一辈子的时间好好考虑。’我以为我掉进了地狱,上天又派清张来拯救我。嫁给他以后,我真的过得无忧无虑,在家里做家务,学插花,学习茶艺、舞蹈。在外人的眼里,我们是一个再幸福不过的家庭。但是幸福不可能永远存在的,你知道的,作为一个凡人,我们不该贪心太多。”
      “作为一个凡人,我们不应该贪心太多。”白优嘀咕。
      “我一辈子没遇见过什么男人,尤其是在认识你父亲以前。我只知道啊,有些人,在你的一辈子里,出现那么一回,你就知道,是他了,就是他了。虽然,现在你父亲不在了,在他临走的时候还那样对我。他打我是真的狠呀,像是被魔鬼附身了一样,我的脸上手上身上全都是伤痕。他没有清醒的时候,好像永远也没有。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样子,他就还是他。想想他以前,我就知道,我爱的那个男人是没有变的。
      “还记得那天他去拿你的通知书之前,在电话里对我说,‘感谢你,凌巧,谢谢你给我留下了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儿。我就知道她一定可以的,这一点是倒是和我很像,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一定会做到呀。’不知道他是不是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他对我说‘凌巧,这一辈子,我对不起你呀,娶你的时候,我说好了要好好对你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我真不算是个男人,要是,要是还能再重来,我不会再这样了……’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一阵巨响,手机那边传来一阵路人呼喊救命的声音。”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白优愣了,捏着猕猴桃发抖。直到凌巧走过去抱住她的头,她才嚎啕大哭起来,这一次的哭泣是献给父亲白清张的。
      只是谅解终究是来得太晚了,中间的误解也太深了。
      白优擦干了眼泪,红成桃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巧。
      “他走了之后,我的世界全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不知道,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他简直就像是我的信仰。不瞒你说,白优,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我献出一切的就是清张了。我虽然爱你,却没有清张那么多。这个世界上,清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直都知道。可是现在他走了,只留下了我们两个人孤独地生活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去当一个母亲,虽然我很多时候也不合格。我一直以来,只知道怎么当一个妻子。照顾好丈夫,却不知道怎么成为一个母亲。我太自私了。”凌巧捧着白优的脸,她的气息带着忏悔的芳香:“白优啊,我对不起你。”
      “不是的……不是的……”白优使劲地晃动着脑袋,以前的千万般怨恨都烟消云散了,甚至在怨恨自己为什么从前要这般地恨她。此刻,她只想原谅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不是以女儿的身份,而是以同样的女人的身份。如果不是清张,还怎么会有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她们的命都是清张给的。
      往日的那些回忆似乎都回来了,清张牵着她的手回到家,清张将她扛在身上照相,清张宽大的手抚摸着白优的额头……还有逐渐变化的清张、暴虐的清张、嗜酒成命的清张,以及凌巧描述下拿着血洗的成绩单、在夕阳下忏悔的清张。这一切的过错都消失了。清张又岂不是不是一个凡人呢?
      “作为女儿,我亏欠你的也太多了!”站在清张的坟地上,白优如是想着。
      她和凌巧又来祭拜清张了,三年过去了,清张的坟头上已经长了杂草,但是因为定期清理,显得很整齐。清张去世时,凌巧将花盆里的一株牡丹花移栽到了清张的坟墓旁边,她说清张生前没有什么喜好,也从来没有在外拈花惹草,也从没有听说他喜好女色,就连酒也是应酬的时候才喝。
      将牡丹移栽到这里,便相当于凌巧以这样的方式陪伴着清张了。
      牡丹花已经开了两年,牡丹花的花枝是嫁接上去的,如今开得茂盛,白色的花朵满满地挂在枝蔓上,想必凌巧下了很多功夫在这个上头。
      凌巧边侍弄花草,一边说:“你离开家之后,中间回来过一次,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彻底对不起你父亲了,你父亲是一个喜欢洁净的人,如果活着,是绝不会允许我如此乱来的。说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处子之身,他却能全心全意待我。直到他死后,我也变成了一个不洁的女人。”凌巧不再有眼泪了,她的手变得粗糙,侍弄着牡丹花,仿佛她的眼泪全为了那点花浇灌干了,如今花朵繁盛,她却无泪可流了。
      她接着说:“可是啊,说来也奇怪,我做了那样的事,却好像我脱离了原来的身份一样。我不再是他的妻子了,我是我自己,拥有自己的生活了。”
      白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凌巧却说,“我知道,你会瞧不起我,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现在,你长大了,我不期待你能理解我。而且,我承认那时的我很荒诞,像个魔鬼,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那时候我会是那样一副模样。有时候,我想死,有时候,我想念你的父亲,还有的时候,我想成为我自己。但是更多的时候,我很迷茫。也许人都是需要先自我毁灭一段,才会重生吧。不过,我想……我们都要重新开始了……”
      白优低着头,看着那墓碑上写着“白清张之墓”,如此干净利落,仿佛白清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瓜葛,要是来了一个陌生人,谁也不知道白清张是谁,只有凌巧和白优会记得这个叫做白清张的男人,视线随之不由得模糊起来,不知是被凌巧的哪一句话哪一个词触动了。
      白优依然哭着,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哭。只是拼命地哭着,仿佛亏欠了白清张的眼泪,都要在这一刻还尽似的。

      牡丹花冒出了新枝,柳树抽出了新芽,回家走在田野上,紫色的无名小花开得遍地都是。一路上和凌巧说笑着,白优觉得,心里某一部分坚硬如核桃的东西,突然在这暖春里如融化的坚冰一般碎裂了,一阵春风吹过,自己仿佛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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