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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孤独啊,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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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无法给活着命名/鸟只是飞来飞去
鸟无法为死亡命名/鸟只是无法动弹 ——[日]谷川俊太郎《十二亿光年的孤独》
春天来得很快,走得也很快。
南方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某天樱花突然开了,飘落在城市不同的角落。花瓣散落在四周,灰尘从花瓣中碾过,一年又一年,那些雀跃和粉色的小心思都随着年龄的增长消失。
花瓣掉落,在春天的末尾,琐事像是龙卷风一般袭来。
公司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被叫去总经理办公室约谈,已经有好些同事端着自己的办公物品回家了。剩下人胆战心惊地埋着头做着自己的事情,似乎能把头埋得低一点,更低一点,就不会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白优对于自己的职位很了解,这个不痛不痒的职位,无需任何技术,高中学历已经足够,日常工作枯燥无聊,形同鸡肋。只是那些惨痛的实习与打工经验像一个定时的炸弹、一块还没有好的伤疤,只要有人想起了似有若无的白优,揭开她的伤疤,白优就会原型毕露。
现在还待在这里,只是苟延残喘罢了。离开,是迟早的事情。
随着大批员工裁减,许一诺已经不来公司上班了。白优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辞职,只是有时候能够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有时候似乎又好几天都见不到他。
白优也在考虑自己的前途,自己真的像许一诺说的那样,是个有能力的人吗?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件东西?
为什么有的人总是想做什么就能做到,而有的人似乎无论想做什么都困难重重。无论如何,白优也无法将端盘子洗碗的自己与坐在办公室里负责一个项目的经理联系在一起。
要是自己是许一诺就好了,要是自己是明礼就好了,每一步都精打细算,然后按部就班地实施。没有感情,没有排斥,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好像一出生,就是为了某项职业而生的。
就好像社会是一个果冻盒,人只需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块果冻、一块面团,填满社会的空缺就够了。可人始终是人,白优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面团、果冻、海藻球,而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每个人有自己的棱角,长得乱七八糟,人只有将自己的棱角磨平,才能去适应这个职业,适应社会。
白优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磨平棱角,适应这个社会。因此,总觉得那些按照计划按部就班实施的人很厉害。可能是因为白优从丧失读大学的机会开始,就已经丧失了按部就班的权利。后来再想想,原来自己那么努力,也只不过是过上了人们所厌弃的生活。
有些事情,并非不是不想,而是自己做不到罢了。
就像房东老太在周末休息时抓住白优聊天,问她:“你老家在哪里啊,家里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妈妈?哎哟,那可真是不容易啊,准备结婚吗?还没有男朋友啊?什么时候打算找一个男朋友?女孩子啊早点结婚挺好的,生个小娃娃陪着你也不会太过于寂寞。一个人的日子实在是难熬啊!”
难熬的确是难熬,然而两个人的生活就不难熬了吗?
许一诺的劝告又浮现在眼前“白优,跟我去北方吧,我相信你的能力,跟我走吧……”白优望着许一诺的办公室,远远地看着,端着自己的水杯,呆呆地凝望着,似乎只要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就能得出答案……
颜之和木熊已经度蜜月回来了。
回家之后,他们和承包商谈妥了,本想将要新建的商铺里租一个摊子,但是承包商觉得他们的蛋糕店规模比较小,要是进驻大商超,竞争力还不够强,再加上人们也未必愿意到大商超里面购买他们的蛋糕,还不如将蛋糕店的选址定在大马路上,这样客流量也大一些。
木熊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接受了承包商的提议,承包商给出了不错的条件,为他们盘下了一个新的铺子,还补贴了装修的费用。颜之、木熊和本熊三人都没有异议,木头蛋糕店才进行了搬迁。
现的在木头蛋糕店已经迁移到了拐角那个蛋糕店的旁边,竞争变得更加激烈了。原本还只是隐形的关系,现在变得一下子就变成更加尴尬了。白优来到颜之的店里,总能见到手上戴着戒指、脸上泛着绯红的颜之不服气地翻着白眼,“有几次对面的老板娘过来当卧底,鬼鬼祟祟的,以前可从来没见她来我们店里,她到处瞧一瞧,摸一摸,问来问去,我看她就是不怀好意!”
看着颜之愤愤不平地说个没完,白优的心里依然满是羡慕,似乎自己始终是处在生活之外的人,而颜之是在生活中的人,此后的生活,她的每一步都踏实,前景也必将光明。
当然,也有些时候,白优躺在床上,夜幕降临,黑黢黢的房间没有任何一丝光亮,而外面灯光璀璨,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商铺灯红酒绿。白优又有些怜惜颜之,她完全被世俗生活所席卷,一天都在蛋糕面粉之中徘徊,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无奇,没有任何的波澜,平淡得就像是一滩湖水。不,湖水本身是美的,应该说,就像是闷热的天气。
这是颜之乐在其中,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而自己可能更像是那个平淡、无趣的人,而且,未来可能比现在更加糟糕。
因此听到颜之抱怨,像是很遥远的事情。仿佛一个乞丐面对着一个贵妇的苦恼,实在是无从理解。从那以后,白优便不太愿意去木头蛋糕店了。不是因为白优不能同甘只能共苦,而是因为她现在的处境,与颜之差距有些大,再加上颜之现在如此之忙,自己反复向她倾诉,只会为颜之增加额外的负担。
又一周结束,公司又裁撤了一批人,白优出公司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群女孩躲在公司拐角叽叽喳喳。她们说,公司马上要搬迁,肯定还要再裁撤一批人。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彻底换血,一方面是考虑到赔偿问题,另一方面是希望有些人能够主动辞职,这样就不会面临大批赔偿问题了。她们还说,接下来,公司还会有所行动,如果有些人不愿意辞职,就只能被迫降薪了。
夜晚,躺在床上,白优再次因为自己的前途失眠了。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在清张出殡的前一天晚上。
那时,她恨极了清张,为什么他要喝醉酒去取自己的入学通知书?为什么他要喝酒?为什么他要对凌巧施暴?为什么?……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自己到底将何去何从?
那些空白的晚上,白优再次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那时的她太年轻,太天真,无法把坏的结果掺杂一点到自己幻想的星空中去。她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去刷盘子、洗碗、去发传单,也没有设想过会住地下室。反正清张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凌巧不是吗?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岂不是更好?
可当她终于意识到清张不是消失了,也不是离家出走了,而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时候,白优才开始慌了。凌巧,靠得住吗?
她开始安慰自己,一定可以的,凌巧是一个温柔的人,是一个可以控制一切的人,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无论家里乱成什么样子,她都能恢复如初。
凌巧,靠得住吗?
白优的幻想在那之后的每一天的生活中,逐渐被凌巧击溃。凌巧的性情大变,随心所欲花钱,娇奢不止,再到后来白优被赶出家门。她原本以为这就是结束。可是事情还是坏下去,坏下去。她一个人流落到一个陌生城市,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猫小狗一般,受尽欺凌……
深夜刷不进的盘子、洗不完的碗、飘飞的雪、恍恍惚惚的阳光、阴森森的地下室,一切与黑暗相勾连。但那时的白优,撕破了黑暗的笼罩,倔强地从中钻了出来,为自己释放了一丝光明,那丝微弱的光芒,成为了白优心中勃发的种子,她明白,自己不再弱小,也不会再畏惧生活了。
星期天的早晨,白优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许一诺的消息。白优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就下意识地打开了消息:我辞职了。
是啊,他辞职了,简洁明了,没有其他任何的说明。可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有自己的康庄大道,他会越来越好的,自己能做些什么,祝福他?
白优不由得觉得,许一诺和颜之一样,在自己的头顶上谈着他们的问题。他们所烦恼的都是自己想要拥有的,是她在现在的高度不可能拥有的烦恼。而自己的烦恼又会有谁来考虑呢?
“你们的痛苦和我的痛苦根本无法比较,你在一个得了癌症的人面前,抱怨着自己得了疥疮有多疼。你的抱怨除了在无形之中刺痛了癌症病人,除了加重她的病情,别无效果。”
癌症病人白优需要安静,需要自己的空间,好好地对待自己的生活。更好或者变得更糟,都无旁人无关。
白优又躺到在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只黑蜘蛛,白优已经见怪不怪,黑蜘蛛织着自己的网,白优的目光似乎丝毫没有干扰到它。
“人竟还不如一只蜘蛛吗?”白优暗暗地想,有些自嘲。
白优辞职了。
人总得在最后的时刻为自己留一点脸面吧,白优想。
她辞职的那天,上司的态度异常爽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白优为什么而辞职。白优心想自己这种文书的职位,可替代性太强了,无论是谁都可以拥有这份工作,最好是一个文化不高也不低、大学毕业、容貌姿色都还过得去的小妞。每个人经过这个小妞的座位的时候,也许会多看她一眼,长得不好看也没有关系。反正看的人多了,总有一天,出现一个人把这个小妞领回家做自己的老婆。做别人的妻子,将是这个小妞最理想也是最现实的命运了。
无论如何,白优放弃了这种命运,心里一阵轻松。却也有一点点惋惜,剩下的那一点点惋惜,大概就是自己再也无法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了吧,白色的衬衣、熟悉的侧脸、薄荷糖的气味……一出现总能引起白优一阵心悸。但无论她走或是不走,都见不到许一诺了。
走流程并不复杂,这个人签个字,那个人盖个章。流程走完,白优看到常说闲话的那几个女人眼神很复杂,有嘲讽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惶恐的。白优甚至得意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那人曾经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散播着白优四处借钱赌博的消息。那女人其实也刚入职不久,白优朝她看去的时候,她的眼神战战兢兢,也许她害怕了,白优的结局总有一天会是她的结局,并且可能更为仓促更加不堪。
白优这样想着,心里像是解气了一般。即使自己的想象并不能成真,但是能够想想,也觉得身心舒畅。简单的报复手段,就是在心中构想好的诅咒。
白优在办离职手续的时候,刚准备敲上司办公室的门让他签字,以完成最后的交接。谁知道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在聊天,是上司和技术部的经理。
“许一诺这个人,真是有够卑鄙的……”
“怎么样,十个人带走了八个吧?”似乎是上司的声音,半是惋惜,半是嘲弄。自己所在的部门总是受了很多技术部门的气,因此上司的话语多少有些怒气。
“呵,想当年他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要不是老子,他能有今天的地步?哈,真是用得着人朝前,用不招人朝后。有些人坏到了心眼儿里,就算你帮他,他根本不领情不说,他还要踩上你一脚。遇到这样的人你还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能自认倒霉了。有时候,培养人就是这样,你根本不知道你苦心孤诣培养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心血,等你把他培养好了,他的翅膀硬了,反对你倒打一耙,这个世道怎么就变了这么个模样……”
白优已经听不下去了,只好敲了敲门,让上司盖一个章,便离开了公司。
这时,上司才上下打探着白优,眼神意犹未尽,似乎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一样。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声:“许一诺已经跳槽去了北方xx公司。”
白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沉默了半天,只说了句:“哦。”
上司看她这样的反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他额头处的头发已经有些秃了,很明显呈现出w型,他还往后捋着自己的头发。“我还以为你们私下里的关系不错呢!”
白优还是没有说话,于是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哼,有些人啊,已经自奔前途去了,白优,是吧?”技术部经理话里带刺地发问,“以后什么打算啊?”
白优原本没有打算,只是觉得自己大概会回家。要说推动自己辞职的,应该是一个胖同事抱怨自己总是占他餐盒的位置,还经常偷自己盒饭里的鸡蛋吧。
白优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忘记加鸡蛋了,后来无意间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子在放餐盒的地方鬼鬼祟祟的。白优走近一看,胖同事居然大摇大摆地把那颗卤鸡蛋从白优的餐盒里放到了自己的餐盒里,还大言不惭地说:“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多,难怪长得那么胖,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白优气不打一处来,一气之下想干脆辞职算了。
等真正办完了辞职手续之后,竟觉得有些好笑,谁知道自己竟然是因为一颗卤蛋而辞职的呢?
一开始进入这家公司,确实怀疑过自己在这里如此吃瘪,如此被排挤,被怀疑都是自己的问题。磁场的不对劲总让自己招致别人的厌恶。因为不愿意与人针锋相对,于是总是躲在别人的身后,显得有些畏葸。这种畏葸本身就是令人生厌的。有时候别人意识不到这种畏葸,并不会把白优放在心上,可总是有些人看不惯这样的人,他自己自然是不会选择这样的一种方式,可也绝不会允许别人采取这样的一种生活态度。因此别人的生活,他也要干涉起来,仿佛那种看起来自甘堕落的人是不能存在于他的视野之内的。在此时,白优就会被针对。
有时,确实觉得是自己不够进取,做事情不求最好,只求不被关注。表现得低调、不够热情,看起来不好接触,所以总是会被别人当成冷漠、心肠坏的人。
可是后来白优发现,如果环境不能融化人的心,那么,不是人的问题,而是环境本身就存在问题。再后来,白优不再将别人不喜欢自己归结为自己的问题了。即使是没有人喜欢她,她也懒得和大家在茶歇时间讨论八卦,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白优明白,这才是真实的自己,自己本就不讨人喜欢。讨人喜欢,是件劳神的事情。而不刻意去讨人喜欢,除了与人接触的时候不爽,其他的时候简直爽爆了!
“辞职之后去哪儿呢?”颜之这么问,木熊这么问,白优自己也这么问,似乎已经怀孕的白雪也这么问的。
它不会说话,只是歪着头喵喵叫个不停。怀了宝宝之后,你准以为白雪有了当妈妈的温柔,可是并没有,倒是更在它身后的那只黑猫显得更为憨厚、殷勤了。
白雪越发地肆无忌惮,任何人接近它,它都会勃然大怒,“喵”的一声尖叫激起别人的恐慌。白雪从未打疫苗,没人抓得住它,尖尖的爪子在台阶上伸展开,只有黑猫才能靠近。
公园的老头说,这东西脾气很坏,他管白雪叫“这东西”。但是看得出他黑黑的脸上满是怜爱和关切。“这东西大概到六月份就生小崽子了。还好是六月份,要是到了冬天,这东西脾气毛躁咧,它的小崽子不给人碰的,恐怕要是冻死了。还好是六月,还好还好……”
他仿佛一个被叫到学校开家长会的家长,面对着孩子满是红叉的卷子,突然发现老师加错了分数,“还好还好……”他眯着眼睛,阳光嵌入了他额头上的沟壑,也嵌入了白雪的肚皮上。白雪肚皮的那一块鼓囊囊的,奶袋子也鼓囊囊地垂了下来,白优看了有几分害羞。
这个缓慢的冬天,白优见证了一个个苦难变得舒缓,见证了一次次失败的转变。颜之和木熊的爱情修成正果,也有了未来的方向,他们像一对尘世间踏踏实实的人间伴侣,他们在一起,就像是没有多少龃龉、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故事,生活就是生活本身,生活本身就是哲学。
本熊向过去交代了自己的过错,对生活坦白,也对自己坦白,这本就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木熊包容了它,被生活包容,就像是被生活的旋涡搅拌了进去。终于不用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玩游戏的人在欢笑,看着苦恼中的人流泪。孤独不再是孤独,孤独也变成了可以分享的一份蛋挞。
许一诺已经有了事业,广阔的北方,他的未来是忙碌、充实而高不可攀的。他从自己生命之中走过,像一朵匆匆凋谢的昙花。他太忙了,的确是太忙了,你甚至没有任何借口让他放慢自己的脚步。就像你无法对一朵盛开的昙花说:“拜托你,开得慢些,开得慢些吧!”昙花不等人,许一诺不是昙花,也不等人。
就连凌巧,也在许多的痛苦中,选择了释然。释然就等于放下过去,继续往前了。
而自己呢?白优不知道该怎么往前了,也许不该往前,也不该离开这个城市。可是白优却又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她还依稀记得前几年回家时凌巧的荒唐和□□。如果再次回去,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自己应该回去吗?还是在这个城市重新找一份工作?还是去北方把自己这个大难题摆在许一诺的面前,看着许一诺叉着腰,皱着眉头,不知所措地看着白优,一副“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模样?
白优摇了摇头,决定给凌巧打个电话。
她站在立交桥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才发现这个城市的美来,城市的夜与乡村的夜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乡村的夜带着神秘和未知,黑代表着恐惧,夜却又是安全的,被黑暗与宁静拥抱。乡村的夜晚像一只乖巧的惴惴不安的小鹿。城市的夜带着孤独与寂寞,欲望与渴求。一切都变的清晰和明晃晃,只是更多的是一层无家可归的流浪和萧然。城市的这种萧然能让人产生一种悲壮感和英雄颠沛流离的决绝。
很久没听到凌巧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陌生。
白优回想起往日凌巧的声音,竟然有些想哭。蜜桃一般的年轻妈妈终于苍老声音变得沙哑,时光的重量毫无理由的压在自己的身上,白优与那些孝顺的孩子不同,感受到这种生活压力最开始便是源自凌巧的苍老。
凌巧不该老的,至少,她不该老得这样快。白优还记得凌巧带着自己去照相馆的样子,凌巧穿着一双艺伎那样的高跟鞋,鞋跟很高。牛仔短裤,上身是黑色的条纹短袖背心,脸上没有一点皱纹。再细看她的无五官,凌巧嘴巴很大,唇峰明显,鼻子挺翘,眼睛也比自己大很多,皮肤嫩得出水,那时她已经是一个妈妈,但其实也只是个20刚出头的女孩儿而已。她和自己这般大时已经成为了母亲,而自己这般大,还为自己的未来而发愁。
“喂,白优吗?”凌巧的话从话筒的那边传来,白优吸了吸鼻子,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是的。妈妈,我辞职了。”因为很久没有叫凌巧妈妈,一声“妈妈”叫出来,白优觉得有些久违的陌生。
“不喜欢那份工作吗?”“妈妈”这个称呼又给了凌巧久违的温柔,“妈妈”这个词是否具有某种魔力?
“嗯。”瓮声瓮气的白优应答着,并没有打算做进一步的解释,她也不希望凌巧问,因为职场的种种不愉快要是说起来,就是说到明天也不一定说得完。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白优有时甚至厌恶凌巧的理智,她总是在不适宜的时候这样冷静地问自己的问题。但是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自己掩藏得很好,所以凌巧根本体察不到自己的情绪。
“我想先回家住一段时间。我需要……我需要想清楚。”白优极力在忍耐。但是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好,你回来吧。”
白优听到了这句话,像是一个罪犯接到了特赦令。挂掉电话之后,白优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在城市红灯绿灯黄灯的穿梭中,白优仿佛感觉自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需要同这所城市永远的作别。她的身体轻盈地飘荡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城市啊,城市,你注定是一个无人能了解的地方。
就像孤独本身,每个人都占有一部分,却无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