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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恍惚 ...

  •   冬日的花朵已然飘零散落,隐没在一道秘密的暗影中,而欺骗的幻想成全了一份静默无语的爱情,为它赋予尊严和荣光。
      ——威廉·特雷弗《出轨》

      再见到许一诺是周一的早晨。
      白优起床又迟了,气喘吁吁地往办公室赶,刚好公司门口的时候,碰到许一诺也在打卡。白优站在他身后,有些手足无措。自从上次从他家里偷溜出来之后,白优还没有见过他,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白优犹豫了几秒之后,打算漠视这一切,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但许一诺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身后有人,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说了一声:“早啊!”白优仰头看着西装革履的许一诺,立刻绽放出礼节性的微笑:“早啊!”
      许一诺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会儿,出现了一种“怎么是你”的惊诧感。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稍稍颔首,点了点头,像和普通同事一样打了个照面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接下来的工作,白优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周天,白优一整天都是在出租屋里度过的。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许一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和什么样的女人交往?是不是也有蠢到极致的女人会主动送上门去?许许多多的想法在她的脑袋里滚动,另一边两人发生关系的场面也会是不是掺杂进来,搅得白优恍恍惚惚、忐忑不安。
      原本白优还对于周一再次见到许一诺,抱有十分期待,但是当许一诺礼节性地和她说完“早”就离开了。白优的内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千万种不确定和怀疑从脑海中涌了出来,白优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午饭只吃了几口就味同嚼蜡。白优只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她躲进了厕所,趁着冲水的声音,嚎啕大哭了一场。

      下班后,白优又去了木头蛋糕店。本想打算找个机会和许一诺说开了,省得两个人都被蒙在鼓里,就算是决裂,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自己这样算什么呢?算是女朋友,还是情人?那一次,难道真的只是露水情缘吗?白优终于按捺不住,下班时终于鼓起勇气给她发了条短信:下班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许一诺一直没有回,如坐针毡的白优等到下班时间还故意拖延了一会儿。借口去倒茶、上洗手间,因为这样,拐个弯就能路过许一诺的办公室,也许还能再见到许一诺。
      办公室的毛玻璃隔着,从外头看不清里面的人具体在干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一个头。白优垫了垫脚,看到许一诺还在自己的工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发的短信。许一诺只露出了一撮头发,那撮头发的触感,在白优眼中,显得又毛躁又陌生。有人从办公室门口经过,面带惊异地看了一眼白优,白优自知无趣,便从办公室门口离开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白优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孤岛中航行的破船,船心漏了一个大洞,不住地往外冒水,好像有一件很宝贵的东西让她丢掉,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种感觉又是那样相似,许一诺似乎总是给她这样的感觉。那次相遇,就像是梦一般,许一诺仿佛成为了白优一场无法实现的暗恋。明明这段关系,是许一诺先确定的,是他先闯入了她的生活。如果没有他就好了,可是,如果没有他,白优将怎样度过那个难捱的冬天呢?白优简直不敢想。
      于是她想,要不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吧,不然,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去木头蛋糕店,只见到本熊一个人,年迈的本熊忙得晕头转向,因为颜之和木熊早已出国旅行了。虽然说她们的积蓄不多,但难得的蜜月期,总得留下一些值得纪念的日子,也是给前一段时间过于忙碌的自己一个嘉奖,更是一种新生活与旧生活之间的缓冲。所以,现在木头蛋糕店只留下本熊在店里忙活。
      本熊原本破旧的黑色大棉衣早就扔掉了,天气转暖,他换上了更加轻便的衣服。上次因为出席本熊的婚礼,故意把自己的大胡子剃掉了,整个人显得单薄、瘦弱了不少,佝偻着背,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具有气势了,但是也显得老了不少。
      人一老,就容易显得和善。白优到木头蛋糕店的时候,还没吃完饭,原本想买些什么,谁知道,一进蛋糕店,本熊就扔过来一个围裙,得知她还没吃饭,塞给她一个蛋糕把她推进了烘焙坊,让她赶紧吃完好出来帮忙干活。
      白优还来不及感伤,狼吞虎咽差点没噎着。最后一口蛋糕包在嘴里,咀嚼了很久,本熊从蛋糕坊外头递过来一杯奶茶,白优口里的那块蛋糕才吞了下去。吃完之后,白优就被本熊推着去给客人端食物去了。白优愤愤不平道:“我又不是你的佣工,凭什么帮你白干活啊!”
      “哎呀,你真啰嗦,叫你去你就去嘛!没看到我已经忙不过来了吗?”本熊带着眼镜目不转睛地往甜点上淋最后一点涂层。他视力已经退化了,加上手抖,几份蛋糕的模样都做得有些难看。
      白优穿着围裙,一边端着茶水糕点给店里的客人送餐,一边看着本熊颤颤巍巍的浇涂层。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忙啊,糟老头?”
      本熊看都没看白优一眼,没好气地说:“忙你的去!”
      白优只好端着盘子走开了。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半,蛋糕店的生意才慢慢冷淡了下来。本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还骂了一句木熊,“这两口子,没心肝的,这么大个店留下我一个人打理,迟早要把我这把老骨头都累散架了!”
      白优环顾着店铺,木头蛋糕店原本的门面就不小。之前因为生意冷清还专门拓展出了一块摆放装饰品,让那些年轻人来拍照打卡。现在装饰的那一块已经显得多余了,人多的时候,装饰的那一块的桌椅、草木都被打散放在了店里,随便添上几张椅子、桌子就又是一个用餐点。
      “怎么不跟颜之和木熊说,请一两个店员来当帮手嘛!等店大了之后还能开分店,到时候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就可以把店经营得很好了。”白优感叹道。
      “唉,这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情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呀,这辈子能这样已经是享清福了。颜之倒是和我说,等他们度蜜月回来,木头蛋糕店需要重新装修一下。可是木熊又说什么有房地产商看重了这块地皮,这里以后会是一个商业区,说不定还轮不着我们在这里开店,我们这家木头蛋糕店以后说不定就要搬迁了。”
      “那和开发商商量一下,还租门面,以后在这里有一席之地,这样能够共享上商业区的客流量,地租也能商量一下,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好是好,他们两口子也没和我商量,估计他们两个心里也还没个准数。也不知道开发商那边会不会同意。别的我倒觉得都好,就是害怕他们两个太累了。唉,”本熊长叹一声道:“人太实诚了也不好,容易自己受累。”
      白优细细回味着本熊的话“人太实诚了也不好,容易自己受累”。
      本熊看她一直不说话,觉得有些蹊跷。这才转过身来问:“怎么了,孩子,有什么不开心的?”
      白优摇了摇头。
      本熊自顾自地说:“其实一开始看见你这孩子我就觉得挺投缘的,也觉得你挺可怜的,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的,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定很不容易吧?”见白优还是没说话,本熊接着说:“所以啊,一定不能委屈自己,该吃吃,该喝喝,活得开心最终重要,有什么事情也别憋着,说出来就好了。”
      白优被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了出来,只努力强忍着,沉默了好久,突然抬起头来,“你说我该吃吃,该喝喝,我给你们店当了这么久的免费帮工,我就没有点什么好处吗?”
      本熊故意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和颜之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还要好处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白优当然是义正辞严,绝不退让。
      “那行吧。那从今天起我决定,只要你帮工,以后店里的蛋糕你随便挑随便选,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拿。”
      “老头你说话好使吗?”
      “笑话,我说话能不好使吗?你以后只要是想吃蛋糕了你就直接拿,要是他们两口子怪你,你就告诉他们是我说的。我就不信了,我的朋友在我的店里还吃不上蛋糕。”
      “诶,不对啊,你这老头,你刚才不是说你做不了主吗?你说蛋糕店的事情主要是颜之和木熊管。”
      “瞎说,这么点小事儿,我还管不着,你当我是什么?”白优觉得本熊更可爱了,可能人老了,许多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显得可爱吧。就像是一些流行词汇从年轻人的嘴里冒出来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但是从老人的嘴里冒出来就多了一丝反差感,这种反差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不过,可爱的老头这几天忙得团团转,老眼昏花之下,算错了好几次账。白干脆给本熊出了一个主意,让他每天做出定量的蛋糕,做出限额销售的牌匾与广告挂在店里,卖完就不卖了。
      本熊半信半疑,但还是这样做了,三天之后,竟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本熊笑嘻嘻地拉着白优说,她的法子真奏效,顾客没有少,反而更多了。大家听说是限量出售,天一亮就有人来排队了,到下午,本熊就能关门休息了。
      有了闲暇时间,本熊乐得自在,他种花、浇花,下午去公园里看着老大爷们下棋,有时候还能找人说说话,但他还是很想念颜之和木熊他们,总念叨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白优陪伴着本熊,突然理解原来人老了,孤独是一件多么难捱的事。

      白优离开木头蛋糕店的时候,手上打包了两个蛋糕,原本白优还推辞说自己要不了那么多,本熊坚持这是给她的工钱。白优对于如此寒酸的工钱有些不屑,但还是挑选了两个想要的口味。
      看到本熊在门口送她离开的样子,白优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天下午,在墓地里看到本熊向木熊母亲的墓碑鞠躬道歉的场景。
      时间能够冲淡一切,能够宽恕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可是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再也没法弥补。其实对于本熊来说,在有限的一生中没能对一个爱自己的女人做到真正的忏悔,也没能给自己爱的女人真正的幸福,对于他来说,难免是种缺憾。没有所得,晚景孤独,算不上什么,只有人生的缺憾,再也无法弥补的事情,到了死时才追回莫及,是人们最不愿意发生却又无法避免的事情。
      白优洗漱完躺在床上之后,无可避免地想起了许一诺。再打开手机之后,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许一诺打来的,还有一条短信,写的是:请尽快与我联系。
      白优看了看电话打来的时间,是自己正好在帮忙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可能人太多了,也没听到电话铃响。白优握着手机,打开了许一诺的联系方式,那几个熟悉的数字浮现在眼帘,要不要拨过去呢?白优把自己关进了被子里,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勇气打过去。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大拇指一不小心触到了拨出键,她慌得立刻把手机挂掉了,但是电话通了,白优听到了传来的电子音:“喂?”
      之后,她就挂掉了电话。
      过了不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白优拿起了手机,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对不起啊,白优,下午的时候,手头上有好几个文件,所以没有来得及回你的短信,下次我们再约好吗?这个礼拜六来我家吧,我们可以一起煮饭吃,我会准备好材料蔬菜什么的,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做饭对吧。”
      白优见他闭口不提自己悄悄离开的事情,心想还好他没有提,也算是给了自己台阶下,要是问起来,真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因此他说去他家里,白优也没有表示异议,只面红耳赤地躲在被子里,不住地“嗯嗯”,表示同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我来接你,你自己过来也行。还是我接你吧,你可能不知道路线。”
      与其说不相信许一诺,应该说白优从来就不相信爱情。
      无数的爱情在暧昧关系之中滋生端倪。凌巧和清张之间是爱情吗?也许是吧,可白优更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更像是凌巧一厢情愿的虐恋。颜之和木熊之间算是爱情吗?也许在他们看来确实是爱情,可是在白优看来,更像是一种相互需要和生活。那么,那些小说里头的故事是爱情吗?白优觉得那些的确是爱情,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的尤其是爱情,不过那样的爱情都是小说里的情节,而自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普通人会有爱情吗?白优不由得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白优想到这里,才突然发现已经很久没和凌巧打电话了。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凌巧声音依然懒洋洋的。“白优啊,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钱不够了。”
      “不是钱的事情。”白优想到凌巧的话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去了这是真的,上一次离家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凌巧老了,一个不老的神话在白优的心中慢慢褪去了颜色。浓妆艳抹的凌巧只有在灯光暗淡时,才有几分风韵。在强光下,她的妆容即使能掩饰她的衰老,再也没有以前的效果,她捧着自己的脸,在镜子前看来看去,不停地追问白优最近在用哪款护肤品,网上有哪些护肤品能够抚平鱼尾纹。白优无奈地说自己不知道,明显这一块的知识凌巧了解得更多,到了有些病急乱投医的程度了。
      和容颜一起衰老的,是凌巧的耐心和声带,她的声音由往常的温柔、和煦变得粗犷、难听。从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总是让白优难以遏制地想起凌巧那段堕落的时光里对于自己的刻薄,虽然白优努力想淡忘自己那段经历,努力抹除她与凌巧那段不愉快的回忆。但是凌巧的声音总是无可避免地让白优脸颊发红。
      “那你打电话给我干嘛?”凌巧问。
      “就是觉得很久没给你打电话了,想给你打电话了嘛!”白优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凌巧说话,她有点难以想象,自己还能像一个小孩儿那样对母亲说话。仅仅三年半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当凌巧的母亲。
      “有什么好说的,我一直都是这样。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了。”凌巧保证道。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白优低着头,看着眼前一排大雁从眼前飞过去,一路向北,春天果然来了。
      “现在啊,我在家开了个小酒馆,生意不是很好。现在基本上不亏不赚,晚上的生意会好一点,我知道你肯定还是害怕我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我不会了。”电话那端的凌巧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凌巧还没说完,白优就打断了她:“我不管你怎么样,其实……”她顿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愿意,也开心,也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我是说,你可以考虑,找一个靠谱的男人和你在一起,安度晚年。”
      凌巧没说话了,白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沉默了一会儿,凌巧岔开了话题:“现在的生意不是很好,我是这么想的,要是酒馆生意一直还好的话,那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再开一个饭馆。要是酒馆开得不好,过两年我就在镇上开一家内衣店。现在内衣店很少,需求也很大,我觉得还是很有前途的。我现在也老了,没几年的奔头了,如果像那些在企事业单位工作的,再过上个十年,也就差不多该退休了,时光不等人啊。等我老了,我想到处去旅游。我还想整个容,拉个皮什么的,最近感觉我这张脸是越来越见不得人了……”
      听着听着,白优就分了神。不过她倒是觉得凌巧对于自己的人生一向都很有想法,从这一点上来看比自己强多了。凌巧想法很多,点子很多,想做什么就会努力去实践。
      想起来清张死后,凌巧不是没有了主张,反而是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释放了出来。其实,清张在世的时候,凌巧就有很多发挥的机会,只是她的长处都只发挥在当家庭主妇料理家务上了。要是她真的能彻底摆脱这个身份,说不定她的才能才会被彻底挖掘出来。只不过这个转变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凌巧还问:“关于开店你有什么想法?”
      “啊?”白优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没,没有啊。你开心就好。”
      白优想起,以前自己有什么疑问总是会问凌巧,凌巧像她的朋友一样帮她理性分析,哪一条裙子更适合聚会穿、哪一条更适合爬山和野炊,上学适合什么发带,西红柿和洋葱怎么做才好吃,和好朋友闹矛盾了应该怎么化解,犯了错误该怎么道歉……那段时光,在白优遇到困难需要寻求帮助时,屡屡涌现出来。
      而现在,白优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她感到难为情。以前的那个白优还是个小女孩儿,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带点叛逆的少女,而现在的白优面临的是爱情,面临的是两性关系。在通往成熟的路上,没有启蒙者的白优觉得自己更加孤独了。
      她因为这份孤独,看着远方的大雁,觉得大雁的背上承载着凌巧的唠叨、自己的烦忧,他们一定觉得很重吧?等她产生这样的想法时,把手机拿开耳朵一看,才发现已经和凌巧通话一个小时了。那个絮叨的声音又开始了:
      “你知道吗,镇上你那个小学同学,胖胖的姑娘,以前语文成绩经常考95分,比你还要好呢!叫……姜小芸的,她最近结婚了,你知道吗?她小时候真的是胖哦,每顿都要吃三碗饭,胖得每次体测跑不动,坐在操场上哭,老师一骂就哭得更凶。现在减了肥结了婚,长得可漂亮了,真是认不出来,新郎官也挺精神的,郎才女貌的多好呀,时间过得真快呀……看到她,我就想到你,不知不觉孩子就长大了,离开了家,可是父母还是为子女操心,你看小芸的爸爸妈妈这么大了,还担心孩子的嫁妆和彩礼钱,彩礼给少了吧,担心对方不把自己女儿当回事,嫁妆给少了也担心自己孩子过去脸上无光。你说说,真是操心的命……”
      白优不由得翻了一个百眼:“我不是挺让你省心的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谈男朋友吧,怕你遇到坏人,占你的便宜,让你受欺负受委屈。你不谈男朋友吧,怕你自己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会过得很孤独。谈男朋友还要操心他的能力、家境和背景,我可不想以后结个亲家,小气自私又不负责任,万一你以后的婆婆给你小鞋穿,那又该怎么办呢?你说说,少得了让我操心的时候吗?”
      白优想是不是人老了,絮叨也成为了老人的一个特征。其实凌巧也算不得老,只是上一次的浩劫之后,生病加上自杀,让白优觉得凌巧的确开始在变老。自己曾经指着电视上的节目主持人说,妈妈会像他们一样,永远光辉亮丽。可是现在才发现,电视节目里的主持人似乎是永远不会老的,而自己的母亲却老得那样迅速。
      白优搪塞着凌巧,让她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吧,不要再管她了。凌巧又唠叨了一会儿,说起了品酒的事情,白优没什么兴趣,甚至打起了哈欠,只好找了个借口将电话挂断。
      挂断电话之后,白优像一张蜘蛛网一样瘫开在床上。
      室外响起了房东猫的叫唤声,白优不由得想起了房东老太太,那个总是穿着米黄色开肩的老妇人。挂掉电话,有点内疚自己对于凌巧的不耐烦,凌巧没有什么朋友,如果有,她在那个小地方的绯闻和流言蜚语早就将她的朋友都驱赶走了。她有话只能对那些油腻腻没有正行的老男人说,还有就是自己说。而那些老男人总想在凌巧身上占些便宜,白优不愿意往那个方面想,她更愿意把凌巧当作那种刚强的女人,只要她不愿意,就没有男人能够占到她的便宜。
      白优自嘲了一下,“难不成我要成为她的守卫,拿着毛和盾守在她的身边?这种想法本身就荒诞而可笑。再说欲望的藤蔓是禁锢不住的,它的触角在虚空时能延伸到每一个角落,欲望的藤蔓顺势爬墙。
      凌巧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小镇?白优知道凌巧已经声名狼藉了,仅从上次那个租住在客厅的女人那里,就听不出任何的善意。更别说凌巧回到那个地方会受到怎样的伤害,白优的内疚更深了。
      也许,凌巧是的确无处可去吧。家是个什么地方呢?对于年轻的小情侣来说,有彼此的地方就是家。对于孩子来说,有父母的地方就是家。然而有些民族安土重迁,祖祖辈辈都住在一个地方,生在一个地方,葬在同一个地方。家就意味着土地和一座座陈旧和新鲜的墓碑。对于凌巧来说,家又是什么呢?是亡灵的遗留,是熟悉的气味,是清张的家乡?白优开始觉得自己对凌巧太残忍了。暗夜下,一个人走在路上,又不自觉地觉出些凄惶。
      站在钢筋水泥建造的城市里,家就是高楼大厦里一扇扇小窗户构成的光辉。光辉里住着幸福快乐的一家人,总有人在等待,总有人在途中等待归家。食物的香味成为直接的牵引。而牵挂是从血液之中是从情感和相思之中衍生出来的牵绊。疲惫的自己像是一条无人认领的狗。三年前和三年后,其实改变,并没有存在多少确认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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