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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黑暗中的白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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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我的裸体,星辰是我的牙齿…… ——[法]乔治·巴塔耶《不可能性》
“你知道失眠的感觉吗?”白优也不知道为什么许一诺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白优回答道:“我失眠过,倒不是很厉害。大部分时候很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少数时候熬夜熬得晚,或者心里想事情睡不着。”
“我失眠得有些厉害,有时候即使很累,但一失眠就是一整个晚上。”
“那你尝试过吃安眠药吗?”
“安眠药吃多了容易产生依赖,我吃过安眠药,后面换成了褪黑素,但是渐渐地剂量也增大,很快就不管用了。”许一诺张开双臂,就像一只鸟张开双翅。
“这我倒不是很了解。”白优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大多数时候是心理问题。因此很多时候,我总是让自己失眠,让自己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整宿看书或者工作,做些无聊枯燥的、容易犯困的事情。这样下去,我发现白天和黑夜完全可以颠倒。”许一诺说。
“我失眠的时候,越想睡觉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焦躁,如此循环……”
许一诺附和道:“对啊,似乎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发出声音。整个世界是一场大合唱,连灯光都有自己的一个声部。”
“是啊是啊,就是这种感觉。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觉得怎么这么恐怖,可是夜晚的时候,尤其是睡不着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恐怖。四处的灯都是亮着的,路灯、车灯,还有建筑楼的灯。似乎很多人都是没有黑夜的,有灯光就有行动,灯行动的路径就是有人出没的地方。失眠的时候就会觉得恐怖片根本就不恐怖,如果黑暗都被摧毁了,还有什么恐惧可言。”
就这样,白优在许一诺的家里和他谈起了失眠的问题。
虽然一开始来到他家的时候,并没有想过留下来。
在和一个人发生关系之前,居然和他聊起了睡眠,白优暗暗有些想笑。不过说到发生关系,白优内心倒是想过,不过连她自己也知道,更多的是一种幻想而已。真正见到了许一诺,却不敢有丝毫逾矩。
来到许一诺的家,还要归因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
白优还来不及和颜之说她找到本熊,雨就下来了。
下午还晴空万里,等白优和许一诺打车回到市区时,天气骤变,半边天空乌云密布,另外半边天空则白得吓人。白优为了省车钱,将出租车的地址改到了离墓地最近的一个地铁站。本担心颜之还有事情要忙,想直接去她那里。但一场雨下来,白优和许一诺都被雨淋湿了。虽然许一诺将自己的外套给了白优,可根本抵挡不了瓢泼大雨。
许一诺说自己家离地铁站只有3站路,要不干脆坐地铁去他家里避避雨,等雨停了再回家。白优本想拒绝,但她家离地铁站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就答应了许一诺的提议,反正也只是坐坐而已。
不得不说这场雨来得“太是时候”了,如果是平时,许一诺根本开不了这个口请女孩子来自己家,白优也根本不可能答应去一个男孩子的家里。
许一诺住在一个小弄堂里的小院子里,小院子有南北两栋小房子,许一诺就住在靠南的那栋房子里。
许一诺说他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靠北的那家人口很多,经常发生口角争执,很影响休息。当时租这个房子是朋友介绍的,自己前前后后装修、收拾花了不少时间。他和房东也是朋友,房东在国外,因为这个房子比较破旧,位置也不算特别好,所以租到手的价格很便宜。再后来,靠北那家人陆陆续续从房子里搬出去了,有些出国了,有些搬到市中心去了,所以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个大院子里。
白优粗略地打量着院子,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银杏树,还有些竹子,一个大坛子里种着莲花,但是已经枯萎了。银杏叶还有别的树叶已经散落一地,不见有打扫的痕迹。
由于雨还在下,两人匆匆忙忙便上楼,进了许一诺的房间。许一诺住在二楼,一楼是原房东住的地方,已经上了锁。走到二楼,白优从门口往里看去,方向朝南,采光很好,看起来非常敞亮。
白优还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先一步钻进去的许一诺已经从室内出来,丢给门外的白优一块大浴巾。白优被遮住了头,手在半空中扯了半天才把浴巾从头上揭下来。
“愣着干嘛,进来啊。”许一诺说。
白优走进许一诺的房间,正犹豫要不要换鞋。许一诺已经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自己则捡了一双凉拖穿上。不止何时,他已经换掉了被雨淋湿的衣服,赤裸着上身,浴巾搭在脑后,“家里有些乱,你不要介意啊。”
“哪里哪里,不会。”白优脸红着,却丝毫不觉。只感觉到耳后有些发烧,手也变得灼热起来。
转眼,许一诺又从冰箱里掏出一个梨子,吃了起来,白优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想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刚才拿鞋,现在又用手拿吃的。”
“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我没洗手呀。”许一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对了,你去洗个热水澡吧,免得感冒了。”许一诺嘴里叼着梨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可是……”
“你是担心没有换洗衣服是吧?你穿我的可以吗?我这里没有烘干机,一会儿你拿吹风机把衣服吹干吧。”
白优嗫嚅着,最终同意了,但是脸已经羞得绯红,拘谨地将自己裹了又裹,仿佛自己的衣服已经脱干净了似的。
在进浴室之前,白优问许一诺有没有吹风机。许一诺想了想,过会儿递了过来。
许一诺看着看着头发已经湿透的白优,见她眼神躲躲闪闪的,似乎无处安放,便转头回去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白优已经躲进了浴室,突然像是忘记了什么似的,对门外的许一诺喊:“那个,衣服还没给我呢!”
“对哦,你要什么样的衣服呢?让我想想,我没有衣裙,也没有女孩子的衣服,这可怎么办呢?”
看着他挠头的样子,白优只好探出头来,说道:“简单的长一点的衬衣就好了,裤子的话就算了吧,裤腰太大了我可能穿不上。”
“哦哦哦,好,那我去找,你稍等我一会儿。”
白优背靠着浴室门,心里通扑通直跳,定了定心神,重重呼了一口气。
又听到敲门声,白优打开浴室门,只见许一诺拿了一堆衣服,黑的白的都有。
“你怎么拿了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以我就随便拿了点。你说长一点,我也不知道有多长,不过我身高185cm,你看起来160cm?应该合适吧,不过你还是挨个试试吧,喜欢哪件就穿哪件,我无所谓的。”
“可是,这么多衣服,我放在哪儿啊?”
“浴室里有一个置物箱,就在柜子下面。”
“是哪里?我没看见耶。”
“我可以进来吗,我指给你看。”
“没关系的,我还穿着衣服,你进来吧。”
原本不大的浴室,挤进两个人。尤其是到衣柜处,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白优站在许一诺的身后,许一诺突然转头,撞到了她。
“对不起,你没事吧?”许一诺温暖的手摸着白优的额角。
“没事,没事,只是撞了一下,嘶。”尽管如此,白优还是忍不住疼痛,倒吸一口凉气。
“真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不是故意的……”许一诺的手显得更加关切,关切到有些不止所措,佝偻着身子,眼睛贴近白优的脸,他突然感受到眼前女孩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心不自觉地漏掉好几拍,浴室的灯光有些令人目眩。
“没关系,没关系……”
四目相对,两人都似乎忘记了呼吸,浴室里暖融融的灯光照得氛围有些暧昧,白优支支吾吾,更加茫然。
“那,那……我先出去吧,我,我……就不打扰了。”许一诺并未逾矩,识相地带上门出去了。
许一诺走后,白优开始放水洗澡,“不打扰,怎么才算是打扰呢?”白优有些羞涩,但更加想笑。
看着浴室的一切,简单、陌生,这就是许一诺生活的一角吗?白优想。
水流穿梭在身体的曲线上,白优拿起了沐浴露又放下,最后端详了半天倒了一些抹在身体上。水穿过头发,发丝湿漉漉的,白优站在黄色的灯光下,浑身充盈,有些开心,也有些惴惴不安。
白优待在浴室很久,洗完澡之后,把自己湿漉漉的内衣裤吹干,头发也吹干了,才穿着许一诺的衬衣走出去。许一诺个子太大了,白优穿着他的衬衣像是穿着一条裙子。
白优欠身表示抱歉:“久等了吧?实在是不好意思,叨扰了。”
“哎呀,讲究那么多干什么,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过来坐。”大大咧咧的许一诺让出自己所坐的位置,拿起浴巾就往浴室走。白优这才敢坐下来,看着许一诺打开的电视。
电视节目滚动播放着财经类的新闻节目,白优觉得有些无聊,便在许一诺的房间里走着看着。白优无意间瞥到许一诺的茶几上有一叠乱七八糟的纸,纸上随意地划着一些图标和设计logo之类的,白优兴趣寥寥,便往窗户旁的书架去了。书架上摆着许多书籍,各种类型的都有。有文学类的,还有一些法律、广告案例、商业财经、科技等方面的书籍。晒衣架上有已经干燥但是还没有收拾的衣服。门口的鞋子、雨伞和抹布、路由器缠在一起。
一个简单的一居室。卧室的右侧有一个露天的厨房,下雨的时候需要把挡板降下来,不然锅里就会进水。不过厨具看起来很整洁很干净,许一诺应该是很少自己做饭吃。
正看着,许一诺从浴室走了出来,依旧裸着上身,用肩膀处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呀,不知道你会过来,太乱了没有收拾,你可千万不要介意,怎么方便怎么来,需要什么,自己拿就好了。”许一诺擦了擦自己的头发,边说边打开了窗户。“有点闷,下雨天我喜欢打开窗户,听听雨声。”许一诺笑笑。
白优看着他,觉得他的笑容很暖。湿漉漉的头发,温暖的笑容,帅气的侧脸,白优愣着,也朝他微微笑了。
天色还不算太晚,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树上已经冒出了绿色的嫩芽,有些花已经按捺不住地开了,一切都意味着春天来了。春天的雨,应当像诗句里写的那样:天街小雨润如酥,可这雨却下得又凶又猛,有些反常。一阵风吹过,白优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雨看来是很难停了。”许一诺说完,又关上了窗户。
“噢!”白优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掏出了装在湿裤子兜里的手机,急急忙忙地跟颜之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颜之说本熊已经回来了,只是很担心白优去哪里了,打电话没人接也不回电话,叫人怪担心的。
白优红着脸解释说,中途下了大雨路过许一诺的家,所以过来避避雨。
颜之立刻了然于心,长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哦”,并让白优好好把握住机会,天赐良机,不要让机会就这么溜走。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还说什么不能打扰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白优有些臊了,找了个角落坐下,找了本杂志随意翻看着,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看看外面的雨,“这雨今天晚上会停吗?”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许一诺。
许一诺听了,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了翻手机,“手机上的预报是说今天明天都有雨,看来是停不了。”
白优有些难堪。
“要是雨停不了,我就送你回去吧。”
白优点了点头。
“不过,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白优睁大了眼睛。
“反正明天是礼拜天啊,又不需要上班,你就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嘛!”
白优没有应答,岔开了话题,看着房间里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觉得很奇怪,“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啊?”
“这里面都是车票。”
“为什么要把车票都收集起来呢?”
“我刚开始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每天上班都要从郊区坐车到市区。先是半个小时的公交车,中间排队等地铁要等半个小时,坐上地铁之后,还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到公司。这样算下来,每天有三个小时都会耗费在通勤上。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租不起房,所以在郊区挑了个地方住下。一天到晚都在学习,上班前坐地铁,在地铁上看书、做笔记,晚上下班回来,依然熬夜学习到半夜,就是希望自己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幸亏我熬过来了,有时候想想,我还真是挺感谢那段时光的,要不是那时候自己刻苦努力,坚持了那么久,我也不可能到今天。”
“真想不到你还有过这样一段经历。不过,为什么来这座城市?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人在这所城市吗?”
“没有,当时就是觉得这座城市比较繁华,工作机会比较多,所以就来了。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我们选择了生活,而是生活选择了我们。我们被推着往前走,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子,拿着微薄的薪水,不停地重复、重复、重复,在别人眼里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许一诺把自己的手往牛仔裤上蹭了蹭,蹭过的地方显得更白了。
白优回应道:“其实也不是全然无意义吧,说句不太合适的话,认识到自己的工作没有意义这本来也就是一种意义。”
“想不到你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许一诺笑笑,展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往后一躺,仿佛一只无脊椎动物,瘫在了沙发上。
“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的生活。”白优看向了别处。
“明白与不明白,在于经历和体验。我有时候觉得我和你的经历还是蛮相像的。但是没有经历过,始没有办法体会生存究竟是怎样的一番体验。其实,设身处地也不太可能。就像疼痛和生病都无法转移,我们的生活同样如此。我们看到的只是一种表象,这种表现投射到我们视网膜,大脑处理的是一种惨象,而正在经历的人是一种感觉,感觉是有切肤之感的。可能,视觉和感觉并没有那么容易相通。”
“是啊,就像我妈一直问我那段生活究竟是怎样的。虽然自己经历过,但是描述出来觉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索性我也不愿意说了。有的时候也埋怨过,这座城市为什么这样大,大到无论去哪里,都要坐一两个小时的车,不停地走啊走啊。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一件好搞笑的事情,我买了一双35码的鞋子,而我的脚是37码。自己那么惨的时候还给自己小鞋穿,我是不是有点自作自受啊?”
“哈哈哈哈,那你还挺乐观的。”
“只是说出来搞笑而已,其实我真的不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不过人总是需要生活下去。对了我还在前两年为了方便联系,我用自己的钱买了一部手机。当时我的工资很少,只能分期付款。这也就导致我每个月除了房租之外,还需要额外缴纳一份贷款和利息,那段日子简直是苦不堪言。”
“你现在会怀念那段时光吗?”
白优愣了一下,“我也说不清……有时候,我觉得如果父亲不去世,我会永远过得幸福、快乐。虽然父亲在临死之前的脾气不好,可我的生活质量也决不会像自己出来单独打拼时那样。有时候我也觉得,如果父亲一直在,我也会一直以那样的生活方式活下去,你知道,就是那种永远不会为未来操心,永远没心没肺的模样。那也许就是另一种人生了。从未觉醒过的人,是压根意识不到自己的生活存在什么问题的。”
许一诺看着白优笑着,不说话了。整个人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在另一侧斜躺着的白优。一只手摸着自己刚刚刮完胡子的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裤子。许一诺的眼角还带着未消散的笑容,忍不住再次挽留:“说真的,你留下来算了,今天这个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
白优还是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过身去他的冰箱里找吃的,“晚饭你通常吃什么?”
“我通常吃外卖,我很少自己做饭,你会自己做饭吗?”
“我一般都看心情,心情好的时候会自己做,心情不好的时候,在外面吃了再回去。你不做饭,你的厨房设施倒是很齐全。”
白优瞥了一眼冰箱,又看了一眼许一诺干净的厨房,锅碗瓢盆应有尽有。这个人虽然不做饭,倒是什么都有。白优料想许一诺是没有那个心思买这么多东西的,果然许一诺说,这些都是以前的租客留下来的,那是一对夫妇,当时他着急着搬进来,那对夫妇也着急搬走 。他们说许一诺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让他暂时保管,他们本想过段时间回来拿,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们回来过,许一诺也从没用过。
“你这房间,我倒是很喜欢,通风好,朝向也好,既宽敞,又很舒服。”白优站在厨房门口伸个懒腰。
一阵风吹来,把衬衣吹得飘起来。许一诺站在她的身后,将她身体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一阵脸红,只好别过脸去。
“那你的房间呢?”许一诺反问道。
“我的房间就没有这么好了,很小的,又小又窄。对了,你这个房间的房租是多少。”
“我一个月交两千五。”
“是吗?”白优的声音,变得有些雀跃起来。“我一个月才交一千块钱,肯定没有那么好了!我最开始的时候还住过地下室,300块钱一个月。那段日子真是太难熬了。现在的房间虽然条件还是不很好,但是和一开始相比,我已经很知足了,虽然房间不是很宽敞,厨房也在公共领域,浴室没有热水器,厕所需要接水冲才可以,麻烦是麻烦一点,但是租金少了,我每个月还是能够攒一点钱下来。你无法想象女孩子一个月需要花多少钱,化妆品、服饰什么的,还会买一些泡芙、糕点之类。有的时候,觉得虽然生活一直很拮据,只要保留这些最基本的快乐,我还是可以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许一诺静静地看着欢欣雀跃的白优,她的这一面很少在自己面前显露。终于她像一个小女孩儿一样,那么开心快乐,毫无保留,只需要简简单地洗个热水澡,就觉得全世界都是美好的。
此刻的她穿着大大的衣服,在这个宽敞明亮的伸着懒腰,让人忍不住想多和她说说话,多看看她。许一诺努力克制着自己想去拥抱白优的想法,只是戏谑地调笑着,“要是你愿意的话,欢迎你来我这洗澡!”
“许一诺,你可真是色情!”白优本来觉得没什么,可话一说出来才发现有些什么,脸红到了耳朵根,耳朵也跟烫红了的火钳一样。
许一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拍了拍白优的头,像是拍一个小皮球,“白优,你真可爱。”
说完,白优的脸更红了,许一诺的脸也红了。
白优跑进了浴室里,用冷水洗了个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整个脑袋不像是脑袋,像是一个西红柿。心一跳,眼皮也跟着跳,差点站都站不住了。
室外的许一诺也紧张得只搓手,他把把手放进口袋里觉得手热得慌,把手放在身后又觉得可笑,实在是不知道手和脚该放在哪里合适了。电视机里放着洗衣服的广告,喧哗又嘈杂。许一诺过了一会儿站在浴室门口敲门:“白优,你怎么了?”
“没事儿,我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
“该不会是着凉了吧,我去给你烧些热水。”许一诺手忙脚乱地烧热水洗杯子,心里像是打鼓一般。不过他心里暗暗高兴,天已经黑了下来。天一黑,似乎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自然起来,不在那么拘谨和局促,他点了一些快餐外卖,还买了一些水果。等白优从浴室出来以后,还从楼下的便利店超市买了一些零食、啤酒和饮料,有意将白优留下来。
雨依旧在下,但雨势却变小了,似乎今晚就会停。白优打开窗,刚刚伸出手去,又被许一诺拦下了,“你不是肚子着凉了吗?还要吹冷风,对你不好的,要学会照顾自己。”许一诺说着,还从旁边顺了一件外套,盖在了白优的身上。
“你还冷吗?你看我,忙了半天不记得开空调。我真的是脑子坏掉了。”
“没关系,我没那么娇气的。”白优吃着快餐喝着饮料,在许一诺的怂恿下,甚至喝下了半瓶啤酒。
“白优,留下吧。”
白优怀疑许一诺已经喝醉了酒,而且似乎他只有喝醉了酒才会说真话。以往的那些稀里糊涂的声音里都是醉醺醺的,都是许一诺喝醉酒的情况下通过电话说的。所以,白优必须确认他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喝醉,我很清醒,我就是希望你能留下来陪陪我,陪陪我吧,求你了。”许一诺的眼神简直有些可怜。
“我……我……”白优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着头沉默了半天。
许一诺着急地看着她,不自觉地又拿着啤酒灌自己。白优站起身来打开了窗户。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穿着许一诺的衬衣,站在窗边。冷风吹了进来,凉意蔓延在白优的脸上和身体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
许一诺已经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是啊。”
“雨已经没在下了。”
“我知道。”
“那……”
白优的话还没说完,许一诺已经紧张她是要说回去的话了。他缓缓走过去站在白优的身后。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挽住白优的腰肢。
白优逃着跑开了,坐在了沙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明天早上醒来,我们就会看到花全都落在台阶上,败落的花朵只会败落下去,而留在枝头上的花朵,无论是粉色的,紫色的还是白色的,会继续盛开,继续光鲜亮丽下去。”
白优不知道许一诺是没话找话,还是真有些感悟。她不敢迎面朝许一诺的目光看去,只是低着头,用目光搜寻着桌子上的一堆吃食。
“白优,我……”
白优高高的仰着头,“嗯?”她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知道,她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总是需要给男人一个机会去表达自己。
“我喜欢你。”
白优想起自己在某个夜晚也是听到这句话,那时的她悄悄打开手机的录音机,摁下了录音那个键。
“我喜欢你,很久了。今天我终于有勇气站在你面前说出来。”
白优想走近他,听清他的话。
“别过来,你过来我就不敢说了。你知道我一直缺少勇气。你就这么听吧。”许一诺的声音里满是颤抖。“你像是白色的水仙花。听人说过,水仙花不适合放在室内养,虽然漂亮,花香浓郁,花粉一旦吸入,就会有不良的反应,根茎和汁液也有些毒性。在我的理解里,女人有毒,肯定是需要有些机制来保护自己,要么就是太过引人注目,要么就是受过创伤。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当面说过,但是我内心是希望能够保护你的。所以我才一直跟你说,跟我走吧,我当然知道你可能不会信任我,但是我还是想请求你的信任,我会好好对你的,我发誓。”
许一诺说完,才发现白优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小小的白优,穿着自己的衬衣,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在眼中打转。
许一诺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抱住了白优。将白优的头安放在他心脏的位置。黑黑的头发覆盖了他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白优却将那份激动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的脸上全是泪水。许一诺伸出手去,擦干了她的眼泪,抚摸着她白皙的脸蛋。
雨滴落在百合花的脸蛋上。许一诺又将她的头埋入了自己的胸膛,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头发。
“不哭了,乖。”许一诺哭着却依然安慰着白优,拍打着她的头,像是一个大哥哥哄一个哭泣的小妹妹。
白优抬起头来,抚摸着许一诺脸上的泪水,细瘦的手腕悬在半空,一只小巧的手盛着许一诺的脸,缓缓地抚摸着。
许一诺闭上的眼睛,任凭那只小巧的手在即的脸颊上游走。
白优只觉得手上滑腻腻的,许一诺的皮肤原来这样细嫩。她整个人被许一诺搂住。闭上眼睛,仿佛天地都在旋转。
一直到被许一诺打横放到沙发上,这种旋转才停止。白优一双大大的眼睛,出现在许一诺的眼睛里。惊恐、颤栗被许一诺一一捕获。
“我……我……我……”白优不知道如何说话了。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许一诺静静地看着她。
白优张开双臂,拥抱总是胜过千言万语。
白优抱了很久,一开始只是紧紧地搂住许一诺,甚至越搂越紧。一直抱到脑子里一阵空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始这个拥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要死死地箍住自己时,才放开许一诺,甚至推开了许一诺。
许一诺觉得有些突然,放开了白优,依然盯着她看。白优心里的涟漪又开始晃得令自己心慌。就像春天阳光照耀下,一堆黄花之中出现了一只蜜蜂,那只蜜蜂正看着自己,甚至对准花心扎了下去。
白优眼睛睁得大大的。
“闭眼。”许一诺的声音慵懒混浊,但十分坚定,似乎在他面前,分毫都无法忤逆他的言语、行动。
白优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呼啸着,身子却不觉得寒冷,只感觉在狭促的沙发上,裹住了她瘦小的身子。不知道从哪里拽来的毯子盖在了他们身上。毯子上是奇怪的蓝色的花瓣和图案,这点蓝色让白优觉得放松了许多。
“我知道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我知道的。”
许一诺的手瘦削有力刮在白优的鼻梁上。窗外的雨似乎又下了起来,风从窗户吹进了客厅。夜晚的绿色悄然吹遍了春天。
“我觉得冷。”白优不敢直面许一诺的话题,甚至不敢和他对视,她觉得许一诺的眼睛似乎能把人吃了。“你去把窗户关了吧。”她想支开许一诺,有点舍不得,却有点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你想支开我。”不料被许一诺抓住了原形,许一诺在她的鼻尖上小小吻了一下。
白优又低下了头。
突然猛地被许一诺抱起了身,白优只好紧紧搂住许一诺的脖子,“干什么呀!”白优觉得自己的尖叫都差一点吓着自己,而在许一诺看来,这嗔怪的话语却让他哈哈大笑,又俯身亲了一下白优,白优甚至尝到了他嘴里啤酒的麦香。
“要关就要自己关,我不许你使唤人。”许一诺哈哈直笑,白优注意到空调一直没开,许一诺穿的毛衣料子很舒服,甚至想多躲在里面一会儿不出来。愣愣地看着许一诺,瞪着她,假装生气地看着,就是不动手。
“我抱着你呢,我可关不了窗户。”许一诺一脸坏笑,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白优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去,一阵风吹来,凉迅速从手心传到身体,她赶紧关上了窗户。
许一诺将她抱到了床上,靠近她问道:“还冷吗?”
“不冷了。”
“我冷,抱抱吧。”
白优完全没有想到许一诺是一个这么……爱撒娇的人。伸出手去给许一诺抱着,谁知道许一诺刚摸到一只手臂,整个人就都往她身上靠。白优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觉得空气炎热了起来。而且明明许一诺的温度比自己要高,按理说是许一诺在给自己温暖。
白优闭上了眼睛,任由许一诺抱着。许一诺越钻越紧,一开始还说冷,现在又嗷嗷叫着:“热,简直热死了。”白优还没说什么,他就把自己的上衣也脱掉了。脱完又凑近白优的身边,依然换做刚才的姿势紧紧抱着白优。
“你不是说你热吗?说热你还抱那么紧?说热是你,说冷的也是你。”
“你别说,你这么一提醒,我脱掉衣服还真的有点冷,我们钻进被子里去吧。”许一诺说着又掀开了被子,把不肯动弹的白优往被子里送。
“不行的,我怎么和一个男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呢?传出去让人笑话。”虽然说着,白优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许一诺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有些害羞。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许一诺亲了一下白优的嘴唇。“真软”,许一诺灿然笑着,“真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他又亲了一下。“你也喜欢我是不是?”他小鸡啄米似的啄着白优的脸庞。
白优觉得许一诺与自己的距离太近了,想离许一诺远一点,可许一诺根本不肯放开她。她挣扎了一下,却被许一诺箍住。
“你喜欢我吗?”许一诺凑近白优的脸,一张洁白的脸上细看有些零星的小痣,玲珑却也可爱。
白优盯着他的鼻子,忍不住用手把玩。
许一诺拿下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然后拿到白优的耳边握住,十指紧扣。白优轻轻地点了点头。许一诺开心得直乐,在白优的耳朵旁边轻轻咬了一口。
“啊!”白优感到了咬噬的疼痛,许一诺又在咬噬的地方舔舐着。
“一诺。”白优轻轻地唤着。“一诺。”
“嗯?”许一诺只是轻轻回应着,行动却丝毫不受干扰。
“许一诺!”白优几乎在喘息之中尖叫了一声。
许一诺这才停下来,看着白优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白优咬了咬嘴唇,“我是第一次。”刚刚说完,白优的脸已经羞得绯红。
“没关系的。”许一诺嫣然一笑。他的笑容让白优觉得安心多了。“你不会的,我都会告诉你。”
“啪”的一声,许一诺打在了白优掀起衬衣露出皮肤上。白优难为情地将头藏在枕头底下,又被许一诺拽了出来,狠狠亲上了一口。
许一诺拽着白优,像一只蜜蜂围着一朵鲜花打转,却不知道从何下口。
“觉得害怕你就叫出来。”许一诺悄悄地告诉白优。白优摇摇头,不知该作何回应。
许一诺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没关系的,主要看你,我是绝对不可能勉强你的。”
白优低下了头,许一诺想放弃了,他为白优盖好被子,脖子四周都捂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个头还露在外面。
“你想吗?”白优定定地问了一下将头放在自己脑袋上的许一诺。
“我想啊,但是我觉得主要看你。”
“要是我不想,你怎么办?”
“哼。”许一诺轻轻嘲弄了一下,“我们男孩子,是可以靠自己手动解决的。”许一诺把自己的手握成了一个小圆,做出了上下搓动的样子。
“哦。”白优偷笑着裹紧了自己的被子,拉住了要去卫生间的许一诺。“你过来。”
许一诺靠近白优,依然帮她裹好颈部的被子。
“凑近点。”白优凑近许一诺的耳朵,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如同春风吹化坚冰,夏雨亲吻荷叶,她说:“我愿意的。”她一只手臂搂住许一诺的身子,不住地往许一诺的身体里钻,像一只打洞的地鼠。”
白优前一秒体会到的体贴,变成了一场与自己的博弈。她此刻只是倔强,不肯认输而已。她不说话了,开始全心全意地应对着疼痛,在心底盘算着这种疼痛何时可以结束。
看着皱着眉头的白优,许一诺似乎刻意谋划着一切,就好像将一个单纯女孩变成深谙世事的女人是他的一场责任,他以为自己就是那个“领路人”。
“以后你会喜欢的。”疲惫的许一诺躺在白优的身边,如是说着。
一切结束后,白优站起身来,打开了窗户,外面的风吹着她的衬衣,她单薄的衣服无法抵御寒冷。她只得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而床上的许一诺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感觉无法共通,他睡得正熟。
“对不起,我让你疼了。”白优躺在自己床上,回味着许一诺的表情,他双眉紧促,几次想要放弃。
“不,不,没关系的,是我自愿。”白优屡屡为自己的话而后悔,总是想着要是自己没说这样的话就好了,可她知道,自己依然会说的。就像在高中时,班里一个太妹欺负她,一个性格刚强的女生告诉她一定要拒绝太过无礼的要求。白优当着女生的面答应,可是背地里依然屈服于太妹的淫威。白优曾经一度怀疑自己性格软弱。不过这时候觉得自己笨透了,又十分委屈,疼痛让她流出了眼泪。
直到许一诺结束了一切,把她重新搂抱在自己的怀里,重新吻着她的脸庞,白优才觉得许一诺还是许一诺,不是野兽,更不是禽兽。
她刻意忘记那份疼痛,想将体贴的许一诺变成一个烫伤的疤,镶嵌在自己的胸口。
只可惜许一诺很快就沉沉睡去,而自己却一点都睡不着。
白优偷偷地起床,完全出于好奇心查看床单上有没有血迹。然而在一片漆黑之中,什么也没摸到,只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之后照着床单却什么都没有。白优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家说初次会出血,难不成是假的?
也许真的是假的吧,但那也不重要,不是吗?
她靠近许一诺的胳膊,翻来覆去睡不着,却差点将许一诺弄醒。那天晚上白优辗转难眠,许一诺却睡得很好。白优以前可从未因为一个人睡眠好难以察觉其他细微的动静而讨厌一个人,这是第一次。
因此,天蒙蒙亮的时候,几乎一夜失眠的白优,穿好了衣服,偷偷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很久以后,白优再回忆起许一诺,他就像是一床白色的棉被,那种温暖和清晰的感觉总是在无数个寂寥的夜晚反反复复重现,覆盖在白优的梦里,给黑暗中的白优,一抹心灵上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