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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穿衣吃饭 ...

  •   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 ——明·李贽 《答邓石阳》

      周三时,回到家,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因为加班略显疲惫的白优还没看清打来的是谁,就接了。听了半天,觉得奇奇怪怪的,还以为对方打错了。
      电话里的那人说:“白优,我们周六晚上见个面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嗯……我想了很久,觉得现在必须说出来了,如果不说的话,我担心自己会后悔…”
      由于午睡时间不足,又熬夜看了一些无聊的肥皂剧,导致白优的脑子都不够用了。听了半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里的人是谁。
      “你是?”
      “我是许一诺。”
      那句“许一诺”终于让还在迷糊之中的白优反应过来,她草草说了声“好”就挂掉了电话,就像是早上起床随手按掉闹钟那般自然。
      白优把电话扔在床上,抱住自己头,头发已经被她揉成了一个鸟窠。“啊啊啊啊啊!我干了些什么?许一诺给我打电话约见面了!我刚刚还在问你是谁,我真是个笨蛋啊!”
      她倒在床上将自己缠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打电话给颜之,可是又不想立马打给她。白优躺在床上又蹦又跳,把床上的东西都震掉了。简直要冲到外头去跑几圈才好。
      这样想着,白优决定出去走走,她穿上了外套、鞋子,拿起钥匙,就兴冲冲地拉上门,往门外走去。这个世界突然之间变开阔了,看到楼道里的芋头就捏捏它的脸,拍拍栏杆上的灰,无论看到谁都会不由自主地绽放出笑脸。
      这一刻,所有的阴霾似乎都消失了,夜晚变得像白昼一样明亮。许多个夜晚都可以没有意义,许多个白昼也是,但是这个夜晚和其他许多个浪费掉的夜晚都不一样。
      白优能去的只有那几个地方——超市、水果店、杂食铺子。逛完了这些地方,白优还觉得意犹未尽,但是手上已经拎了一堆的水果和零食,手里的那些已经显然吃不下了。喜悦的消息无人分享,白优甚至想将自己的喜悦悄悄灌进那些水果和零食里去。
      不过,很快,白优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知为何,回到了房间之后,白优又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这个时候真后悔自己没有很多朋友,如果有的话,白优一定要告诉她们,自己喜欢的男孩儿约自己见面了。
      白优也说不清,这次见面有什么不一样,她只是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这次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些什么。或许仅仅是颜之公布了自己即将结婚的喜讯,让白优对于自己的爱情抱了更多的期待吧。
      白优想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已经没有了积雪。天气转暖了,可在白优的印象里,窗外似乎总是下雪,房间外的空调外机、屋檐都布满了积雪。此刻,窗外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景象,春风吹来,甚至有些暖意。
      对面窗户的人打开窗户通风,楼下的炊烟在这条巷子之中四处流窜,像极了这三年里四处奔走的白优。
      渐渐地,白优的那些欢欣就荡然无存了,那些担忧啊、害怕啊又席卷而来,随着越来越深的夜,一起覆盖了白优。白优盖上了棉被,为自己的胆怯感到愤怒。这会儿,她捶了捶自己的头,因为实在是疼得有些厉害。
      辗转在床上睡不着,一打开手机,原来才十点钟。犹豫之下,她还是选择给颜了电话,虽然知道她现在可能没心思听自己的事情。不过,她实在是按捺不住兴奋,况且,以往在自己感到不安的时刻,颜之总是有办法让她安定下来。
      大概颜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猫,总让自己无端产生倾诉的欲望。
      “颜之,你睡了吗?”
      “倒也没有,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呀?”
      白优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问道:“你最近在干嘛,很忙吗?”
      “倒也不是啦,我不是快要结婚了吗?很多杂事需要处理,比如说挑选喜饼、喜糖、餐具、伴手礼之类的。对了,我最近准备拍婚纱照了,你来帮我选婚纱好吗?”
      “当然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挑婚纱呢?”
      “周六吧,一定来好吗?”
      “放心吧,我一定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颜之挂掉了电话,白优最终也没有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也是啊,颜之现在这么忙,还是不要说了吧。
      白优想起前几天参加了颜之的订婚宴的场景,他们邀请的朋友很少,基本上就是本熊、颜之的母亲和白优和几个熟悉的朋友。因为都是熟人,所以一顿饭吃下来,感到十分轻松愉悦,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但结婚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木熊母亲那边的朋友、颜之老家的朋友,还有以前的老顾客都需要请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才好。颜之说这是木熊的意思,木熊说不想在订婚和结婚之间耽搁太久,想尽早稳定下来。这样,两个人也可以在一起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挂掉电话之后,白优拉上了窗帘,心中的苦闷得不到排解,她依旧在床上翻来覆去,原来累积的一点热气,全都让她给拱没了。但夜晚毕竟漫长,慢慢地就这样睡着了。
      梦里,许一诺的脸还是那样熟悉地出现,他站在白优眼前,对白优说:“白优,我有话想对你说……”白优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说声音都发不出来。许一诺还是一遍遍重复着:“白优,白优,我想对你说……”白优又羞又喜,内心有个声音对她说:“难道承认喜欢他,就那么难吗?”
      白优内心的一个非常笃定的声音承认:“是的,我喜欢许一诺。”原先那个声音便怂恿她:“喜欢他,你就亲自告诉他啊,至少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呀……”
      白优终于在梦里打定主意,准备说出那句话时,却觉得嗓子干干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说出:“我,我,我……”最终,白优从梦中醒来,捂着自己的嗓子,起身穿睡衣去找水喝。
      她端着水杯慢慢回味着,终究觉得梦只是梦,梦里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放到现实中,又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这周时间似乎过得飞快,可能是工作比较忙的缘故,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周五。周五晚上,颜之如约打来电话,“白优,我跟你说的事情,你不要忘了哦。”
      “啊?”
      “哎哟,不是说好周六帮我挑婚纱的吗?”
      “对对对,不好意思啊颜之,我这周太忙了,事情很多,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我可提前预约了哦,你明天和后天两天都有空吧?”
      “我记得周六晚上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得想想……”
      颜之噗嗤一乐,“重要的事情还能忘记啊?”
      “好了好了,慢慢想吧,不过周六晚上的时间可要帮我留出来哦。”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挂上电话时,白优才意识到周六晚上要跟许一诺吃饭,她猛地一拍自己脑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怪不得自己会忘记时间,近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一诺了。他真的打算去北方了吗?还是见面问问看吧。可到现在,许一诺也没有说去哪里吃饭,在哪里见面,“难道要我一个女孩子提出来?”
      话虽如此,白优还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犹豫再三之后,发出了一条消息,“咱们周六晚上约在哪里见呢?”
      发完消息,白优拿着手机惴惴不安地等着消息,过了不到两秒钟,许一诺的电话居然直接打过来了,白优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啊,白优,我最近有点忙,请了几天假,很久没去公司了。不过,”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是记得的,抱歉啊,我还没来得及选餐厅,嗯……白优,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呢?”
      “我……如果一时半会儿这样问的话,我好像也不知道吃什么。随便吃什么都可以啦,我都行的。”
      “那好,这样吧,我来安排,咱们周六晚8点好吗?明天我会把见面的地点发给你。”
      “好啊。”
      “那我们周六晚上见啦。”
      “好。”
      “白优……”
      “什么?”
      “期待与你见面。”
      白优微微一笑,有些脸红,“我也期待与你相见。”
      挂掉电话之后,白优努力保持着镇静,但嘴角依然抑制不住地上扬。转而给颜之发消息:“许一诺约我见面了。”
      “我早就说嘛,他对你有意思。”
      “哎呀,也没什么的,就只是随便约着吃饭嘛,哪有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
      “你别装了哦,现在是不是都乐开花了?”
      “有那么一点吧,就一点,不过……不过其实许一诺很闷的,我担心跟他没什么话说。”
      “那你就主动挑起话题咯,跟我在一起你不是挺多话的吗?”
      “那不一样啦。”
      “怎么就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嘛……”

      周六一早七点,颜之就将白优喊了起来。好不容易打算睡个懒觉的白优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之后,就来到颜之约定的婚纱店。
      见到白优无精打采的样子,颜之乜斜着眼睛,说道:“你这副模样,晚上还去约会啊?”颜之牵着白优来到镜子前,颜之根本就没有化妆,随便找了件连衣裙就打车来到婚纱店了。
      “哎呀,不要紧的,我这模样已经比上班的时候好多了,不瞒你说,为了出门,我昨晚还专门洗了个头。昨晚太困了,头发还没干我就睡着了。你一清早就把我叫醒,我真的好累哦,哪还有精力打扮啊!”
      “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来陪我试婚纱的份上,我就让这边的化妆师好歹帮你拾掇一下吧。”
      “哎哟,真的不用,不要这样兴师动众的。”
      “没关系啦,刚好我今天要试一下新娘妆,顺便帮你弄一下,又不麻烦。”
      说着,颜之就将白优推到了化妆镜前,化妆区的化妆师随口一问:“这位就是新娘吗?”
      白优连忙辩解:“不是不是,我是陪她来的。”
      颜之也说:“她今晚上有约会,她又不会化妆,所以麻烦你了,帮她稍微打扮一下。”
      “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呢?”化妆师是一个男性,虽然白优觉得有些难为情,好在化妆师十分专业,语气也十分温和。
      “不用太隆重,您随便化吧。”
      “那我就按照约会妆那样化哦……”
      颜之看到化妆师和白优都十分为难,干脆自己上手指点,“眼睛不用上睫毛膏了,稍微用定型定一下就可以。她有点小内双,给她贴一个双眼皮贴吧。腮红可以扫一点肉粉色,底妆轻薄一点就可以。嘴唇用浅一点的口红,其他的部位都可以不用太突出,修容啊什么的都不需要。”
      白优一脸惊奇,顿时感到十分敬佩。“颜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颜之笑了,“化妆而已嘛,我从大学就开始学习化妆了,要不是我妈坚决反对,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成为化妆师了。”
      “真的吗?你妈为什么反对啊?”
      “我要是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啊。”
      “我怎么会笑话你呢?你说吧。”
      “我给我妈化了一次之后,她说化得太丑了,怕人家不愿意给钱,不让我学了哈哈哈。”
      “哈哈哈。”白优和化妆师听完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好在颜之一直在边上盯着,白优的妆也就非常服帖、自然。
      化完之后,白优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不禁说道:“这是我吗?明明我是一步步看着化妆师画的,但是为什么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呢?”
      化妆师玩味地说道:“那你说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呢?”
      “当然好看,简直好看死了。”白优激动得抱住了颜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呀,你穿的不是白纱吧,要是婚纱,蹭坏了,我可赔不起。”
      “别担心,我没有穿白纱,再说了,你这张脸上压根就没有什么粉底,就算是蹭,也不可能蹭上去的。白优呀,以前我还没发现,你的皮肤底子真不错,还是年轻好呀!”
      “好什么呀,每天上班,很没精神的,我的黑眼圈很严重,天气一冷,就容易有红血丝。”
      “我看化妆师基本没有给你打粉底耶。”
      “哎呀,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还是陪你试婚纱吧。”
      “好呀,其实前几天已经在拿到了婚纱店寄过来的一些样式,今天打算试一试,看看实际效果。”
      “其实我觉得像颜之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管穿什么都好看的。”
      颜之微微笑道:“这家婚纱店不请你来当店员帮忙推销,真是可惜了。”
      二人说着,走向了婚纱区。
      站在颜之身后,白优觉得颜之像是一只泡在蜜糖里的蝴蝶,她浑身都散发着某种明媚而耀眼的光辉。甚至不用多看,就能明白谁是这里的焦点。她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家婚纱店,可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对婚纱的样式也很熟悉,鱼尾裙、一字肩、拖尾裙,她不仅说得上名,还非常明白哪些贴合她的腰线,哪些暴露了她身材上的瑕疵。事实上,颜之的身材的确谈不上瑕疵,除非她非要将自己肩胛骨处的雀斑和大臂上的肌肉和略带一点茧子的手当成是瑕疵。
      看着琳琅盲目的白色婚纱,白优觉得有些头晕。颜之不知疲倦地挑选着,终于到了她自己也有些眼花的程度。颜之与白优互相对视,相视一笑。
      “累了吧?”此刻的颜之穿着一件材质较为轻薄的婚纱,吊带呈现出颜之好看的肩颈弧度,腰身部分自然随意地稍加修饰,拖尾的部分不冗长,也没有额外堆砌,再加上整体材质都是蕾丝手工制成,又不会丧失隆重之感。
      白优笑了笑,转而说:“我觉得你身上这件就很不错啊,下午还继续挑吗?”
      “我们先去吃个午饭吧,哎呀,世界上的好东西真多,为什么我就不能同时都拥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呢?”
      “可是结一次婚只能穿一次婚纱呀,难不成你想多结几次啊?”
      颜之有些愠怒地看着白优,敲了敲她的脑袋,“就算我想多结几次,那我也要找得到新郎啊。”
      “你次次都找木熊不就好了?”
      “你当我们有钱烧着玩啊!”
      “好啦好啦,我们去吃饭吧。”白优催促着颜之去换礼服,拿出手机,准备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
      由于被琳琅满目的信息迷惑,白优已经丧失了做选择的动力。看着那些被替换下来的礼服,有些恍惚。她有些佩服颜之,因为她自身是一个很恐惧做选择的人。即使是二选一,白优也依然担心自己选择了其中一个而错失了另一个。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做选择了。
      印象里,第一次做抉择是凌巧让她选一块手绢,用来擦鼻涕。一块是蝴蝶图案的,一块是气泡形状的。白优选了那块蝴蝶图案的,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白优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气泡形状的手绢。蝴蝶形状的手绢早已被她随意丢弃到某个地方,还在想如果当初选择了那个气泡形状的,一定会好好珍惜它,不喜欢蝴蝶手绢一定是因为它太丑了。那时白优才五岁。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对颜之多了几分理解,谁不希望穿上最漂亮、最满意的婚纱去参加婚礼呢?谁也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想着另外一条礼服可能更加适合,从而给自己留下遗憾。况且,现在能够真正为婚姻而感到喜悦的人又有几个呢?
      白优见过太多人,他们并没有为结婚感到高兴,结婚似乎是进行一项程序,就如同参加某种必不可少的仪式,自己结婚与参加别人的婚礼一样,似乎并无多少新鲜感。
      白优想起自己上初中时,被清张的同事拉过去做伴娘。当时的她虽然还未成年,但是个头看起来有成年人高了,于是不知怎么的,懵懂未经世事的白优就这样第一次见证了婚姻。
      虽然知道童话里的故事都是编造出来哄人的,也知道高中时期那些什么霸道总裁爱上贫穷姑娘的言情小说不过是幼稚的幻想而已。当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人来说,爱情、婚姻总还是应该具有一份不容玷污的光晕,就像白色的婚纱有它特有的不可替代的魅力一样,是所有的女孩都憧憬、向往的。至少,那时的白优还是相信婚姻和爱情是值得向往的。
      可那次伴娘的经历提早让白优的信仰彻底破灭了。
      当时她作为伴娘,陪着新娘新郎坐在婚车里。新娘不是本地人,所以接亲就是司机开着车子,载着新郎新娘绕一圈,再回去成亲。不知处于何种情况,白优也坐在了车里,大概是假装新娘的娘家人之类的身份吧。
      两位新人坐在车里,居然拿出了大把的钞票数着,一边数还一边核对哪位亲戚给的多,哪位给的少,还有酒席的花费划掉之后,这场婚礼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收益。
      白优独自面对着这对新人,才发现对于这对夫妇而言,最大的快乐竟然是打扮成新郎新娘的模样,围在一起数钱。白优曾经的“信仰”在一个吹锣打鼓的时刻,变成了一声叹气和一眼鄙夷。
      她看着窗外的原野和鲜花,还有那些陌生的人群,觉得他们都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有些可怕的程度。小说或者影视剧中虚构的婚礼场面,通通都没有出现。司仪说出的话,白优甚至觉得刺耳。那个肥胖的,圆圆的肚皮和他的头发一样饱满、圆滑。他说:
      “婚姻无非是夫妻双方共同谋求一个好的归宿。结婚之后,丈夫应当孝顺父母,疼爱妻子。妻子应当温柔贤惠,延续香火。你们两人都应该做好自己的本分,共同孝顺父母,建设你们共同的家。”
      这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一直到此的话都还算妥帖。但现场的人只等着吃饭,谁也没有耐心听这个司仪啰嗦。大概是为了调节气氛,司仪施施然地说:“婚姻中最重要的是绵延子嗣,就像母牛下崽,母鸡下蛋。”他将自己那榆木疙瘩脑袋转向了新娘,问道:“你愿意为他下蛋吗?”
      众目睽睽之下,新娘拘谨而机械地点了点头。
      白优感到震惊,心里想着,如果自己是新娘,她一定会脱下自己的高跟鞋砸到司仪的头上,扯下自己的头巾,开着一辆摩托车绝尘而去,才不管新郎会如何呢!然而这场表演里,新郎新娘像两个提线木偶,而众人则根本不关心他们这场局促而生硬的表演的结局如何,他们只想早点吃上饭。
      再后来接触到婚姻,就是一位姑姑的婚姻了,那位姑姑是爸爸那边的亲戚,据说她和她老公是相亲认识的。男方在某个大都市工作,很有能力,能买了大房子。只记得先是凌巧提到这位姑姑要结婚,然后这位姑姑提着礼品和请帖来到白优家里请她一家过去参加婚礼。
      大人们在寒暄和准备酒菜等杂事之中忙碌着。白优单独见到姑姑的时候,带着激动和欣喜,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地问:“姑姑,你要结婚了是吗?”
      小姑风轻云淡地说:“是啊,我要结婚了。”她没有化妆,白优依然觉得她还算漂亮,至少气质还是在的。但是从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丝毫看不出新婚的喜悦。她似乎只是说了一个事实——她要结婚了。只是从诸多表格中将未婚的那一栏变成了已婚而已。
      瘦小的姑姑说完这句转身就拿起了自己的电话,和那电话那头的人聊起了工作,聊天之间穿插了一句话,依然是那样的语气,“我要结婚了”。不咸也不淡,仿佛把“我要结婚了”替换成“我感冒了”也是可以的。
      难道结婚带给人们的不是快乐吗?还是说这个民族表达感情的方式实在是太过于含蓄?孩子无法体会到父母的爱,父母也无法知晓孩子的感激。从人们的脸上,你甚至不知道婚姻对于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原来婚姻不是改头换面,也无法使一个人焕然一新,不是执着追求的东西,更不是离开了就会死的东西。明代思想家李贽说:穿衣吃饭,即人伦物理。大概,婚姻也是如此吧。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颜之突然从旁边的换衣间里钻出来,吓了白优一大跳。
      “啊?我在想中午吃什么,附近的餐厅太多了,看来看去我眼睛都花了。”
      “随便吃吃吧,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你怎么知道?”
      “我听服务员说的,他们中午也经常在那里吃。”说完,颜之便挽着白优的手去旁边的面馆吃面了。
      白优心想,结婚总该有点好处的,有可能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再怎么说,结一次婚总好过吃一顿饱饭,去游乐场开心一次吧。这种快乐和浪漫总该持续一段时间吧。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专心致志吃面的颜之,白优忍不住发问:“颜之,你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选择结婚呢?你不怕和一个人在一起太久,以后会腻烦吗?”
      “我没有想那么多哎,至少现在我还是希望每天能看到木熊,喜欢睡觉的时候他在身边,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他。可能就是一种习惯吧。”颜之笑得露出了酒窝。
      “原来是这样啊?”
      “你呢?你是怎么看待婚姻的呢?”颜之吃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面,看起来,她的胃口不错。
      “嗯……我也说不好,我感觉婚姻应该也需要维持和运营吧。我是不喜欢有些男人对待爱情和婚姻的态度啦。好像谈恋爱和结婚以后,他们就可以彻底松弛下来,就变成另一种人。似乎拥有了,就不用再考虑擦拭和保养。我感觉爱情和婚姻其实也很脆弱,就像把铁壶,如果长时间不保养,就会蒙上一层铁锈,那样生活也会变得黯淡下来。”
      见颜之不搭理,白优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呀,我只是太饿了。”很快,颜之便吃完了面。
      “你吃完了啊?”
      “对啊,不着急,你慢慢吃,以前我不是这样的,你可别笑话我,我今天实在是太饿了。对了,说说你和许一诺的事情吧,你不是说你们晚上要见面吗?”
      “唉。”说到这里,白优放下了筷子,有些忧虑地叹了口气,“我在公司听到了传言,据说许一诺马上就要去北方了,其实他跟我透露过一些,只是我没有细问。”
      “去北方干嘛?换工作吗?”
      “我听同事们说好像是北方开创自己的事业,和朋友合资的。”
      “那是好事啊。”颜之顿了顿,问道,“不过我一直没问,你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如果他去北方,你也会跟他一起去吗?”
      “我们……”
      “嗯?”颜之蹙着眉头,一副“你可不要搪塞”的表情。
      “说真的,我们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
      “真的?”
      “我骗你干嘛?骗你我又不会多赚一分钱。”
      “好啦好啦,那我就勉强相信你好了。”
      白优白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吃着面。
      颜之又问:“你真的没有跟他走的打算吗?”她将手撑在桌子上,一脸好奇。
      “哎呀,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当然不可能跟他走啊。”
      “那你们晚上要聊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
      “哎呀,”颜之突然长长叹了口气,“你们谈恋爱真是太难受了,就像猜谜一样,猜来猜去的,累不累啊?”见白优不理她,颜之又问道:“难道,许一诺对你没有表露出一丝丝喜欢吗?”
      “我也不知道诶,他的确帮了我很多呀,帮我还钱,我生病了照顾我,照顾我妈妈……他对我说,帮我那么多是因为我让他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关于这一点,我也不确定。如果他不确切地告诉我,我是不敢确定啦。”
      “真替你感到着急。不过有些事情就需要你自己去面对,别人是无法替代的。”
      下午,颜之有些累了,又试了几套婚礼,最后敲定了一套,本来还有手捧花、胸花、手腕花以及伴娘服要挑。但是颜之已经累得走不动了。于是,他们二人就此分别。白优便准备去许一诺定好的餐厅赴约了。

      晚上,白优从餐厅回来之后,许一诺的那些话言犹在耳,但似乎文字似乎只是文字,无法拼凑在一起还原成本来的意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不过,的确也什么都没发生。
      白优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回家后,无论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白优浑浑噩噩地洗漱完,钻进了被窝里,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惊醒,许一诺好像是向她表白了来着!
      许一诺向她表白了!天呐!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些话又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白优开始回想着许一诺和自己一起吃饭时的情景。
      他双手交叉,大指甲不停地掐另一只手,在皮肤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月牙印子。眼睛盯着水杯,却像无法聚焦似的。不过他低头时,白优能看到他的双眼皮、皮肤甚至是纹路。他的皮肤很好,只是肤色有些惨白。他紧张得额头冒出了些汗,毛孔都要冒出气来似的。他使劲握住了自己的双手,但还是看得出来他在发抖。
      他的这份紧张同样传染给了白优,白优呆呆地看着他,自己也不知所措,双手抱着柠檬水杯,一次次将吸管往嘴里送。吸管粘上了口红的印记,已经被白优咬瘪了。
      在许一诺和她说下面这些话的时候,她依然双手抱着杯子咬着自己的吸管,默默地听许一诺说: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但是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也特别想帮助你。我以前一直说我明年回去北方工作,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个确定的消息,我的确打算马上就去北方了。最快两个礼拜,慢的话就一个月。我希望……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许一诺说这段话的时候紧张得直搓自己的手,像是一个面试官当场通知求职者你没有通过面试一样。“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直直地盯着白优的眼睛,说完之后就一直盯着咖啡色格子的桌布,似乎在用眼睛下象棋。
      但当时白优还在发呆,看着他的穿着,他穿得很不正式。对此他一还解释了一番,“我这个人一穿西服就显得严肃,而且显得很俗气,如果把领带换成领结就像是一个服务生了。所以我干脆就捡了件衣服随便穿着。你别看我平时人模狗样的,但其实私底下我还是挺随和的,只是要上班,没有办法必须得穿西装。着装还是舒服一些为好。”
      白优听他说这话,无力而略带尴尬地笑了一声,但是依旧感觉有些难为情。
      因为下午时分,在颜之的撺掇下,她买了一条新的连衣裙,一边肩带是粉色的镶边,另一侧则没有,在膝盖处的裙摆位置还有半圈的粉色荷叶边。
      如果许一诺没有说那段话,白优也同样觉得许一诺不自在。因为他一直在整理自己那件卫衣,事实上那件卫衣只有一个帽子,他还是时不时地拉一下,好像没有意识到今天穿的衣服没有衣领似的。
      白优被郑重其事许一诺和他的话吓坏了。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似乎对许一诺说:“好啊,以后我就仰仗你发大财了……我还欠你的钱呢!我会还上欠款的……”
      不说话还好,说完话只觉得脸烫得像是不是自己,嘴也不像是自己的了。可能是许一诺说那段话的时候实在是太严肃了,以至于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后面的饭吃得很局促,两个人低头不知说什么好了。
      但两个人又屡屡找了些话题,可说来说去好像都没什么意思。
      “你看外面的人真多。”
      “可能是礼拜六的缘故……”
      “这家餐厅的装潢格调倒是很高。”
      “有品位的老板确实不多了。”
      “我的裙子和我搭吗?”
      “蛮不错的,我对于女生的打扮没有多少研究。”
      ……

      这样尴尬的气氛,白优觉得根本待不下去了。吃完饭,她恨不得穿上衣服拿上包逃离“案发现场”。她匆匆地说了告别的话,许一诺站在原地也并没有挽留。只是低下了头来,有些不知所以。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白优像一只鸵鸟那样将头埋在被子里,脸羞得一片通红。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许一诺会不会是对我有意思,不然为什么说要我和他一起去北方呢?”
      夜使人安静。但大脑却十分嘈杂,两个小人又开始争吵:
      “不,他只是看我可怜,同情不算是喜欢。千万不要多想。”
      “他就是喜欢我,他看起来挺紧张的。再说了,他怎么没有对别的女生说和他一起去北方,而单独选中了我呢?他一定是对我有意思。”
      “不不不,他没有那个意思。而且没有明确说出来的好感怎么能够算作是喜欢呢?”
      “啊呀,白优你真的是个榆木脑袋……”
      头脑中两个小人就在白优本人缺位的情况下屡屡争辩不休。白优在这个晚上一厢情愿地选择了“许一诺喜欢我”,随后安静地睡去。
      喜欢一个人也恰巧被一个人喜欢,在最初的阶段,是夜晚极佳的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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