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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孤独的一半 ...

  •   两个人的孤独只是孤独的一半。
      初恋能从一颗草莓递过来吗? ——欧阳江河《草莓》

      天气很好,是久违的晴天。
      已经下了大半个月的雨了,洗的衣物基本上没干,就连贴身的衣物都要拿吹风机吹干。大概是因为连续多天的雨,天气过于阴沉,以至于白优都没有注意到这天的颜之有什么不一样。
      熬过了一个礼拜枯燥的工作,刚起床的白优,慢吞吞地走到楼下,打算只买一个蛋糕就继续回去睡觉的。这不,她又来到了木头蛋糕店,看到了早早来蛋糕店帮工的颜之。
      颜之梳着整齐的发髻,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像红豆奶茶一般温柔还带着蛋糕店特有的甜美、温馨。
      “欢迎光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话语,也那么耐听。
      “是我!”白优大叫一声,把颜之吓了一大跳,她手上正拿着一只奶霜,给蛋糕做最后的点缀。
      “哎哟,你这个死丫头,你要吓死我呀!一大清早就咋咋呼呼的。”阳光通过窗户恰好照在了颜之的手上,她无名指上一个闪光的小东西显得格外耀眼。
      “等等,别动!”
      颜之被白优的声音吓到,不敢动了。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放在胸口上替自己压惊,无名指上像是停了一只小蝴蝶那般,让人想忽视它都难。
      “你!你!你!”白优结巴得半天说不过话来。
      “你到底怎么了?一大早上就奇奇怪怪的。”
      白优捂着自己的嘴巴,指着颜之的手指。
      颜之反应了半天,才发现原来白优一直指着自己的戒指。“哎呀,你说这个呀,这个是木熊给我的,他向我求婚啦。”白优说着,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笑容也如同夏季的莲花,不由自主地绽放开了。
      “你都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快说快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哎呀,是这样的啦,”颜之虽然认识白优很久了,但还是难以习惯她这种一惊一乍的性格,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上。“一天晚上,我想想,是3月24号。大概,哦!就是前天晚上啦。你知道,我们的蛋糕和平时的定量是一样的,但是刚好遇到假期,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当天有三个人定做生日蛋糕,而且要的都很紧急。本熊去做定制蛋糕了,店里的生意只能交给我和木熊打理,那天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到傍晚时,店里的蛋糕都卖完了。本熊说这样下去不行,到了晚上客人吃不到蛋糕肯定会失望的。尤其是晚饭时间,我们还会迎来一批新客人。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加急做不是不行,但是对我们的压力太大了。本熊坚持主张我们加急做一批新鲜蛋糕出来。即使没有蛋糕,像曲奇饼啊,水果派还有奶酪什么的也可以,而且可以加价卖出去,将会是一笔不小的利润。木熊也同意了,我和木熊加急做出了一批新的曲奇饼和蛋糕出来,到最后忙得头昏目眩,直到晚上十点钟,才终于打烊了。
      “可能是因为太忙了,我有些生气。平时我不大会有脾气,可能那天我的状态实在是不好,而且我把一位顾客的奶茶给弄泼了,客人态度不好,还骂了我几句“蠢猪”,导致我后面的情绪有点失控。木熊抱怨了我几句,说我对顾客的态度也不好。到接近9点的时候,还有一位排着队的顾客一直在催我们快点快点,我说了一句‘不要再催了,催也没有那么快的’,木熊意识到我生气了,连忙向顾客道歉。他对我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冷漠,我不再搭理他了。到最后我们已经到了谁都不理谁的状态。”
      “我怎么听了半天,都没听到重点呢?”白优穿着睡裤裹着棉服就出来了,还好木头蛋糕店的空调温度不算低。她手撑着桌子,看颜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干脆就坐了下来。
      “你别急呀,还没到重点呢!”颜之一边说着一边摆弄自己围裙带子,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如果不摆弄自己的围裙,她就会摆弄自己垂下来的头发。实在是没什么可摆弄的,她就会抠自己的手指甲。
      “那你说,你说。”白优带着期待地听着。
      说起来很奇怪,她一见到颜之,就能够感觉到颜之是那种女孩儿,那种责任心特别重,尤为适合“妻子”这个称呼的女孩儿。在婚姻生活中,她是那种是绝对有能力将自己的生活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无论什么琐事都不可能将她打倒。
      颜之继续说道:“那天我们收拾了摊子,说实在的,做这一行真的很少有机会休息,一直到忙到晚上十点,到了第二天凌晨三四点钟,木熊又要早起做面包。那天我们在那么多顾客前吵了一架,吵完之后,我以为他不会理我了,我也以为自己不会再理他了。打烊以后,我把模具重重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我用我的行为告诉他我很生气,希望他尽量做些什么,而不是喋喋不休地教育我。他知道,我很讨厌像一个小孩儿一样被教育。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当时顾客太多了,我根本不可能朝顾客撒气。我很后悔,也希望获得木熊的原谅,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嗯,然后呢?”白优在一边回应着,她瞪大眼睛,生怕错过关键答案。
      “那天打烊之后,本熊先回去休息了。我和木熊在后厨收拾东西。我本以为会看到木熊那种冷漠、疲惫而冰冷的脸,毕竟我们都很累,再加上我们还大吵了一架。谁知,我一进去,木熊就抱住我了,对我说,‘今天你是在太辛苦了,对不起之类的’。”
      “啊,看来木熊也不完全是根木头嘛。”白优听着听着听饿了,已经从柜台了拿了一块儿蛋糕吃上了,一边吃一边听颜之说。
      颜之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起来,说到关键处甚至还有些哽咽,“我当时一点防备都没有,他立马掏出戒指,单膝跪下,对我说‘颜之,嫁给我吧’。我当时脑子‘嗡’地一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自顾自地说‘嫁给我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你就不需要那么辛苦地跑来跑去了。以后你和我一起工作好吗?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你就是老板娘,我们一起把蛋糕店做好,你愿意吗?以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颜之说完,白优也把蛋糕吃完了,“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一天吧!”,她又拉过颜之的手细细地看,戒指虽然不大,但款式奇特,看上去闪闪发光。
      “这颗钻戒好大呀,这是多大的钻戒?”白优问。
      “一克拉的,是不是看着不像?”颜之微笑着说,“是切割得好,钻石才看起来又大又亮。”她端起自己的戒指细细打量着,“木熊说现在存款不多,不能给我买很大的钻戒,但是现在的钻戒我也很满意。”她突然看着窗外,轻轻地说:“以后就要跟木熊一起,将我们的日子慢慢过下去啦。”
      “哎哟,恋爱的女人真是比蜜还甜,我的牙齿……”白优突然故作牙疼之状。
      “你的牙齿怎么了?”
      “我的牙齿都要被你甜倒了啦!”

      白优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不觉变得轻快了许多。
      想起颜之那副浸泡在爱情里的样子,以及她说的话:“其实,那天晚上,我发现没有看到木熊一副冷漠、固执的脸,我心里认定下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白优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这是白优人生中第一次为一个人迈入婚姻的殿堂而感到幸福。她已经能够想象到颜之结婚那天,桌上粉色、白色的插花一团团和谐有序地簇在一起,颜之打扮齐整,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插花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在众人簇拥之下,静静地等待着新郎木熊的到来。
      但走着走着,白优的心理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情绪。
      一开始最早认识的是木头蛋糕店,最先熟络的是乞丐老头本熊,然后是冷漠的店主木熊,最后无意中认识了木熊的女朋友颜之。可这么长时间以来,白优早就把颜之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好朋友,自己的好朋友结婚了,或多或少会担心她的生活重心转向家庭,也担心自己会受到忽视。虽然知道他们迟早会结婚,白优也由衷为颜之感到幸福,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酸酸的。大概是因为,颜之从此以后就不再处于单身之列,是有归属的人了。
      白优也说不清结不结婚有什么区别,可仍然有一种失落感。世界上总有人结婚,迈入婚姻的殿堂。在现实生活中,你见到一个人,如果她告诉你他已婚,你就会理所当然的想到,另一个女人站在他的身边挽住他胳膊的模样。如果是一个女人,像颜之这样温柔的,你会很自然地联想到,一个刚毅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搂住她的肩膀。夫妻会像一幅版画那样,从年轻到衰老,相伴相随。
      总之,结婚了,就意味着不再是一个人了。已婚人士的存在,就像是白优高中时期的父母一样,没有任何的理由,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他们从自己诞生之日起就很和谐、幸福。你见到其中一个,就会很自然地问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想着颜之和木熊,白优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和许一诺。他的样子总是穿梭在自己的脑海里,有时他笑得像一个大男孩儿,穿着白色的卫衣,在满是樱花的春天跑来跑去;有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领,衬衣的领子永远白皙洁净,看见白优也像是没看见似的,手上拿着一支电话,另一只手拿着文件从这个部门走到另一个部门;有时候看到的许一诺是在休息时间,他看到自己便微微一笑,脸上带着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白优不禁想到,现在的他对于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可是自己对于他,还一点都不了解。
      唯一知道的是,他在上大学时期,是一个很多人追求但是沉迷于学业的人。进入工作之后,他是一个积极适应环境的人,尽管他也有孤独的时候,可他表现得很阳光,尽管有很多女生喜欢她,连大家都看好的明礼,背地里都对这个男人产生过难以自抑的情感。但他似乎并没有对于女性表现出什么好感,难道他对女人不感兴趣?
      白优对于许一诺有如此多的疑问,却从不敢主动去了解他,甚至不敢从任何侧面试图去了解关于他的一点点讯息。有时候,她甚至有点羡慕明礼,她可以和许一诺像是正常朋友一样相处,甚至可以大方地说出对许一诺的感觉,即使遭到拒绝,她仍然有退路可走。即使被那么多的人当成谈资,她也一点都不在乎,她最终还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等到了曾经喜欢过的男孩儿的祝福。白优羡慕明礼,却一直都不肯承认这一点,现在她才发现,原来明礼可以做那么多自己不能做的事情。
      不过,白优想知道许一诺什么呢?想知道他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难道这么多女生的追逐,没有一个让他动过心吗?如果真的有一个这样特别的女孩儿存在,她是什么样子的?自己会是他喜欢的类型吗?当然白优最想知道的,还是那个问题:
      他对自己究竟有没有意思呢?
      某天晚上的那通电话,断断续续的传出来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白优……我喜欢你……白优……”
      那些话是对自己说的吗?还是中间提到别的人,想对白优诉说,是因为喝醉了酒才使得言辞话语含糊不清。如果他喜欢的人是其他人,将许一诺的话还原之后,会不会是这样:白优,(你知道吗,我一直想对谁谁谁说),我喜欢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我要是有机会说出来就好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说出来?),白优?
      如果把这段话还原一下,自己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倾诉者而已。
      白优使劲地拍自己头:“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他才不可能喜欢我呢!”此刻,她的内心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仗一样,另一个小人立马就接上了话:“他怎么就不可能喜欢上你了?万一他就是向你告白,他要是知道你也喜欢他,岂不是高兴疯了……”
      白优实在忍受不了这两个小人的战争,不堪其扰地说了一句:“我才不喜欢他呢!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白优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把那些那七八糟的想法都从脑中拍散。

      一想起男女之情,白优又莫名其妙的想到凌巧和白清张。白优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可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事情,就像是一团迷雾一样萦绕在心头。
      如果一定要确认爱情的模样,白优也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他们二人。曾经的他们是多么相爱啊,可后来他们却变成了那样。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会迷失自己最开始的模样吗?会不会从心灵和□□上都变成另一个人的奴隶?最终会像凌巧一样一味忍让?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都放任白清张去做,哪怕是施暴,哪怕是对自己侮辱和殴打,也一样全心全意爱他?
      不,白优做不到。也因为做不到,所以更加害怕爱情。
      如果一段爱情注定要面目全非,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再说,事情的发展通常有着固定的程序,就像小说那样会有开头、高潮和结局。爱情也总会有坠入平淡和繁琐的那一天。如果自己有一天彻彻底底变成凌巧,那将是白优最不愿意见到的。
      不过,人一出生就意味着死亡,虽然害怕死亡,人们还是在坚韧地生活着。虽然知道黑暗最终会来临,可是太阳依然执着地在每天从东方升起。如果说爱情迟早会消亡转化成另一种形式,怎么能够因为恐惧而停滞不前呢?
      白优也说不好,可自己就是恐惧迈出第一步。就像迷路的时候,没有任何帮助,也不敢去询问任何一个路人。白优深深地为自己的不争气而苦恼。她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发泄自己的胆小与愤懑情绪。

      在这种时候,白优心理就会默默地觉得,孤独的许一诺和自己是相称的。只有当许一诺单独面对白优,白优才敢和他静静地交谈。那时候,两个人平等地坐在一个独立而安静的空间里,不说话,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心里也是自在的。只有面对孤独的许一诺,白优才不会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
      而当他站在人群之中,光彩夺目的时候。哪怕他只是站在人群中,白优就产生了畏惧和害怕。似乎空气中竖起了一面无形的屏障,将自己和许一诺隔绝开了。
      白优畏惧人群,像在周末的清晨畏惧强光一样。可有时也带着一点点期望,希望被人群认可。但是长此以往的胆怯使她不断退缩。
      如果她和许一诺在一起,是不是也会要求许一诺和自己一样,成为一个孤独的幽灵呢?不,不行的,人不可以那么自私,不能剥夺他快乐和自由的权利。
      白优觉得,自己天生就不快乐,无论是谁深入接触自己,都会染上这种不快乐,从而变得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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