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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自毁 ...

  •   自从许一诺送了白优一个暖手袋以后,捧着那物件,心里也宽慰了许多。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千奇百怪的人,个人无非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客观公正地来讲,这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可总也有人,似乎非要牺牲别人才能获取自己的利益似的,即使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要营造出一种完美无瑕的形象,似乎坏事都是别人做的,和他没有分毫关系。
      白优觉得,明礼似乎已经成为了那样的人,平日里大家都觉得她是再好不过的人,真的找她帮忙起来,她不帮忙就算了,但她偏要想显示自己热心肠。到最后,虽然帮了人家的忙,却又不是真心实意帮忙,人前一套背后又是另外一套。
      还有那些喜欢巴结的和阿谀奉承的,单单是巴结明礼也就算了,还偏偏把白优这种最无无足轻重的人挑出来百般讽刺。真的以为自己是软弱可欺的?幸亏自己不是那样的性子,要真的是那样,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人性的恶是一个无底洞,可白优也不愿意总是把人想得那样坏,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还是缺不了阳光,只看见世界的阴霾,日子是很难过下去的。再说自己未必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个人,也有一些弱点和小心思。
      人,之所以为人,也是有些小小的弱点才显得真实可爱,再者,那些温暖的人和事也是确实存在的,那么许一诺是一个温暖的、会给予别人阳光的人吗?

      世界上的温暖恰恰是经历过严寒才显得可贵,雪化之后的阳光才更显得和煦,童话之所以吸引人也正是因为不真实才会在黑暗的世界之外给人们的心中制造了一个温床,哪怕是假象,人们喜欢这样的假象。即使有着如出一辙的套路,那迪士尼动画一再翻拍依然有许多热情观众,不断上涨的票房让那些编剧和总导演恨恨的:为什么我们伟大的人民不能创造出更多这样的神话呢?但那毕竟是商业运作,拿人们内心对于温暖的渴望去赚钱,有时也未免显得卑劣。
      许一诺,他也是见识过人世冷漠的人,却是那个能够真正看懂自己内心的人。想到这里,同时白优不由得,会不会是自己把许一诺也神话了,给予了他许许多多的光晕,所以许一诺才会那样好,那样阳光,那样令人心动?
      但无论如何,白优对许一诺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一闭上眼睛,许一诺又定时定点的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都是些甜甜的梦,满是清纯和羞涩的恋爱幻想。原先,白优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幻想,但慢慢地,她也开始接受自己的内心,也愿意承认许一诺就是爱情最初的样子,理想和幻想在梦中无缝隙贴合。
      许一诺在公司依然是一派公事公办的样子,对任何人都是公正的,并没有对白优生出一份特殊。白优怀疑,自己多少是有些自作多情了,也许所有的念头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于是,多少个梦里,许一诺侧脸和忙碌的背影,总是匆匆出现,自己甚至无法见到他的正脸,看不到他的表情。白优多希望他能停住脚步,哪怕就叫自己看一看他的脸也好,她真想摸着他的脸看个够,但又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
      大概,在每一份暗恋里,都有一份这样可望不可即的希望,你总是待在他的身后或者旁边,总是被那个背影和侧面所吸引,总是期待着那个背影转身的一瞬间,他注意到自己的那一瞬间。
      可白优不再是个小女孩儿了,这个世界上男女之间爱情的游戏不再是年少懵懂时就定好的,成人世界的规则就是不能当真,谁先当真,谁就输了。
      人家也许只是一个善意的举动,自己便那样天真愚蠢地当作是喜欢,这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白优笑自己的可笑、浅薄与无奈:
      “我才见过多少人,便以为自己就有碰到爱情的运气?再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既然愿意无条件的帮我,我只当他是个好人。人的善意本就不多,能给予别人的就更少了。我还一味地缠着他,难道是希望他同情心泛滥,一直庇佑我?如果我是凌巧,可能还真的会天真地幻想着有清张那样的人出现,那样我就能安心做我的少奶奶,在家处理家务,拾掇一些舞蹈、绘画、文学、插画之类的艺术,当个富贵闲人。但那种贵族少奶奶的梦,不是我应该去想的。我没有那个命,也不愿意那么做。我见过太多的女子被这样的命运所挟持,有了家庭、孩子和永远长不大的愚蠢的丈夫。就算是有一天想不开,寻死路了,背上骂名不说,别人也只会骂你,骂你是包法利夫人那样的痴心妄想又虚荣心十足的蠢女人。倒不如像现在这般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敢拦着,就像上次跑进明礼的办公室那样,不会害怕更不会觉得丢脸,即使丢掉自己的工作也没什么好怕的,没有了工作再找就是了,可人一旦没有了自尊,没有了自爱,就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
      这样的话就像是一件毛衣的线头,被扯了出来之后,再扯整件毛衣就没有了形状。夜晚也就没有夜晚该有的模样,觉只能睡个囫囵,整个人也变得疲倦不堪。
      周末,白优懒得出门,在楼下的小摊铺买了午饭,把堆积的衣物洗干净之后,把衣服都晾到了顶楼。
      顶楼的房子还没有租出去。可能是因为还没有装修的缘故,一阵风吹来显得空荡荡的。白优提着满满一桶衣服拿到顶楼晾晒,她双手拎着桶,刚到阳台,就看到房东老太太在阳台上晒太阳。她斜躺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织毛衣的针一点点织着,身上盖着个毯子,上面的图案和花纹都已经很老旧了。藤椅上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小团红色的毛线。在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只黄色花纹的小猫躺在地上。白优挂着衣服,小猫还撒娇的躺在她的脚边,拽着她的裤腿撒娇。
      “孩子,洗衣服呢?”房东老太太友好的向白优发问。
      白优不由得想起刚搬进来的时候,因为厕所无法冲水还和当时的中介交涉了半天,好说歹说才便宜了些租金。当时还没见过房东老太太,总以为她是个厉害的角色,无缘无故地对于未曾谋面的老太太滋生出不好的印象。接触之后,才发现老太太还挺热心肠的,每天晚上下班回来都刚好碰到老太太在楼道里喂自己的猫。白优有时候会去逗弄那只叫“芋头”的猫,和房东老太太也熟识了些。
      白优此刻应道:“是啊,您在这里晒太阳吗?”
      “是的,这几天的太阳晒得舒服,你看芋头,”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小猫,“它比我这个老婆子还爱晒太阳呢!”
      “猫喜欢暖和的地方,哪里暖和就到哪里待着,尤其是冬天的时候。”白优洗完了衣服,把桶里面残留的水倒在了阳台的植株上,哪些植株是老太太种下的,白菜、甘蓝,长得变了形状,谈不上好看也不不算难看。
      白优把桶放在一边,蹲下来逗弄芋头。
      老太太一边织毛衣一边自说自话的说开了:“这小东西是别人送的,当时说是家里的猫下了崽,太多了,没法养,看我这老婆子一个人,怪可怜的,就送给我做个伴。”
      “你家里人呢?”白优摸着芋头的头,芋头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转头想咬白优的手指。白优摸了摸芋头的下巴,它也乖乖的让白优摸了,惬意的睥睨着一双小眼睛,懒洋洋的。
      “我家的死鬼前几年就去了。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南方创业办厂,小儿子在北方教书,就闺女离我近。这不闺女马上要生孩子了,给孩子做个小衣服穿着,又保暖又舒服。”老太太口里说着话,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还拿出自己的毛衣给白优看,那件毛衣已经织了一半,大致上看得清雏形了,老太太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便像是失了水分的冬瓜。
      “您真是好福气呀,还有这么大的一栋房子归你管着。”
      “嗨,这还不是我那个大儿子在我丈夫死了之后,怕我心里难过,于是就把这一套房子交给我,让我分散些注意力。我年轻的时候做过出纳,他说让我自己管管账,忙起来了就不会想七想八了,可我一个老婆子了,这么多的事情,哪里管得过来,只好找了个中介带我打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无非是少赚一点钱而已,我自己一个人,钱多不多的倒不要紧,图个清静倒是真的。”
      “那你的儿女们过年回来看你吗?”
      “当然回来啊。”
      白优一开始觉得这老人家可怜,可听她这样说,倒觉得与其可怜那老人家孤苦伶仃,倒不如可怜可怜自己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如果不工作还会有风餐露宿的可能性。那些美丽的诗句什么“两个人的孤独是孤独的一半”听起来只是悬挂在空中的糖果,你高高地昂着头,永不屈服地奋斗着,以为向上就能尝到一点甜味,却不知道,那悬挂在空中的糖果里究竟是什么味儿的。也许不断地向上,跳过龙门的鲤鱼就越来越少,就算到了终点,可能会尝出空中悬挂的糖果和苦瓜是一个味道,那时即使是苦,也要说是甜的。
      因此,很多时候,孤独的味道只能自己一个人品尝。一个人的孤独只能是一个人的,在一个人的国域中,想要摆脱孤独注定必须孤军奋战。
      白优走下顶楼,看着这样的一位老人,心中却像是一团飘絮,白优在脑海中构想出一个老人,她的一个老人,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白色的头发如同飘絮般在冬日的风中飞舞,她会是白优的老年时的模样吗?提着桶的白优,奋力的摇着头,想将那样的想象摇散。

      梦中的白优,始终在询问那个老人是谁。白优害怕她转过头来,仿佛那张脸就是自己。她不断地问:“你是谁?你是谁?请转过头来。”那位老妇人侧着身子,缓缓的转过头来,移动的幅度尤其小,白优还没转过身来,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白优四处摸索着自己的手机,眼睛还没睁开,从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消息:“你是凌巧的亲属吗?你快过来,凌巧自杀了……”
      白优懵了。直到回家,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请假、搭火车、转客车回家的。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便六神无主地给上司打电话。她双手颤抖,可语气苍白、理智、冷漠,“我要请一个礼拜的假。”
      “那绝不可能。”
      “我母亲自杀了。”
      “这……这情况确实很突然,但一个礼拜的假,实在是不符合规定啊。但是你家里实在有事的话,唉,这么突然……这怎么是好呢……”
      “请您批准我回家!”
      “不是我不让你回家,我也很难办,这样吧,你先请三天的假,我也跟部门经理再协商一下,一个礼拜之内尽量回来吧。你也知道现在的业务虽然不多,但总缺人的话,我们的工作怎么开展呢?”白优听着电话那边还算是客气的话,明里暗里已经听出如果不能按时回来,就会丢掉自己工作的端倪。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心力与领导打太极,她只能一再打包票,表示自己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刚回来,绝不拖后腿,给部门添麻烦。
      等将东西都收拾好之后,白优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钱实在是不剩多少了,上个月工资刚刚还给许一诺,难道现在再要回来,那也太难为情了。可是现在,他实在是找不到别人求助了,只好拨通了那个已经熟稔却迟迟没有拨出去的电话:“许一诺,我得跟你借点钱。”
      白优的声音哽咽着,眼眶里的泪水像烟花一般爆炸,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可是心中那个烟雾炸弹似乎在一秒钟之内就会像爆米花般爆炸,她只好拍打着自己胸口,努力抑制着自己,可是抽泣的声音还是传给了那边的许一诺。白优甚至能够想象到许一诺的样子,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揣度许一诺会怎样看待她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是熟悉而冷静的声音。
      “我母亲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已经跟公司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白优深深吸了口气,嗓音里的哭腔像风吹过生锈破旧的铁皮,她努力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许一诺感受到了她在努力忍耐着,早就听别的同事说白优和其他人不同,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独自打拼,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早早嫁人了事,而是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在这个城市努力打拼。听说她的朋友很少,但总是一下班就没了人影。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来来去去,叫人看着心疼,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她。
      许一诺生怕她不够,借给了她双倍的钱。
      白优一味推脱:“真的不用那么多,我……我怕还不起。”电话这头的她努力微笑着,可一抬头,眼泪不由自主掉下来。
      许一诺还是说:“你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许一诺也没想到,一阵沉默之后,电话那头的白优突然一下子说了一大堆:“自从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之后,我就不停地麻烦你,我上次借的钱是你帮忙还的,我的医药费也是你出的,这次我母亲出了事情,你还肯借给我钱,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真的怕自己还不上了,你别给我这么多,就当我拜托你。”白优推脱着,不禁哭出了声。
      许一诺暗暗咒骂自己,何必非要多借给她这么多钱,白白惹她伤心。明明知道白优是那样的性格,可又担心她受别人刁难,又怕她在外不方便、受委屈。钱借给她,她倒是不会不方便了,可又惹得她哭个不停。他暗暗责怪着自己,可又转念一想,白优这样的性格,只怕是连个发泄的地方也没有,哭出来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发泄。
      他安慰她说:“钱还不还的不要紧,你拿着就是了,我现在是一个人,没有女朋友,更没有其他需要花钱的地方。家里的钱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了,对于单身汉来说,就算是有钱了,也不过是胡吃海塞一顿,还不如借给真正需要的人。再说了,你只是借,又不是不还了,等到什么时候你日子过得不紧巴了,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也是一样的。你先回去吧,照顾好你母亲,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随叫随到的,不用顾忌别的什么,也不必担心别人的闲话,他们说他们的,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能够打得倒我们。”

      坐在班车上的白优,想象着许一诺在电话里说的话,言犹在耳,内心默默涌升一股暖意。她已经无人可依靠,要是许一诺真的是她的男朋友,能在自己身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哪怕他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但只要他在自己身边,感受着他存在的温度和气味,自己也会觉得安心。
      但敏感如白优,难免不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奢侈,便只能按捺住心头的幻想,转念想起玲巧。凌巧仿佛一根如鲠在喉的鱼刺,白优蜷缩在座位上,眼泪已经不住地往下淌。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孤独也好,过去的苦难也罢,那些飘雪的白优被迫出走的日子,还有白优从来没见过的凌巧的那些情夫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凌巧这个人。白优希望凌巧能活着,只要她能活着,自己什么都可以妥协……

      白优想起,清张逝世以后,凌巧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甚至连以前最亲近的白优也推开了。白优以为,清张去世了,她和凌巧就能摆脱过去了。可白优也知道,凌巧是真心实意地在扮演一个好母亲、好妻子的角色,她始终无法从对于清张的爱里挣脱出来。
      以前白优总以为,凌巧对于白清张只不过是一种传统妇女无法抗争命运的软弱,她没有办法抗衡暴力,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逆来顺受,成为受害者是一种无奈,但何尝不是一种自作自受?
      不懂反抗的人只会让施暴的人永远逍遥,放纵他们为非作歹。白优甚至觉得,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是因为凌巧作为女人,从来不为自己辩驳也从来不反抗,而她白优不会做凌巧那样的傻瓜。她会好好考大学,即使考不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她也要离开这个城市,去更远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面对新的人。
      她和凌巧同样都是受害者,即使那个施暴的人已经死了,但他们却越走越远了,谁都没有试图去理解对方。
      她白优也并没有像设想中那样过得快乐轻松,她每天都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无论是吃饭也好,购物也好,去看电影也罢,都是一个人。过着过着,就觉得生活要过不下去了。每天早上躲在被子里哭泣耍赖,问自己可以不以逃避一次,任性逃避一次,哪怕这样的逃避仅仅是请个假不去上班。可每一次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回忆擦干眼泪去上班。
      再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凌巧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清张的人,不管白清张在白优的眼里有多么龌龊、低劣、恶心,凌巧也还是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伺候他,每天笑脸相迎,用一个“小女人”所拥有的无限温柔、缱绻好好对待她的丈夫。
      而白优却无比憎恨那个人,她恨他喝完酒动手打人的样子,恨他抡起拳头对准凌巧的脸,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恨他对自己说:“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那些时候他是那样的张扬跋扈,似乎他是这方寸之地的君主,是不可一世的霸王。每每这个时刻,白优能做的,只是狠狠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拿上自己的书包便跑出去。
      白优不仅憎恨他这个人,还憎恨他的为人处世,憎恨他在上司面前阿谀逢迎卑躬屈膝,憎恨他对妻女以外的人笑脸相迎。妻女对他来说还不如路边的乞丐,毕竟对于挡路的乞丐,他还能说一句“劳驾”,可妻女为他所做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白优恨他在家趾高气昂,仿佛一个皇帝,可在外却像一个没有世面的乡巴佬,连去高级一点的餐厅吃饭,都要抓耳挠腮抓住服务员,用蹩脚的英语一个词一个词问个不停。白优憎恶这样一个男人,偶尔也会在这种憎恶中加上一点鄙夷的同情。
      可这样一个男人,却被凌巧一直深深地爱着,白优不理解,没有人理解,大概只有身在其中的凌巧才解其中滋味味吧。
      白优可以犯很多的错误,凌巧却唯独不许她忤逆清张,白优一直不明白,清张还在世时,多少还会有所顾忌,也不难理会凌巧对于男人的寄托。可清张去世以后,凌巧的深情和执著就显得有些不可理喻了。她们母女之间的隔阂竟因为一个过世的男人变得越来越深。
      对于凌巧来说,她的内心何尝不是孤独的,她孤独而不被理解地爱着清张。
      但这并不关键,白优觉得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她口口声声地说爱清张,可清张去世后她随随便便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甚至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男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还因为男人换上了那样难以启齿的疾病,这究竟是为什么?
      白优将她与母亲之间的种种龃龉、嫌隙都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但最终这些疑惑都败给了那些美好的回忆。她将自己的头埋在手掌中,哭得难以自持。难道凌巧是为了尊严而选择这样一种方式了结自己?白优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清白,只是觉得难受,她痛恨母亲的自私,更害怕母亲真的离她而去,那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自从白清张去世以后,她不再有一个母亲的样子,好像清张在世时,那个完美的母亲都是她伪装出来的。在后来的日子,她成为了一个象征,白优印象里那个不会衰老的、永远温柔、永远设身处地为她考虑的母亲已经不复存在。但她还有一个母亲,一个爱抽烟、和男人关系混乱、总是向她要钱的母亲。但母亲毕竟是母亲,而现在可能那个乱糟糟的母亲都要没了。连同那个故作坚强、佯装镇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呵护白优的那个全世界最好的母亲,也要一起消逝了。
      白优依然记得,那时母亲站在巷子口,脖子扎着一条紫色的丝巾,脸上的伤痕用化妆品好好地掩饰过。她穿得整整齐齐地站着那里,努力地对去上学的白优挤出一个笑容,看着白优背着书包走出巷口,远远地叮嘱道:“一定要把里面的蔬菜吃完啊!”她的声音如流水般清澈,面容像桃花一样柔美。那时的白优背过身去,用厌烦的口气喊道:“我知道了”,可眼泪却流得到处都是。
      还有那个在冬日里唤白优起床的凌巧,她穿着米色的毛衣裙,胸前别着一朵编织的粉色毛线小花,穿着棉拖鞋,收拾着白优扔得乱七八糟的毛绒玩偶,把它们放到白优的枕头边,拉开白优的窗帘,坐在白优的床边慢悠悠地拍拍白优肩膀,揪揪脸蛋,低声唤着:“白优,白优,快点起床啊,外面下雪了,快出去玩吧!”白优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那张没有任何皱纹似乎永不会衰老的脸庞,泛着蜜桃一样柔嫩的色彩,微笑的面容那样柔和,天底下最漂亮的美女也不会有这样温柔的面容了。白优的脸躲藏在被子底下,心里却想着:“我的妈妈多美啊,以后我也要成为她这样的女人。”
      还有她们在樱花树下,凌巧挽着她的胳膊,把路边上买来的塑料花别在她的耳旁的头发上当发卡,在樱花盛开的时节里,看着互诉衷肠的男男女女站在樱花树下,樱花飘落在他们的四周。她红着脸问傻乎乎的白优:“白优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想找什么样的人做老公呢?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黄脸婆啊,抱着孩子,身上糊满了小孩子的尿啊粪便啊,等我去你家的时候,你还揭开衣服抱着娃娃给喂奶呢……”那时她笑靥如花,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般……
      白优眼中模糊一片,她只当是凌巧会没脸没皮地活着。以前的凌巧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凌巧只要没心没肺地活着就好了,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是有尊严的,有一天,她也会对这个世界绝望,要抛开自己,一个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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