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寒时刻》更迭见之

3、偶遇 这个主题远

　　林寒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柯南式人物。

　　他对很多新闻事件的知悉事件并不比其他人知道地更早，更不是那种走到哪里就会有事端发生的人。实际上他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份长久的关注里和好奇心，喜欢去探究某些人的行为模式。

　　仅此而已罢了。

　　不过今晚的运气真的很迷。

　　林寒刚一走进奶茶店，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人气冲冲地对着店员大吼大叫道：“你们这些黑心商家，三十块一杯的奶茶里面居然用得是劣质水果，喝起来就是一股腐烂味道。”

　　老人家话一落音，四周的群众便聚集起来。

　　就连林寒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女店员，应对这种指责也是立马反击道：“我们家是知名的连锁奶茶店，价格都是总部根据不同区域划定的价格，食材也是有专门的采购渠道。您要是有问题就直接去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别没事在门口撒泼。”

　　“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

　　“我什么服务态度？”

　　“你就是这么对待店里的顾客的，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你们店主也不是啥正经人，不然怎么会请你这种没素质的人当店员。”

　　那女店员摘下头上的帽子砸在桌台上。

　　撸起袖子就想通老人理论时，却被身后的同事拉住了。同事眼神示意她门外的围观群众，店员同人吵起来总归影响地是奶茶店的形象和生意。

　　所谓和气生财嘛。

　　说得便是有时候就是不管有理没理。

　　服务业人员都要退让一步，毕竟光脚地不怕穿鞋地。人家和你吵完了一架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只有你需要应对店里日渐稀少的人群和房东高昂的租金。

　　有时候讨生活就是不管有错没错都得低头。

　　那个女店员被同事拉到后面。

　　只见另一个短发的女店员站出来，不卑不亢地对着众人道：“我们是半开放式的工作间，每天处理食材的时候大家透过透明玻璃也能看得到。如果有人看到使用的是劣质食材完全可以打电话给工商投诉。
　　”
　　身后的男同事补充道：“也可以打电话给我们老板。”

　　女店员附和道：“门口招牌上就贴着店主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都可拨通，如果有任何质量问题与他联系。一旦属实店主反而会奖励您五百块。”

　　老人家之后用方言骂骂咧咧了几句。

　　便迈着步子离开。

　　林寒此时似乎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原本是想进奶茶店和张阮接着谈那天晚上的事情的，不过现在他却是下意识地跟着老人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悠悠地晃荡。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的样子。

　　林寒抬眼望了望四周这一片居民楼，并非是那种整齐划一的高楼大厦，而是那种三四层楼高的小产权房，零零散散地在城郊一带分布着。他曾经有个朋友家就是这种房子，后来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拆二代。

　　像他这样幸运的人在国内不算少。

　　不过还有很多房子是被排除在规划范围之内的。

　　林寒小时候同父亲去过一个远房亲戚家参加葬礼，彼时他们家附近就有工程队在施工，这里将要修一条铁路隧道。

　　村里有大半人人家靠着拆迁款项已经实现了脱贫致富，而少数几家离隧道更远的人家就没赶上这种“幸运”。

　　小林寒跪在水晶棺面前打瞌睡。

　　耳边传来地是或许是一个略有些荒诞的睡前故事。

　　听说在某个山中村落中住着十多户人家，过着清贫而平淡的生活。

　　突然这里有一个国王要在这里修一座美丽的行宫，于是便用一箱黄金来交换这其中的几户人家的房子。于是那几乎人家就欢快地拿着黄金就去了山下。

　　从此这山上只有孤零零地两户人家。

　　和一处无人居住的宫殿。

　　而原本已经订婚的一对情侣也因这场意外而分开，听说是男方有幸获得了黄金后便觉得自己已经是高人一等，他不能和没有黄金的女人结婚了。后来女人听闻噩耗便在家中自杀身亡了。

　　小林寒睡眼朦胧间望着水晶棺前方的照片。

　　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小林寒靠在父亲的身上嘟囔道：“那国王为什么不给所有人一箱金子呢？这样所有人都有的话，他们就可以继续结婚了。”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

　　过了良久才道：“不管什么时候黄金总是有限的。”

　　“是因为国王没有钱了吗？”

　　“是因为建行宫的预算区域范围只是那八九间住户的范围，如果谁都能用房子来换几倍黄金，那岂不是乱套了？”

　　“那为什么要一定要修行宫呢？”

　　“国王修行宫并不是为了自己享乐，建行宫是为了帮助人们去储存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有些事情我们普通人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来做，只有国王才能够调动人们去做这些事情。”

　　“听起来是个悲伤的睡前故事。”

　　“是啊。”父亲拍掉屋顶因施工震动而落下的灰，将已经有睡意的孩子抱在怀中轻声道，“大概这就是不患贫而患不均吧，很多人能够安贫乐道，却不一定能以平常心来应对突如其来的差距。”

　　林寒正陷入回忆中时。

　　此时却有一颗篮球直冲面门而来。

　　条件反射地将篮球拍到一边，结果发现用力过度手腕有点扭住了。林寒边轻呼一口气边四处张望想看看究竟是那个熊孩子不长眼，得，果然熊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熊。

　　那爷孙俩正旁若无人的对话。

　　“小胖墩，看爷爷给你带什么来着？”那老头子弯下腰来将手中的奶茶拿出来，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布满了宠溺。

　　“你又去人家店里偷奶茶喝啦。”

　　“这怎么能叫偷呢？”老头子双手背在后面，轻哼一声道：“他们那些万恶的资本家啊，一杯奶茶居然还要卖三十多块，这种行为和抢劫有什么两样？要是一杯三、四块钱我不就老老实实地付款了。”

　　“那你下次得去远一点的地方。”小朋友心满意足地喝着奶茶，嘟囔着说道，“要是让我同学看到那我就完蛋了。”

　　“怎么可能呢？你爷爷我可是特定走到园区里面那家去拿的。”

　　“反正我不管你不许在这附近闹。”

　　“知道勒！我的小祖宗。”

　　“那你先回去陪我奶奶看电视吧，我还要在下面玩玩篮球。”熊孩子边喝着奶茶便对不远处的林寒道，“你把我的篮球打到哪里去了？”

　　林寒听着这爷孙俩的对话有点脑壳疼。

　　轻轻捏了捏自己受伤的腕骨。

　　面对这种没皮没脸的人你就要比他还不要脸，那些有体面的人就是太要脸了才会被这种人捏得死死地。林寒冷笑一声，那可真是太巧了，刚好我也是个没皮没脸的人。

　　看了一眼小朋友校服上的铭牌。

　　林寒一脸严肃地走过去。

　　看着熊孩子厉声道：“之前在学校跟你说得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是吗？放了学就知道在小区门口瞎逛，让你写得作业估计是一笔没动。”

　　爷孙俩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末了还是老爷子先开口询问道：“您是学校里的老师吗？”

　　林寒此时面色稍微缓和点，徐徐道来自己的身份：“我是小贾学校的数学老师，可能平时你们家长跟班主任打交道的比较多，你们估计不认识我。”

　　“你瞎说你根本就不是我数学老师。”

　　“你这孩子真是的，就算对我也有想法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林寒对着老人家道：‘“情况是这样的，小贾前段时间总喜欢跟班级里的差生一起玩，我这也是不忍心他被那些孩子带坏了，这才说了几句他就见气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啊。”熊孩子叫道。

　　“你不认识我就不认识我呗，这事我跟你爷爷谈也是一样的。”林寒将老爷爷请到一旁的石凳上坐着，并安抚他不必过于慌张。

　　老爷爷赶紧问道：“是不是我家小孩在学校里又闯祸了？”

　　林寒心想这个又字就还挺意味深长。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样说，反而是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道：“我们都知道小贾这个孩子是有点调皮，但是那股子聪明劲肯定是有的，这要是用在学习上那以后肯定是清华北大的料子。”

　　“那可不是嘛。”

　　“所以说这么好的苗子可千万不能被人带坏了。”

　　“平时他都是一个玩啊。”

　　“那也就骗骗你们家长吧，还能骗得过我吗？”林寒停顿了一会儿反问道：“他最近是不是经常放学也不回家，带着个篮球就往小区楼下跑？”

　　爷爷赞同地点了点头。

　　林寒继续道：“学校最近转来了几个刺头，都是其他学校劝退的孩子。小贾最近就喜欢跟他们混在一起，你说这可不就是坏事了。那些人是什么人，咱们小贾是什么人？小贾这么好的孩子咱们能眼看着他走上歧途吗？”

　　爷爷此时也不管孙子的闹腾了。

　　只是一个劲地让学校的老师多照顾着点孩子。

　　林寒信誓旦旦地道：“在学校里我们当老师的肯定会负责到底的，只是这回到家里还是需要你们做家长的多督促督促了。以后也别让他一个人在小区里瞎玩，反正有事没事您就跟着他，让他别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熊孩子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爷爷直接伸手堵住了嘴。

　　林寒还在旁边添油加醋道：“平时电子产品也尽量让他少玩，尤其是各种游戏可千万不能沉迷了，有时间就多刷几套数学题。他这学期数学成绩要是上来了，我明年就推荐他代表学校去参加数学竞赛。”

　　在和老人交流了半个钟后。

　　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直到最后看着爷爷拖着孙子进了小区楼下的书店，看着熊孩子抱着一摞厚厚的参考书出来时。林寒心道，不知道知乎那些博主发出的帖子真实效果怎么样，反正我是真的信了，下次再看到这个小屁孩撒泼的话。

　　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去学校发传单。

　　来宣传小屁孩的事迹。

　　让他这个爱面子的小朋友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当然林寒也只是说说而已，真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做几个专题采访。不过转眼一想，如果他能有机会做一期关于拆迁的专题似乎也不错。

　　拆迁这个主题尽管已经有很多前辈们讲过。

　　然而大多数观众对于拆迁的认知还停留在一些特定的视角中，像是暴力拆迁中开发商与普通民众间的斗智斗勇和心酸血泪，像是拆迁致富背景下那些实现阶级跃升的幸运故事，又或者在巨额财富下的冲击下最终反而陷入了更贫穷的生活中。

　　这些故事确实足够抓人眼球。

　　然而这个主题远远不该只有这些切面。

　　林寒只是忽然也很想知道。

　　那些与拆迁项目失之交臂的民众，他们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千姿百态呢？

　　当他们被生活折磨地奄奄一息时，是否也曾感慨自己怎么没有这种运气，还是会说他们已经能够用平常心来对待这种差别呢？

　　思绪在脑海中不断翻腾。

　　林寒赶紧在附近找个台阶坐下来。

　　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签纸和钢笔，就着自己的膝盖在稿纸上刷刷写下关键性信息，时不时又因不满意而涂改，到最后旁人几乎看不清上面写得究竟是什么文字。

　　估计只有本人拼凑出完整信息。

　　林寒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裤脚被小狗撕咬着才回过神来，林寒将这个始作俑者单手提起来，用钢笔敲了敲它的头，笑道：“自己去找小伙伴玩，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啊。”

　　似乎很多小区都会有几只流浪狗。

　　可能是情侣分手后互相不想要这个“孩子”，可能是哪个小学生养狗被家长发现而被迫弃养，也有可能是某个已经去世的孤寡老人留下的。有太多这种或主动或被动弃养的宠物了。

　　“狗能听懂你说话吗？

　　“我估计不能。”林寒坐在地上抬头望向来人。

　　在心里默默地吹了一个口哨，林寒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能够经受得住寸头考验的男生颜值都不会低。男生看起来非常少随意，随手套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搭上一件宽松的短裤。

　　手臂上露出紧密结实的肌肉。

　　林寒暗叹和柏原崇的青葱少年风格确实很不一样。

　　倒是颇有点像漫画中，那种放荡不羁的艺术家。倒是不意外会有很多小姑娘为他神魂颠倒了，就这一张脸确实足够有吸引力。

　　落魄而丧气十足。

　　这样的气质在年轻人身上倒是很罕见。

　　如果他开口不那么欠揍的话，林寒觉得自己应该会很喜欢这种类型。

　　只见那个男生走到自己面前蹲下，盯着林寒道：“别随便靠近张阮，她和你们这些烂人不一样。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盯着她，小心你的眼睛啊。”

　　真是不礼貌的小孩子。

　　他本来就对女孩子不感兴趣。

　　不过他生平最烦得就是受人威胁，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点气性上来。林寒轻笑地看着男生道：“她没告诉你吗？”

　　“什么？”

　　“我喜欢的其实是男孩子啊。”林寒趁着男生错愕间，偷袭地拽住他的脖子将人摔倒在地，得手后也不再纠缠，跳开后就往宿舍方向跑。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

　　感受到一股畅快的气息。

　　心道我教训不了年纪小的熊孩子，还教训不了你这种成年的小混蛋吗？谁教你见到陌生人是这样打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