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绯闻 如果思考很 ...
-
那天晚上的谈话谁也没有说服谁。
对于林寒而言这次潜伏已经前前后后的准备工作已经花了三四个月,他不可能此时会因为一个女生的求情而就此收手。并且如果按照她的逻辑行事,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记者都应该被挖去双眼、割掉耳朵。
更何况林寒从来不是一个很有同理心的人。
不过好奇心真的是人最大的行为驱动力。林寒心中始终在想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这么多年网上冲浪他一直将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分得很开,没道理自己会轻易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翻车。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决定多留些时日。
林寒开始照常进车间上班。
此前他忙着收集素材并没有过多地融入集体生活中,以前在电视台的一个前辈说过,他们这种年轻人在做采访时就很容易带着主题去做项目。
用个可能不恰当的比喻就是,你心里特别想吃螺蛳粉,眼睛看也不看就走进了一家沙县小吃,见端过来地是一碗云吞便大失所望。其实如果你耐下心去尝尝眼前这碗云吞,会发现它的味道或许不如螺蛳粉那般浓烈,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有时候云吞未必就不如螺蛳粉好吃。
林寒开始频繁地注意那个女生。
也逐渐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无论是在食堂吃饭还是路上她永远都是形单影只。她好像很喜欢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书,有时直到食堂阿姨不耐烦地来收碗时,才匆匆往嘴里塞几口饭。
这天在食堂里林寒正吃着饭。
视线再一次望向了右前方的张阮。
坐在自己隔壁的同事用手肘撞了下自己,挤眉弄眼地看着林寒道:“我们的摄影小王子也动了凡心?快让我瞅瞅究竟是哪个仙女能由此殊荣。咦,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飞机场啊。”
林寒闻言抬头看了不远处的张阮一眼。
确定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场景。
林寒夹起碗中的香菜直接放在室友的碗中,末了还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汤饭中搅动了几下。抬眼果然看到了同事脸上吃瘪的神情,这才低声道:“我这人脸皮厚怎么说我都无所谓。”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轻易调侃女孩子。
尤其是用女性的某些生理特征来取笑他们,林寒低声威胁道:“下次让我听到你在人家女孩子面前瞎说话,我就直接将一把生香菜塞到你的嘴里。让你也知道吃到不喜欢的食物是一种多么恶心的感觉。”
对于闻到香菜都会吐的人来说。
这确实是酷刑了。
同事之所以开这种玩笑也是平时习惯了,集体宿舍住久了多少都有点口嗨的毛病,平时他看林寒也不像是开不起玩笑的人。此时见他真有点生气了,这才赶忙双手做拉链状,表示以后再也不提了。
林寒跟他相处也有个把月了,对他的性格多少有点了解。
明白他这算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以后也不要说我喜欢她这样的话了。她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我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地想要对人下手吧。”林寒这才进一步解释道,说完便把自己的饭卡递过去,示意他重新去打一份饭吃。
同事接过饭卡朝着窗口去。
林寒低头听到饭盒放在桌面的声音,连忙抬头道:“抱歉,这个位置已经有人坐了,他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去买份饭。”
只见来人对他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林寒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妇女颇有些奇怪,正疑惑间便听道那妇人开口道:“我刚刚听到你和小王的对话了。”
小王正是林寒的同事。
林寒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妇人。
大概是感觉到了林寒的疑惑,那妇人这才想起来要自我介绍,道:“我是张阮的阿姨,是这样的刚刚听你们的口风是说对我家那个丫头有意思是吗?不是我说我们家阿阮人是真的好,就是命苦了一点。”
“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
“我们家阿阮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你被看她还小其实该有的东西都已经有了。”那个妇人似乎完全没有听清林寒的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且她已经上一年多的班了,她自己现在每个月赚得钱也够养活自己了。”
林寒见她是长辈才没有开口顶撞。
此时见她越说越离谱,不得不打断她的话道:“我跟她真的就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您别再说些莫须有的话了。”
妇人被他说得脸上一讪。
没过一会儿又不甘心地继续道:“没有感情也无所谓啊,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慢慢培养感情嘛。而且她有手有脚地将来也总不会要你养,再说了这可不比你们年轻人养宠物更轻松,你说这种好事你上哪找去?”
她的脸上露出一副你中奖了的表情。
林寒活了二十多年也不算是那种温室花朵,见过不少脑回路清奇的人,但是这种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想要将侄女往外推是个什么操作。
再说了你的侄女也不是所有物吧。
由得你长辈在这说三道四?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林寒连个眼神也懒得施舍给她,端着饭盘往厨余回收的地方走去。经过过道时视线瞥见张阮趴在桌子上,身体微微抽动似乎在哭泣。
前行的脚步停顿了下。
心道该不会是刚刚她阿姨的话让她全听了去。
只见她这时忽然抬起头来,用一只手掌捂住自己嘴不让笑意漏出来。
林寒定睛一看方才发现那饭桌上摊开的赫然是一本笑话书,只得假装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纸巾默默地放进口袋中。
张阮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阿姨。
平时柔柔弱弱的她,此时脸上的神情倒是颇为讥诮。轻描淡写地看着阿姨道:“我劝您还是少整点幺蛾子,不然到时候吃亏得铁定不是我,还是您这么快就忘了去年刘经理的事情了?”
刘经理是?
林寒心中微微好奇。
却见那妇人脸色刷得一变,指着张阮破口大骂道:“你小小年纪就心肠就如此歹毒,我真是到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种吸血鬼亲戚。”
张阮对阿姨的谩骂充耳不闻。
反而是慢条斯理地生剥了一颗大蒜丢进嘴里,面无表情地一边嚼着大蒜一边翻开一页笑话书,仿佛是在无声地反击她的挑衅。
一人张牙舞爪。
一人不动如山。
末了还是张阿姨率先愤而离席。
林寒站在饭堂外的洗手台从玻璃门望向里面,食堂里过了饭点就几乎没什么人影,偶尔零星几对情侣还在饭桌上打情骂俏。
而张阮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书。
林寒心中的好奇心,就像是冰可乐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发出细小的咕噜声,一个一个泡沫慢慢地从底部升起来然后破裂。很多事情还未等他找到答案,下一个困惑就迅速浮出水面。
他一直想找一个机会。
和张阮两个人安静地谈一谈。
不过工厂转眼又到了一笔急单,所有的人又开始了忙到日夜不分的日子。
几乎每天加班到半夜十一点半,一下班林寒便觉得自己像是虚脱了一般。完全提不起兴趣同人交流,只想赶紧洗澡瘫在床上休息,如果他还有时间的话会抽几分时间看一个沙雕土味视频。
以前他从来不看土味视频。
觉得这些视频实在是无聊且没有营养。
有时间还不如多读点专业书,不过自从他来到这里上班,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后整个脑子已经完全不想再思考了,就想看点刺激且无味的东西。
有天晚上突然提前下班。
躺在床上他还是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土味,看了几个忽然意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地看过一部剧了。兴致冲冲地打开自己之前追到第五季的电视剧,看了不到十分钟便不耐烦地就关上了。
里面人物的关系好像太复杂了。
剧情好像需要思考。
大脑似乎已经不能思考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如果思考很累的话那就干脆不思考罢了。
林寒躺在床上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墙上挂着老化的风扇发出吱吱地晃动声,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风扇因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泛黄、斑驳,深棕色的铁锈在黄皮下若隐若现。
风扇由于过于老化转动地非常慢。
他突然伸手想去触摸那一块即将剥落的表皮,当他伸手时发现这时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手掌已经满是那些难以褪去的染色剂。
心中莫名地涌上一阵烦躁感。
那是对自己的厌恶。
这时只见一个室友弯着身子趴着窗户上往外看,过了一会儿才对着宿舍的众人道:“你们快过来看是生产部那个小丫头,深更半夜去约会她男朋友了。”
室友这一嗓子喊过来。
好几个年轻人都涌上了阳台上,兴致勃勃地看着楼下逐渐远去的情侣。上了年纪几人则是充耳不闻,眼睛还是盯着屏幕看抗战剧,显然他们早已经过了对别人的感情生活好奇的年纪了。
林寒还未清醒的脑子有点懵。
一时还没弄清楚他们口中生产部的小丫头是谁,这时只听王旭忽然道:“所以说她的心真的挺大的,据说这个男的当时逼得她姐姐跳楼自杀。”
“自杀?我擦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是刚来几个月的可能还不知道吧。”王旭故意停顿了一会,刚想买个关子就被同事拍了一下,示意他赶紧说。
王旭这才道:“我们这个工业园不是有七八个厂嘛,之前张阮的姐姐就在前面那个电脑配件厂上班。不是我说那个厂真的有点变态了,进出都要安检就是怕员工下班的时候偷零件出来,又不是黄金钻石的没必要吧?”
“说重点!”室友们异口同声地打断他。
“简单来说就是姐姐在工作的时候对那个渣男一见钟情,追了大概一两年还是求而不得,最后就跳楼自杀了。”王旭三言两语讲完,末了颇有些唏嘘道:“不瞒你们说有时候在路上看到那个男生我都觉得瘆得慌。”
一室友问道:“你还能看到他?”
王旭摸了摸脖子道:“要不怎么说人心理够强大,要是我遇上这种事估计早就辞职换个厂做事了。结果人家还在原地方工作,连工位都不带换的。”
“我的妈耶这也太可怕了吧。”
“可不是嘛。”王旭摇了摇头,接着说:“那件事情发生半年后张阮就进了咱们这个厂,后面据说没过多久她就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而且经常有人看到那个男人半夜来接她出去,直到凌晨才回来。”
话一落音室友们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这个世界总是在不断刷新我的认知。”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是都死绝了,非要吊死在那一棵树上吗?”
“该不会那个男生长得很帅吧?”
“有可能,而且他们那个年纪的小女生就比较看脸吧。有时候他们一旦谈起来恋爱来就很盲目吧,眼里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就算是帅过柏原崇也不至于吧?”
“柏原崇是谁?”
“我靠!就连柏原崇都已经是过去式爱豆了吗?”王旭哀嚎道:“难道我就要被你们这群后浪拍在沙滩上了?可是我才二十岁耶!等下,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会有人不知道泷泽萝拉吗?”
“只有老师才不分国界和时代。”
……
耳边是室友们的谈话声。
林寒心中的烦躁感却越来越强烈,就连平时能够舒缓情绪的电视剧和音乐也似乎也不起作用了。索性就从床上跳下来,随手套了一件t恤衫就往外走。
漫无目的地在厂区里闲逛。
逛着逛着就走到了工业园区内那条小吃街上,想去点一杯奶茶。摸了摸口袋发现只有三四个硬币,掏出手机一看余额为零。
林寒默默地关上手机。
他所有的社交软件都没有实名认证。
也就是说他根本无法享受移动支付的便利感。而且有时候人确实很奇怪,在没有钱买奶茶时想喝的欲望往往是不增反减。
就在林寒犹豫着要不要回宿舍拿钱时。
抬头便发现了熟人。
奶茶店那一条狭窄的长廊中零星坐着几个人,张阮就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她的旁边似乎坐着地就是她的绯闻男友。
那个男生背对着门口。
林寒站在外面只能看清他一半的侧脸,长得帅不帅他不知道,不过倒是隐约觉得这人鼻子还挺高的。
同事发微信问他,去哪儿怎么还没有回来。
“将要去做电灯泡了。”林寒随手回完信息就将手机丢进口袋中,迈着步子就朝着奶茶店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