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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拈周试晬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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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该多去姐姐宫中坐一坐,只是翌儿近日来食不下咽,夜里又时时啼哭,也不知是何故。”苏淑妃说着说着鼻子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妹妹莫慌,可找太医瞧过了?”皇后见她这大喜的日子若是啼哭,定是要遭皇帝诟病。侧过身挡住了众人视线轻声安慰道:“本宫曾听阿娘提过,说本宫与‘阿妹’幼时半夜啼哭不止,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
苏淑妃听闻果然止住了眼泪,巴巴的望着皇后,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法子来。
“后来请了个土法子,用玄色宣纸写上‘天荒荒,地荒荒,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苏淑妃听着她像个神婆一样,念叨这不靠谱的法子。噗嗤一声笑了,随后立即用帕子掩了口。皇后见她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阿爹将它贴到大街上,没过几天果然就好了呢……”
“苏淑妃…”钟离清瞧着皇后和那女人聊的正欢,隐约记起似乎从前在府里见过她,扭头想问齐泷。不料竟一眼瞥见对面的桓仁,正津津有味的盯着堂上两人。
“嗯”齐泷还不曾用过早点,等了这许久也不见皇帝过来,只得扒了两口案前的点心。望着钟离清案上的糕点花纹似乎不一样,伸手便抓过一块来塞进嘴里。“是啊,乔玄恭的外甥女苏祁儿。她和颜葵曾都是你门下弟子,忘了?”
朝堂内外皆知苏祁儿是苏空智的女儿,却没人愿意这样提他。也是苏空智自己不争气,整日无所事事搬弄是非,惹的皇帝厌烦。久而久之大家都只道这是乔玄恭的外甥女,比起苏空智的名声那是好听多了。
“苏祁儿”钟离清终于想起来了,当年太尉府开设武课,苏家送了个女孩来入学。钟离清未曾留心过她们名讳,随意将弟子丢给由钟离氏教导。蓦然想起当日那张罗纹纸上的字‘仁 祁’,想来那时齐泷说的竟是苏祁儿,而不是朱俞祁。联想到方才桓仁盯着堂上的表情,钟离清心中暗道:“莫非此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正这样想着,皇帝从后堂负手而来。时辰差不多,人也到齐了,众人起身拱手齐声唤道:“陛下!”
“今日四子拈周试晬,众卿不必拘礼。”桓仲伸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谢陛下!”众人回。
拈周礼这便要开始了,宫女们搬来一张九尺长宽的矮几方案置于殿中央,又取来一张十尺长宽的厚羊毛毡铺在案上,四周置于牛皮高枕。在案几七尺处依次摆上: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弓、笔、墨、纸、砚、算盘、元宝、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
因宫墙内院禁止携带利器,考虑到钟离家世代为将,皇帝便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把灵宝弓取出来。据说此弓是汉代‘飞将军’李广所使用的武器,相传灵宝弓轻巧,拉满弓射出的羽箭可在百步内裂石。实属不可多得的名弓之一。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皇后便抱着桓子越走下堂来到案前,钟离氏也抱着钟离翊从屏风后走出来。两人同时将孩子轻轻放置在案上,身旁八名宫女立即走上前,半跪在案周防止孩子滑跌到地上,皇帝饶有兴趣的站在堂上望着他们。
堂下的诸王及内臣们也都站起来瞧着,妃嫔们则都坐在屏风后,凝神屏气静静听着大殿的动静。桓冀和桓晏手拉着手挤到皇帝跟前也想瞧个稀奇,奈何个头矮小,还不及那堂前的护栏高。皇帝哈哈一声笑,随手将两个孩子捞起来抱着一起看。苏淑妃也抱着桓羿走过来,挨着皇帝一同站在堂上观看。
桓子越坐在毛毡上,歪着头纹丝不动的盯着钟离翊瞧。或许是钟离翊今天穿的太过于花哨,又或许是钟离翊长的太过于圆润,桓子越紧盯着他不放。
钟离翊也瞧了一眼桓子越,见他傻傻楞楞的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便爬向他面前一把抓住他肉乎乎的小脚丫。
桓子越一愣,奶声奶气的‘咦’了一声,只觉得脚底痒痒的,便想缩回来,奈何钟离翊紧紧抱着不松手,他也不继续挣扎,只淡淡‘哦’了一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钟离翊的手。
“哈哈哈,这该如何释义”皇帝见到这场景不禁乐开了花。
众人也都忍俊不禁,低声说笑着。
钟离清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定又要拿此事大做文章。
钟离翊听见那声哈哈大笑,便松了手,对着桓子越嘿嘿一笑,转身往那一堆物件爬去。
桓子越终于得了自由,却依旧执着于钟离翊那双胖乎乎的小手,紧跟着钟离翊一起往前爬,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终于爬到了那堆物件之前。
钟离翊伸手想要去摸那擦拭的光滑无比的灵宝弓,刚伸出去,就被追上来的桓子越一把抱住了手,低头张口便咬到他肉肉的中指上。
“呜哇哇哇……”钟离翊自小也爱咬自己的中指,只因那上面有一条细细的红痕缠绕着。可是突然被别人不知轻重的咬一口,他怎么能依,立时便嚎啕大哭起来。
桓子越被他吓得一怔,也不知是自己咬疼了人家,见他哭也跟着委屈的哭了起来。
“哈哈哈,好,朕就将这灵宝弓赠与晋阳王世子!”皇帝看着这出闹剧,丢下手中的两个皇子,笑的直不起腰来。
“臣代小儿多谢陛下赏赐。”钟离清拱手向皇帝行了礼。
苏淑妃也快步走下堂来抱起桓子越,轻声细语的哄着他。
皇后则抱起钟离翊,为他抚了抚小手也柔声安慰着。
众人也都说笑着回到座前,宫女撤了案几。一行人开始端着佳肴上前布菜,宴会开始,管弦乐起,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皇后抱着钟离翊随钟离氏及一群妃嫔坐在屏风后。方才她细查过钟离翊的手,并没有被咬伤。只是中指上似是有一条红线缠绕着,轻抚过又不是红线。倒有些像是腕上的脉络,颜色却又不是青色。“阿娘,这……”皇后轻握着钟离翊的小胖手给钟离氏看。
“回娘娘的话,这是胎记。”钟离氏接过钟离翊抱在怀里对钟离夕道:“这孩子像极了娘娘小时候,秉性温和,乖巧懂事。就是……”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就是什么?”
“就是吃的比较多,饭量大,王府里多请了两个奶妈。”钟离氏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将钟离翊塞进嘴里的小手指取出来。
“这是好事,男孩子家吃的多才能长得壮,日后跟着爹爹习武参军,报效朝廷好为钟离家光耀门楣。”皇后不以为意,随手端过身旁侍女递过来的鱼翅松茸粥,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钟离翊口边。这是她一早为两个皇子煲的粥,大皇子胃不好,参加这种家宴免不了要食的晚些,过了餐点再用膳便食不下了。二皇子挑剔偏食,隔三差五就吵着要皇后换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所以就造成皇后不论在哪儿,都携带着两个侍女人手抱着一个食盒。
钟离翊乖乖的由着漂亮阿姐喂了大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