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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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差距越来越大，须臾之间，陈玉楼已经跟着那猫下翻下了岭子。沈谣见再也望不到他的背影，转身却是往山上跑去。
陈玉楼可真能忍，她故意百般作弄他，连花玛拐都有些烦躁，泼辣的红姑娘手中的飞刀有几次都按捺不住要往自己身上飞，硬生生被陈玉楼暗中拦下。
她知道陈玉楼不会放她去跟后头的大部队一起行动，便答应了跟他同行，等他放松了警惕再徐徐图之。
但是她都按照戏文里那些面目可憎的大小姐来演了，按道理来说陈玉楼应该将她撵下山去，或者连看她一眼都厌倦。却没想这一路上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她，连去上个厕所都要红姑娘陪同，根本没有脱离他视线的机会。
此法行不通。
还没等沈谣想出个什么新辙子，形势陡然变幻，陈玉楼怒火攻心追着猫儿出门，给了她可乘之机。
好猫儿，可要跑快一点，别被逮到了。
事不宜迟，沈谣怕陈玉楼回过神来追她，用尽毕生所学功夫，几个起落越到了山顶上，天上星辰黯淡，狂风凛冽，对面瓶山只能看到个大致的轮廓。
此处地势正好，刚好能将瓶山周围看个全面，沈谣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大致心中有了数，又在旁边石头上用匕首刻了几道痕迹。
做完这一切，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估摸着这会儿那猫儿也已经差不多被捉住，沈谣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气往陈玉楼去的方向赶。
这一天沈谣不停地往陈玉楼身上靠，将自己熏的香的味道都沾到了他身上，那香是沈家特制的，味道虽淡，却能在人身上存很长时间，刚好用于追击。
本来是个有备无患的举措，如今却刚好用上了。
此刻陈玉楼正屏住呼吸往一丛灌木后头看，那篇灌木后面是片坟茔，坟地里残碑乱石，荒草蔓延，而那只猫儿正蜷缩着趴在一块残碑下面，全身颤抖不停。
月色混合着林间吞吐不停的夜雾，使得残碑前的一小片空地笼罩在一层朦胧怪异的光晕之下，突然见到碑后闪出一对滴溜乱转的小眼睛，随后逐渐露出一张毛茸茸的脸庞，它的形状像是猫鼬，头大阔口，毛色发黄，原来是只狸子。
忽觉有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陈玉楼猛然回头迅速捂住来人的嘴巴，果然是沈谣，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往那边看。
那只狸子已经走到猫儿的旁边，用前爪轻轻拨弄着猫儿仰起的肚腹，那猫仿佛已经失了神志，任那狸子摆弄也毫无反应。狸子在猫儿的肚皮上反复摩挲，亮起利爪就将那只误入领地的猫儿活生生地开了膛。
二人凝神屏气，看那狸子将猫肠全部扯出来吃了，迈着悠闲的步子往林中古碑后面走，想必是已经吃饱喝足了。
陈玉楼与沈谣对视一眼，看出对方所想，此地不宜久留，便闪身去了猫儿尸体那里，打算拿了耗子二姑的耳朵就走。
就在起身的那一刻，沈谣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僵硬，她第一反应就是怒气冲冲看向旁边的男人，却接到对方同样的眼神。
不好！是那狸子！
他们这是中了“圆光术”了，中国人称“摄魂迷幻之法”为“圆光”，想来刚刚那只猫儿倒在地上任那狸子施为也是着了此道。
人做事尚且有余地可谈，但若是遇上被本性驱使的动物，就没什么可商量的了。
二人一同倒在枯枝败叶上，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撒下来，沈谣清清楚楚看到陈玉楼瞳孔微张，头上冷汗直冒，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一样。
沈谣后背正对着那块古碑，不由得汗毛直立，她甚至闻到了一股腥臭的血气，那种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陈玉楼看到的比沈谣脑中的还要可怖一万倍，在陈玉楼眼中，那攒馆中的耗子二姑如今正在沈谣身后，爬过来伸着头冲他俩桀桀地笑，她极瘦，脸上的皮刚好覆在骨头上，再没有多余的肉了，面色青灰，伸出指甲就要划开沈谣的后颈。
陈玉楼头皮发麻，目眦欲裂，虽说他跟沈谣之间总是怀疑大过信任，但也不想看她活生生死在自己眼前。
他努力想抬手抚上沈谣的后背，将她揽住护在身下，却只是手指动了几下，根本不得章法。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正僵持之即，忽听得林中有人朗声念着《正气歌》，每字每句都充满天地间浩然正气，专能震慑邪祟。
陈玉楼听了立刻感觉身上一松，知觉也恢复了几分，咬牙将沈谣拨过来用胳膊挡住。
那耗子二姑也冲声音来处呲牙，只见灌丛一分，一个身穿蓑衣的道人从林中翻身出来，随即从暗处掷出两柄伞将那耗子二姑击退几步。
两个与他穿着一致的道人出来接了伞后撑开，伞上嵌着许多破圆光术的镜子，月光折射到伞上将耗子二姑照个正着，耗子二姑嘶吼着，看着痛苦不已，一跃而起就要冲那为首的道人而去。
那道人迎面而上，腰身一转，翻到空中踢出一脚，刚好将那邪物踢了个正着。
那邪物被踢出去撞到树上又落下来，树都震得簌簌落叶，这才显出真面目，正是刚刚那只狸子，它竟是被活生生踢死了。
踢死狸子的那个道人抽了柄箭插在两人身旁：“你二人中了狸子尿的毒，再过一会儿，手脚便能动了，这柄箭留作防身。”
说完，三人就往林中茂密处走去。
这三人正是如今的搬山道人，掌门师兄鹧鸪哨、师弟老洋人和小师妹花灵，他们走远了，花灵有些担忧地问：“师兄，把他们留在那儿，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还有个姑娘呢。”
老洋人不以为意，他可不是花灵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能遇上我们是他们走运，深更半夜的，在这种地方出没，也不是什么良家百姓。”
花灵听了就怼：“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好人。”
“他们跟咱们应该是同路，身上一股土腥味，不必太过担忧。”鹧鸪哨沉声道，“我们只管自己便好。”
陈玉楼和沈谣在林中躺了一夜，因为浑身僵硬，换不得别的姿势，就这么盯着对方看到了天亮。
对视中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先是尴尬，都盼望这狸子尿的毒赶紧过去，俩人还是头一次这么不抱目的地独处，都有些不习惯。
再是无聊，再好看的脸，一动不动看个几个时辰都会腻的。
等到嘴巴能动了，天光已大亮。
“倒踢紫金冠？”沈谣含混不清地问。
“唔，搬山。”陈玉楼点头。
“珠？”
“瓶山。”
“邀？”
“善。”
三言两语间，就将救命恩人的来路和目的猜了出来，果然，只有在搞些阴谋诡计的时候，他们才异常合拍。
潦草交流过后，沈谣闭目养神再不开口。这三年来，陈玉楼下墓，她则去大量收集民间古籍，却谁也没有寻到龙骨的下落，二人的进度还停留在那个戏楼里，只有文王知道下落的雮尘珠与龙骨能勉强搭上线。
天时地利人和，究竟缺了哪一样，谁也不知。天火同人卦，天火同人，难不成说的不是陈玉楼，而是搬山道人？
不对，倘若在这瓶山中，搬山所找的雮尘珠却刚好她也需要，那这同就不是同，而变成争了。陈玉楼好说，他取宝只为换取银钱，大不了拿小黄鱼抵了，搬山找的雮尘珠关乎族人性命，一定会拼死相争，那领头的道人武功高强，到那时，少不得要陈玉楼帮忙。
还是先与陈玉楼合作着，私底下再派人探探这瓶山，最好提前进入，若是没有所要的东西那便罢了，若是有，就别怪她先借去用两天了。
陈玉楼在想昨日沈谣一路上装腔作势故意找事，一定有所图，今天不见那股讨厌劲儿，想来是已经事成，到底没看住，就是不知她安排了什么。
沈谣找龙骨，他与罗老歪图财，如今又混入了搬山三人找珠子，看上去目的是南辕北辙，实则各有算计。最近河南正乱着，沈谣千里迢迢赶来湘西，若说不是因为龙骨，他一点都不相信。如果她得到确切消息龙骨真的在瓶山里，按照沈谣的性格，定然不会放他们进山，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一道儿进了山。
陈玉楼从千丝万缕中抽出重点，这么看来，他根本不用那么防着沈谣，她在没得到龙骨之前还需要自己帮忙，最多被她讽刺几句拿钱不办事，别人也听不出来，自己脸皮厚点就是了。
说到底，都怪那个梦，让他落人口实。不过沈谣棋差一招，经过昨天的荼毒，以后花玛拐和红姑娘他们怕是再也不会说着要让她嫁过来，夫人这茬就算揭过去了。原来最后的赢家竟然是我。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的力气终于回来，他们互相搀扶着坐起来，也不开口，只眼神交汇了几秒，就心照不宣地将追猫不成反被狸子摆了一道，差点命丧黄泉这件事锁入匣子。
丢不起那个人。
“还有，谢谢。”说完沈谣就率先出了林子，昨晚危难之时陈玉楼的动作让她打消了一些想法，罢了，以后寻个机会报答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赌气，这人这么好，叫别人怎么毫无负担的利用啊！她所剩不多的良心也会痛的。
“诶！你别急着走，头上树叶还没摘掉呢。”陈玉楼看沈谣大步流星往前走，仰着头，跟个骄傲的小母鸡一样，头上顶着的树叶随风飘摇，甚是好笑，小跑着追她，“树叶！不骗你，真的有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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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