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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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衣冠整齐从外面回来，陈玉楼将手中包裹扔到地上，惊醒了屋内的人。
“老大你怎么才回来啊？”红姑娘焦急站起身来。
“中了鬼打墙了，在林子里绕了半宿，直到见了天光才找着回来的路。”陈玉楼叫花玛拐去给他找个毛巾。
沈谣进门就兀自找了个角落坐下，听陈玉楼一个人在那里颠倒黑白，说自己是如何把那狸子制住，那狸子又是如何奸诈，唬得他们一愣一愣地。
罗老歪又坐回了躺椅上，将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盯着红姑娘笑的下贱：“你追了一宿的猫，带回了耗子二姑的耳朵，我罗老歪，发了一宿的春梦。咱哥俩谁也没耽误。”
由于少时经历，红姑娘最恨别人调戏她，罗老歪一路上三番两次冒犯，她再也忍不下去，当即起身就泼了罗老歪一脸水，倒叫一边的沈谣看的乐出声来。
连声说着：“铃铛儿，没看到红姑娘没水喝了吗？快去再给她倒一杯。”
铃铛儿应了一声，给红姑娘捧过去了个大海碗，还冒着热烟。
罗老歪满目煞气在红姑娘和沈谣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自从他坐上主帅之位，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下他面子。
“罗帅，坐。”陈玉楼伸手拦住欲发火的罗老歪，他将红姑娘当妹子看待，罗老歪自作自受，他拍手叫好都来不及，怎么会放任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于是他转移话题，说到狸子身上：“刚才言重了，我们卸岭的弟兄们，向来行事有道，遇到这种事岂能不管，举手之劳，不提了。”
“我罗老歪佩服得很，老子我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山珍海味吃过不少，这狸子肉还没尝过，也不知道合不合我口味。”
红姑娘接了那碗水，她脑子直，愣愣地冲沈谣道了声谢，就着火气，还真咕咚咕咚将那碗水喝完了。
......
沈谣嘴角抽了抽，见拱火不成，就无聊地倚在桌子边，头一次正眼打量身边这位泼辣美丽的女子。
也是个妙人儿。
世间事物大多如惊鸿过眼，彼此皆是过客。从小她爹就跟她说，吾儿，你是我沈家的雏凤，什么叫凤？凤鸣天下惊，生下来就在无数人的头上坐着的。你不必弯腰，不用理会任何人，你得往上头看，看九霄云外，看日月登台。
从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沈谣自然是随心所欲，第一回见到陈玉楼时，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狡猾多疑，却义字当头，坏也要坏得悲天悯人，身居高位却甘愿俯首为手下的人妥协，昨夜又在危难之时那样护她。
他们俩看上去相像，但拨开内里一丁点儿都不一样，她还从来没有与这样的人相处过，不禁想要再靠近点。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开始好奇，冥冥之中的那根线就越缠越紧了。
或许她爹说的不对，她该弯腰往下看看，为什么总有人愿意为不相干的人拼命，芸芸众生各自纷呈，除开利益，总有别的规则。
红姑娘被她盯得浑身难受，以为这大小姐又要想法子折腾人，顿时为自家老大叫苦。
“红姑娘。”沈谣唤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红姑娘，饱满的唇角翘了翘，“你们总把头总是这个样子吗？”
红姑娘警惕：“什么？”
“没什么。”沈谣移开目光，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红姑娘觉得她有点怪，叫醒床上睡着的小孩出门去外边坐着了，还是离屋里这几个人远一点比较好。
昆仑带着大部队终于赶到，伴随罗老歪一句迫不及待的“开拔”，众人干劲十足地往山上走。山间雾霭消散，今日是个好天气。
“千尺看势，百尺查形，都记住了吗？”陈玉楼嘱咐着卸岭的弟兄们。“上山吧。”
罗老歪不解：“百尺看？看什么？陈总把头你都看出什么门道了？也给我老罗说说呗。”
“说了你听得懂么？”红姑娘不屑地看他，转身跟着陈玉楼往前走。
沈谣看起来心情甚好，罕见地加入谈话，纡尊降贵给罗老歪解释：“龙脉的形与势有别，千尺为势，百尺为形，势是远景，形是近观。势是形之崇，形是势之积。
“有势然后有形，有形然后知势，势住于外，形住于内。势如城郭墙垣，形似楼台门弟。势是起伏的群峰，形是单座的山头。认势惟难，观形则易。势为来龙，若马之驰，若水之波，欲其大而强，异而专，行而顺。形要厚实、积聚、藏气。
“如此，才得好穴。”
“你也懂这个？”罗老歪十分意外，这小娘皮今日怎么不缠着陈玉楼了？还说出这番玄之又玄的话，“没看出来啊？”
“看过几页书。”沈谣松了松领口越过罗老歪，她换了身轻便的骑装，腰上缠着一根黑漆漆的软鞭，那鞭子极细，上面隐约还有龙纹，远看去像是个装饰用的腰带。
前头的陈玉楼在沈谣走到身边的时候，低声问她：“怎么？”
“托你的福，我改变想法了。”沈谣目不斜视。
“可千万别，如果是因为昨天晚上，那大可不必，真正救了我们的人是谁你也清楚。我们此行准备充分，不用麻烦你出手。”要陈玉楼说，沈谣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懂得风水龙脉，这样他们俩一明一暗，他在明处指挥，沈谣在暗中指点，进可攻退可守，行事也方便。“你这样恐怕多生事端。”
罗老歪最怕别人分他财宝，若是知道沈谣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只是来游玩的大小姐，恐怕要翻脸，他人多势众，到那时可不管什么星命官不星命官。
“不是，你别大意。”沈谣沉声说道，陈玉楼不信鬼神，她却不敢不敬天地。昨日她远望瓶山时，就窥到一丝死气，夜半派出人去那处查看，不知情况怎么样。
启唇准备提点几句，一看周围浩浩荡荡都是人，就只吐出四个字：“你别管了。”
还是找个四下无人的时候再说吧。
“嘿？”陈玉楼噎得不行，行，他不管了，反正他就没明白过沈谣在想些什么。他迈开步子，又走到沈谣前头去，跟她拉开好大一段距离，还回头催花玛拐：“走快点儿，在后面拉磨呢？”
滚！
沈谣冲他做了个口型，拉磨的驴那个笑话他竟然记了三年，神经病啊！
山势险峻，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行路甚是困难，陈玉楼让昆仑领着大部队在后面慢慢走，他领几个人先去山顶上看看。
沈谣沉默地跟上，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刚开蒙，在书上学到一句‘无功不受禄’。
“爹爹，书上说无功不受禄。我想了想，我并没有为大家做过什么事，”小沈谣皱着眉头仰脸问旁边的男人，“我一出门他们就跪我，这是为什么？我不喜欢那样。每次都只能看到他们头顶看不到脸，我害怕。”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沈雁回摸摸她的头，“你不喜欢的话咱们就不住山里了，搬到城中去，那里没人认识我们，不会有人跪你。”
“好。”小沈谣拍手，“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外头不比山里，有各种各样的人，好人、坏人、苦命的人、凶恶的人、两面三刀的人、口蜜腹剑的人......”沈雁回抱着她去到观星台上，在玑衡抚辰仪旁边将她放下，小小的一团，“可怕得很。”
“我不怕。”小沈谣握紧拳头。
“嗯，你只需要记得自己是谁，有爹在，旁的什么都不用怕。”清癯的男人抬眼往远方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岭用骨肉圈养着它身上的人们，底下是残破不堪的脉，纵然有凛凛龙气撑着，又能苟延残喘多久呢？
果不其然，没几年便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北旱南涝，众多省份颗粒无收，成千上万的人流离失所。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