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时代（修改版）》雅加

88、二十四

　　二十四诺河源

　　“我说你，谁让你把他带来的？”
　　钟敏姬揪着钟君昊的衣领怒道。钟君昊无辜地摊手：“他非要来，我又拦不住！”
　　“拦不住也得拦住啊！这不是惹事吗？”
　　“算了算了，”古勿今过来劝解他们俩，“人都来了总不能丢回去，看好他就是了。问问瑷瑷和英吾思怎么办……英吾思？他人呢？”
　　风间瑷气急败坏地出现，叉着腰答道：“不见了！”
　　“不见了？”三人齐声反问。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进城去了。”风间瑷踢了一脚河滩上的鹅卵石，咬牙切齿地，“个人英雄主义！出事了别怪到我头上！真是……整队！去城外重新制定计划！”

　　白色机身上，落星山形状的黑色标志占据了右侧面。螺旋桨停转，机舱门打开，舷梯及地，齐泽轩靠着舷梯，撩起前发，扶了扶墨镜，看着在眼前铺展开的荒原。在这荒原的某处，卓穆生死未卜。
　　“齐总经理。”风间瑷客气地走过来和他打招呼，“我们要进城，您在这里等可以吗？”
　　“我当然是一起过去。”
　　“少爷，这样不好。”齐家保镖团的团长提出异议，“太危险了！”
　　“没事。派两个人跟着我，其他人原地待命。”
　　风间瑷感到很苦恼，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白了他是什么都不会听的。于是，齐泽轩加入罗山道的队伍，三辆越野车在坎坷不平的高原上全速前进，奔赴位于诺河源头的坎族大邦。天色变幻，寒冷的高原风将黄色高草吹得如麦浪般翻卷，诺河奔流的水声一路相伴，时而能从草丛间瞥见青蓝的浪花。
　　地势渐高，空气开始稀薄。蓝得透明的穹庐盖在苍茫大地之上，四野无声，时有凄厉的鸟类鸣叫，一两只黑鹰掠过天空。越过一座山，水声更加清晰，诺河源——大陆之源到了。
　　坎族大邦沿着宽广的大河铺展开来。石头建筑鳞次栉比，几座石楼挂在山壁上，一道瀑布自西方山脊冲入巨大的湖泊，水花翻滚着、喧嚣着，一头扎进河道，源远流长，奔向东方。低矮的民房围绕湖泊河流而建，更高大的建筑逐渐接近并峙而立的南北山壁，错落有致。灰色白色的石头洁净无尘，整座城邦给人以森冷壮丽的印象。
　　“诺河之源。”钟君昊说道，“这是诺族坎族的起源地。现在只有坎族人在这里居住。”
　　“怎么进去？”风间瑷拿着望远镜观察以石块搭建的城邦大门。那里守卫森严，最起码有一整个小队在扼守巡逻。
　　“英吾思怎么进去的？”
　　“我哪里知道。”丢下望远镜，风间瑷恼火道，“他是半个诺族人，肯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据韦先生说，这里除了表面的入口外，只有一个位于湖底的入口，具体位置不详。要不就得从上面进去，从山顶下降。”
　　“如果从上面降下去不是更简单点吗？”
　　看了会城邦，齐泽轩突然说道：“要是能空降的话。”
　　“前提是下面有人接应。否则会被坎门从下面逐个消灭甚至轰成碎片。他们的火力不小。”
　　“不是不小，他们有个大规模的火药库呢。”钟君昊补充道，“坎门不仅是个少数民族帮派那么简单，他们资金雄厚，为坎族大邦层层布防，在国外也有分支，算是规模不小的□□了。坎族大邦是他们的老窝兼藏宝地。”
　　“先去打探一下情况再决定怎么进去。”
　　风间瑷拍板道。拿出电脑，她戴上耳机开始联络韦方戈和英吾思，其他人各自怀抱心思，焦急地等待着。

　　夕阳只剩一点尖露在山外。夜幕很快就要笼罩坎族大邦。在城邦的最西方，山壁之下，有一个守备森严的广场，上面立着绞刑架、断头台，灰纹白石砌成的地上染着重重暗色血迹。此刻，广场周围燃起火把，将行刑用的前半部分照亮，后半部分遮蔽在山体的暗影中，只听到水声淙淙，建筑物如神殿般，轮廓模糊。
　　“文教头！”
　　手执短刀、盘踞在广场前台阶上低头绑靴带的魁梧坎族男人闻声抬起头。来者是一名坎族战士，背着步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
　　“半路上被他逃了！”
　　“什么？”文玉缨将短刀翻入鞘，厉声喝问，“怎么会让他逃掉的？”
　　“我们都没有想到他还有反击能力！他打倒了押送的弟兄，跑掉了！”
　　“真是！给我搜，天黑前必须找到！”

　　卓穆跳下低矮的石墙，在暗巷中穿行。他的头在刚刚的搏斗中受了伤，正在不停流血，白绸衣服很显眼，他想尽快把它换掉。没有完全切断的绳子还绑在手腕上，绳结死紧，他需要去个安全的地方搞定这一切。穿出巷子，他正欲折入另一条小巷，一个坎族男人从侧前方冒出来，看见了他。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卓穆的身份，抽出腰间佩带的长刀，慢慢向卓穆迫来。
　　长刀刀锋锐利，闪着寒光。卓穆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退路到头了。背抵着土墙，卓穆扬起下巴，血顺着耳侧流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闪亮，仿佛一簇火焰在燃烧。
　　一道刃光划过，长刀对准他劈下来，卓穆将身体一沉，抬手护住头部。刀刃没有落在他身上——卓穆闻声抬头，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自何处冲出，自背后以手臂勒住持刀的坎族战士的咽喉，夺过长刀抹了他的脖子，将其放倒在地，鲜血疾喷。将滴着血的长刀丢下，黑影走了几步，跪在卓穆身前。卓穆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英吾思。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他轻声答道，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卓穆的脸，良久，他扯动嘴角笑了笑，“终于找到你了。”
　　“其他人在哪？”
　　“还在城外。我从水道潜进来的。”
　　“吾思。”卓穆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他反手攥紧，将卓穆拖起来，以衣袖擦去他脸颊的血，紧紧拥抱片刻。随即，他放开手，自怀中摸出一把手枪放在卓穆手里。
　　“快走，我们想办法去和罗山道会合。”

　　坎族大邦的黄昏不再平静，所有坎门战士都分成小组前往各个区域搜捕逃犯。火把和煤油提灯将夜晚照亮，长刀步枪宣告着这将是一个流血之夜。一扇扇木门被敲开，所有坎族家庭都茫然失措惴惴不安。没有一个角落是安全的。
　　“你怎么能丢下瑷瑷他们自己跑进来？”卓穆踢开地上的尸体，将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提在手里，侧身隐蔽到窗后，自瞭望塔窗口看着黑茫茫的坎族大邦。英吾思俯身在另一具尸体上扒拉片刻，找出一盒卷烟，抽了一根凑到蜡烛上点着，坐在椅子上抽起来。
　　“我怕等罗山道冲进来你已经没命了。”
　　“也有这个可能。”回头看了他一眼，卓穆说道，“把他们搬远点，看着碍眼。”
　　英吾思耸耸肩，将两具身着坎门长袍的尸体拖到楼梯后面。确定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们藏在瞭望楼，卓穆稍微放松了些，顺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将枪放在膝头，抱住手臂。他看起来很糟糕，血已经将右侧的头发浸透了，不御寒的衣服让他不停发抖。
　　“别动。”
　　按住卓穆，英吾思端着水盆放下，浸湿了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又将染血的毛巾浸入水中洗净。重复两次后，水已经全红。跪在他身边擦净血，英吾思小心地扒开他的头发，看到伤口后拧紧了眉头，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虽然他的动作已经够细致，卓穆还是疼得倒抽冷气。从皮夹克口袋里拿出药粉洒在伤口上，等了会，英吾思确认流血已经停止，脱下皮夹克披在他肩上。
　　“你失血过多了。”
　　“休息一会就没事。”
　　“希望如此。”看着卓穆，他欲言又止，“……算了。出去再说吧。”
　　卓穆没有力气追问，点了点头，蜷起身体，手指紧抓着皮夹克将自己裹起来。鸦片的作用出现了。兴奋和麻木都已经过去，他开始感到寒冷、空虚、混乱，心脏加速搏动，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疼痛经历了压制后更加鲜明。他只想倒下，沉睡，再也不必醒来。

　　“……醒醒。卓穆！？”
　　“怎么……”
　　他轻声呻吟，扶着头自冰冷的石板地坐起来。英吾思焦急地看着他。
　　“你昏过去了。时间不长……听见没有？”
　　听见？卓穆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瞭望塔外的街道。他听见了，直升机在接近坎族大邦，螺旋桨的噪声越来越清晰。一瞬间，他清醒了。
　　“是瑷瑷他们？罗山道的直升机？”
　　“怎么可能，韦方戈还不想在明面上和坎门干架呢。”英吾思犹豫一下，说道，“是齐氏的直升机。”
　　“……你什么意思？”
　　“齐泽轩来了。今天下午和钟君昊一起到的，我本来不想告诉你。”
　　“他……”卓穆的头疼越来越厉害，他几乎不能思考。凭着本能，他站了起来，扒着窗框探身出去，遥望深紫天空。果然，白色的直升机已经越过了城门，城墙上火力密集，在集中攻击白鸽般的机体，它灵巧地闪躲，侧飞，一心一意地冲向坎族大邦的心脏。
　　卓穆看了几秒，迅速转身，将英吾思拽起来。
　　“给我点吗啡类激动剂。”
　　“上哪找那种玩意？”
　　“你一直有。你身上带着，我知道。”卓穆揪着衬衫衣领，逼视他的眼睛。英吾思闪躲了一会，他却不屈不挠。最终，英吾思无可奈何地按住他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好吧。”

　　一发□□自直升机舱门射出，直直打入城墙，将其一角击塌。紧追不放的火力瞬间哑了。风间瑷跪在舱门口，接过手下递来的第二把发射器，托在肩头，慢慢校准位置。绑起来的黑色长发在风中飞舞，黄昏的最后一点光照着她表情冰冷、清丽的脸庞。
　　轰！□□呼啸着，一头扎进城邦中心空旷广场西方，将地面夷平，守候的敌人被爆炸和火球吞噬。直升机放缓了速度，低飞片刻，伴着浓浓的黑烟，在广场上降落。

　　“他们在广场上降落了。”背靠着石墙，卓穆望着前方冒起的黑烟，说道，“赶过去，尽快。”
　　“你呢？”
　　“分头走，分散坎门的注意力。一旦出事，最起码还有一个人知道资料和证据在哪里。”
　　“不行。”英吾思怒道，“我只答应你暂时保管，没答应保管一辈子！你要是挂了，难道把这些棘手的东西丢给我么？”
　　“到时候你就交给敏姬和君昊。别废话了，血锁见。”
　　拍拍英吾思的肩膀，他冲出瞭望塔。英吾思无可奈何，将枪提在手里，自另一个方向而去。
　　虚幻的黄昏就要结束了，令人心悸的黑暗即将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