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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四十 没有硝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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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没有硝烟的战争
坐在齐氏雅生酒店顶层宽广的全景餐厅窗边,齐泽轩倾身看了会六十米高楼下的城市景象,被眩目的盛夏阳光照得头痛。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莫康:“实打实讲,我的名声不好,想必你也清楚。”
“……”拘谨的莫康看起来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但是我不会亏待你的女儿,和我结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知道你的超市经营得不好,目前资金周转不开……你不是个做生意的天才,而齐氏可以帮你;另外,我也没打算要德衡小姐赔上一辈子在齐家,我和我母亲一样,是想要个合法的继承人,将来有了孩子她就自由了。”
“但是你为什么会挑上我家的德衡?”
“血统啊。你家的血统很优秀。德衡小姐的详细资料我也看过了,她非常聪明,而且很有修养,是能胜任我的妻子位置的人选。也许我很看重外表,但是在婚姻中,出色的血统更重要。”齐泽轩将手指交握,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注视莫康,“我从来都不拖泥带水,所以先把话在这里说明白——等齐家的孩子出生后,德衡小姐来去自由,如果她想走我不会留她,赔偿金我也不会吝惜。如何?”
“这简直就是做生意……不行。”
“你说不行,但是你的女儿未必这么想。你最好去问问她。”
莫康狠狠地瞪了齐泽轩一眼:“德衡不会答应的。”
“那让她来和我谈。”
扬起一个淡淡的、倨傲的微笑,齐泽轩撤离桌面,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要是她乐意,最好这个星期就订婚。我等不起。”
“你以前都做过订婚然后退婚的事了还让我怎么相信你?”
“做生意怎么能不担风险呢?”齐泽轩笑道。
“你!”
“当然,如果事情不成,我也会给予相应的酬谢。要是你的运气够好,很快你就能顺利地得到齐氏的援助了。”
前提是我的运气够差。齐泽轩看着眼前迅速变色的莫康的脸,心里不断盘算着自己的事——他的计划表已经订好,但是世事并非样样如他所愿。
“齐泽轩,不得了了!”
下班后留在办公室加班的齐泽轩看见段蓝突然冲进门来,一时间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本来要去度蜜月的段蓝踌躇了很久还是决定留下来,说就算去了心里也放不下这边的情况,现在公司忙得要死干脆以后找个空闲时间再去——齐紫云竟然赞成他的想法,这让齐泽轩非常惊讶。
“哪里着火了吗?”
“才不是!你看。”
把手里的小型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段蓝急切地把窗口切换到全国知名的在线新闻网站。打开一个视频后,他指着屏幕说:
“刚才偶尔看到的,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军立帝大人类学系讲师因翻译出版坎族传说而遭到福祉城多民族联合自治委员会起诉,这已经是百年来第四十三起因牵涉到坎族文化研究而被由委员会提出告诉的案件,在本国战后还是第一起;目前详细状况不明,据称胜诉可能性很小……拿着话筒的记者站在卓穆所在的帝大人类学系老式教学楼门口说得飞快,背后一群记者和摄影师围在门外,几名帝大的警卫忙着维持秩序。
“现在我们正在等待这名讲师出现……啊,出来了!”
在白色敞领短袖外穿着黑风衣的卓穆背着包从门口走出来,环视一圈仿佛要将他吞噬的人潮。记者蜂拥而上将乱七八糟的问题抛给他,帝大的警卫也赶紧走到他身边帮他挡着。寸步难行的卓穆静静地站了一会,不甘心无所收获的记者又大声提问:“请你解释一下被起诉的原因好吗?”
他的嘴角动了动,清朗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柔和:“抱歉,无可奉告。”
说完后,他径自推开记者大步走远。镜头只拍到他修长的背影。齐泽轩看完视频,摸着下巴整整愣了一分钟左右,抬头看段蓝:“这是什么?”
“不知道。现在已经闹起来了,在文化界弄得沸沸扬扬。”
“被起诉?福祉城多民族联合自治委员会?卓穆他……他又没做什么!”
“你没听说过多民委那些人不讲道理吗?被他们找麻烦的学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怎么办……”
“你是帮不了他的,这种纠纷一般都越扯越乱。根据以前的几个案例,很可能小少爷要被迫道歉并且付出一大笔赔偿金,他的书也要被销毁。”
“我再看一遍。”齐泽轩迅速点下播放键。
“我就说福祉城那些人不讲道理吧!”
指着报纸上的新闻,风间瑷显得十分恼火。英吾思握拳在嘴边,咳了一声。
“不能一概而论。不过这次坎族那些人是太过分了。”
“你不是和罗山道关系好得很?去找人帮忙啊。”
“你以为托诺族人去干涉坎族人有用?”
“他们两边不是关系挺好的?”
“那是历史课本上乱说,多少年前的事了。”英吾思在木椅上坐下,将一双长腿架上桌面,抛起匕首,接住,自言自语道,“他们早就看对方不顺眼,关系好纯粹是在外人面前演戏……不过你说得对,我不能放着卓穆不管让他吃这个亏。不行。”
风间瑷一脸怀疑:“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等我想想再说。”
没过几天,报纸和电视纷纷开始报道在风域和离坎闹起来的联名抗议活动。两国都有数以百计的学者组成抗议联盟向媒体投书、发表演讲,曾经在多民族联合自治委员会手里倒了大霉的一名离坎学者冲到广场高台上拿着麦克风在众人的声援下义愤填膺地呼吁反抗学术迫害,风域那边有些人类学学者索性罢课罢工以示抗议;而大陆知名的组织,福祉城自由学者同盟也跳出来对政府施压,要求政府干涉这次对星域学者提出的告诉。
“你是怎么做到的?”卓穆看到各路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没想到这些除了搞学术以外一无所长的学者们爆发起来能这么彪悍。
钟敏姬冷笑一声:“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不要说这些人都是你挑动起来的啊。”卓穆哭笑不得。
“不是全部,我只负责点火。烧起来可不是我扇的风。”
“就这么闹下去,他们就能撤诉?”
“当然不行,下一步还没走呢。卓穆,这次不仅是你的问题,而是我们这些相关学者的问题,要是听凭他们这么折腾,将来还谈什么学术自由?他们起诉你的理由纯粹是胡扯,我们才是被伤害的一方好吧!没错就是没错,越是躲着让着他们,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长此以往,人文社科的田野调查是不是都要去见鬼啊!”
“我一直在想,难道我们真的应该远离诺坎族不再研究才是正确的吗?我们是不是真的打扰了他们的生活……是不是应该让这一块成为学术禁地比较好?”
“这么有价值的研究对象不去研究我们还算学者吗?我们是怀着什么恶意去研究他们的文化的吗?至于有没有打扰他们,你自己看。这几百年来他们改变过没有?你要是看到他们的城邦就知道,他们根本就是在固步自封步向灭亡,说我们改变了他们伤害他们,拿出证据来啊!只会强词夺理!不知道怀着什么鬼胎!”
“像我一样栽在他们手里的人有多少?”
“很多。离坎的那位先生一听就火了,他当年不得不倾家荡产赔偿坎族人,差点自杀。”
“靠舆论的力量,能压制多民族委员会吗?”
“你只要等着就可以,这件事我管定了。”
和钟敏姬通电话后,过了四天,一名桑夏民俗学家代表福祉城自由学者同盟在大陆文化频道发表了针对这次事件的看法。他的大意是:根据亲身调查和同盟的鉴定,所谓的不当歪曲坎族文化、对其民族感情造成了伤害之类的指控是子虚乌有,多民族联合自治委员会应当考虑撤回告诉,否则自由学者同盟将依据大陆无形文化保护法进行适当对应。
卓穆看着电视机画面,又看向屏幕下方标明的发言人姓名——钟君昊——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电视上讲话的男人样貌端正,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非常温和有礼,哪个地方和钟敏姬还真有点相似。
没等他打电话去问,钟敏姬就打过来了。爽快地承认那个人就是她的单恋对象后,她兴高采烈地对卓穆说道:“有希望了!君昊说自由学者同盟决定出面帮你!”
“我该怎么做?”卓穆立刻紧张起来。
“你等着,他会和你联系。你们商量一下再说……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而且和坎族人关系也不错,你听他的。另外我会继续发动风域和离坎这两边闹下去。”
七月三日,齐泽轩宣布和莫德衡订婚。订婚仪式在两天后举行,弄得相当热闹。差不多全世界的人都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了消息和图片,但是齐泽轩最想让他看到的那个人没有看到——卓穆飞去离坎了。在离坎和钟君昊钟敏姬见面后,他们将卓穆引荐给自由学者同盟的副执行长,离坎帝国神圣皇帝六世大学的校长。
当这位在学术界赫赫有名的学者对卓穆表示赏识,并询问他是否想加入同盟时,卓穆犹豫了。他不喜欢任何有特定目的的组织,不论其目的是善是恶。在他对同盟没有足够了解的情况下,做决定未免过分轻率。
“此事不必操之过急。”送他离开大学时,副执行长笑眯眯地说道,“同盟随时欢迎你。你是我们最需要的力量,在这场争斗中,同盟会站在你这边的。”
这是此刻他最需要的语言。当你发觉自己面临危机,而身后有一群坚定的同盟者在支持你时,所有的恐惧都会消解,可以拿出最多的勇气来面对一切。卓穆从未体会过被一个有如此的内聚力、如此强大的力量的组织所支持的感觉,而副执行长的这些话,让他在回程的路上,不再像来时那样忧心忡忡。
回到家,卓予瞳冲到他家里告诉他齐泽轩订婚的事。卓穆看了她带来的报纸,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妹妹好好地忙自己的学业和工作,少管这些没用的。卓予瞳急得要哭,去找古勿今,古勿今安慰她说卓穆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顺其自然就好。于是,这本该意义非凡的一页,就此从卓穆的日历上掀过去,了无痕迹。
风间瑷考完了升学考试,卓穆去酒吧看她才得知英吾思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他联系到罗山道然后暗示他们应该压一压坎族的气焰,并且说明自己有个朋友被坎族人找麻烦,让他们管管。韦方戈答应得倒是出奇痛快,他早就想想挫一挫关系紧张的坎族自卫帮派坎门的锐气,这次正是个机会。
“那罗山道打算用什么办法?”捏了个馄饨放下,卓穆拈了张皮,转手又是一个。英吾思表示今天是他的生日,酒吧不开门,拌了一盆馅,擀了皮要煮馄饨,在一楼并了两张桌子搭起面案,两人开始边聊边包。听卓穆这么问,英吾思耸肩道:
“谁知道呢。反正双方都不是什么善茬,肯定用不出什么好招数。”
“你给我讲讲坎门。”
“坎门……”英吾思捏好一个,停了手,侧头想了想,“我和他们不很熟。杀过两个坎门的人,感觉还算训练有素。”
“原来在你这里熟不熟的意思就是这样。”
“别抓我语病。他们和罗山道一样,前身是坎族的自卫帮派,比罗山道晚一点,也开始自我壮大,采用比较现代化的组织方式,逐渐转化为成熟的帮会组织。规模比罗山道小,名声不太好。坎族自古就比诺族人少,族规更严格,也更野蛮。诺族最起码有所转变,很多族人走向外界,开始了现代化进程,坎族在这几百年间就没变过。坎门与其说是帮派不如说是密教,非常排外,坎门的战士都身手出色,杀人不眨眼。为了捍卫坎门和坎族,他们什么都干得出。”
“那多民委里的坎族人很多?”
“多。诺族是头号,其次就是坎族。坎门的人占据着多民委的关键位置,多民委做的很多糟糕事都是坎族人的主意。你惹上他们肯定不能全身而退,尽快甩掉他们是真理。”
卓穆听着,多少有点烦恼。他抬手撩开挡了眼睛的前发,却把面粉蹭到了脸上。起身去厨房看水开的英吾思回来坐下继续包,看到他的脸,不禁笑了。
“别动啊。”
他伸手过来,将沾着面粉的脸颊擦净。手指擦过,然后反了手换成手背,来回擦了两下。卓穆抬眼,正遇上他痞气又俊朗的笑容。对他笑了笑表示道谢,卓穆低头心无旁骛地包馄饨,很快包完了。风间瑷从学校参加完社团活动回来正赶上吃饭,馄饨味鲜汤美,她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快吃完时才发觉平日里总在饭桌上聊天的卓穆和英吾思今天竟然没话。抱着疑问,风间瑷被赶回房间做作业;给卓穆倒了茶,英吾思打开吧台挂着的电视机。
“其实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只是想找人陪聊天。”时政精析播到一半,英吾思突然说道。卓穆将双腿交叠,倚着吧台斜睨他一眼。
“猜到了。下次用个别的借口吧。”
“下次我就真过生日了。”拿着遥控器按了会,英吾思笑道,“九月份。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