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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三十九 双重锁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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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双重锁缚
在六月底接到出版商电话,卓穆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付出多年心血翻译的坎族传说终于能出版了,这称得上是他人生中最有纪念价值的事情之一。新书会在七月上市,卓予瞳参加了一部大制作电影的原声音乐制作,也发展得一帆风顺,就连风间瑷的亚颂语考试终于过了及格线也让他高兴得不得了。
“太好了,我说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吧。”
风间瑷怀疑地拿过考卷拎到阳光下,展开透视:“我还是觉得像骗人的……”
“这孩子!”古勿今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你干什么?”
“会不会老师判错分了?”
“拿来我看看。”卓穆说道。英吾思也是将信将疑地站在他身后俯视试卷。过了一会,他们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没判错。”
“看吧,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了。”
“没判错是没判错,但是这些错误实在太幼稚了。”英吾思批评道,“我的同学的母亲是一个高级律师事务所的清洁工——这种句子你都能翻错,真可笑。”
“我又没在国外待过!学外语没有语言环境怎么可能学好!”
“瑷瑷想去国外吗?”卓穆翻看着她的其他试卷,问道。
“想啊,当然。”
“英吾思,什么时候带她去国外走走吧。你也是该离开中都散散心的时候了。”
“等她考上高中。”
风间瑷跳起来,盯住英吾思的脸:“我考上高中就带我出国?”
“对。我说话算话。”
“好,我考给你看!”
让古勿今给她改错整理错题集,英吾思去厨房做午饭,卓穆从后院抱了他晾的豆角干回来,洗好切段,又去腌排骨。现在只要卓穆在,帮忙做饭的必定是他,风间瑷是个厨艺白痴,古勿今娇生惯养连水果都不会洗。每次说起这个,英吾思对他们都是一脸鄙视状。
“我会带那丫头去福祉城。”将排骨下锅蒸着,英吾思靠着水池和卓穆聊天,“见见我表舅,还有其他一些老朋友。这孩子将来不知道能做什么,现在先领她上道吧。”
卓穆没答话,默默擦净手上的水。少顷,他答道:“我不是反对你的想法。但我希望瑷瑷能过得平凡一点,不要再像你、小瑶这样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普通地读读书,上大学,毕业结婚……她才十五岁啊。”
“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入行了。”英吾思盯着他说道,“你说得没错。可是,她出生在风间堂,就算我想让她脱离这个行当,她那死顽固的老爹也未必答应。小瑶把她送到我这里,就是为了让她有个好的起点。反正风间堂容不下她这小灾星,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捧起来。而我没别的路子。至少我可以对你保证,我不会让她走风间堂那条路,不会毁了她。”
“……好吧。你是她的监护人。”
最终,卓穆以无可奈何的态度应许了他的做法。英吾思笑了笑,起身,握住他还有些湿的双手,令卓穆一怔。放开他的手,英吾思的嗓音温柔起来,眼眸色泽深沉。
“我知道你是真心为她好。有你这样待她,这孩子不会走上邪路的。”
只要齐泽轩打来电话,卓穆就放任它去响,绝对不接;发觉之后,齐泽轩转而发短信,卓穆自然也不会去看。
齐墨柏的影子还没有消失,齐泽轩的影子却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重。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卓穆会被他所谓的爱情压得喘不过气来,最终只有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囚禁或者窒息而死。他知道自己不够勇敢,逃避是他目前唯一能采取的策略。但是偶尔他也会后悔,会思念,每当此时,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些念头都压下去,强迫自己往前看,看更好的未来,看或许会很灿烂的明天,看自己的事业。
总觉得心中能生出爱之泉水的源头已经干涸了。齐泽轩似乎带走了他爱别人的力量,他觉得疲劳、痛苦,只能寄希望于这是暂时的现象,将来,总有一天,他能潇洒地抛下齐泽轩,就像从来没有爱过他一样。
“很好,要把新郎的风头压下去了。”
替齐泽轩整理好衣领,身材窈窕,亭亭玉立的齐紫云后退一步,笑盈盈地说道。
“我可比段蓝入眼多了。真是,紫云,为什么不和我结婚呢?”
从齐泽轩背后看着镜子里的他,齐紫云扬了扬细眉:“因为你是齐泽轩。”
“嗯?”
“自己去领悟。对着根本没有意思的对象说这种话,你太不检点了。”
“我受人欢迎难道不就是因为不检点吗?”
“别对自己表妹花言巧语了。等着你主持婚礼呢。”
“要新娘帮我整理仪表真是过意不去。”
齐紫云抱起手臂:“段蓝说你很可能会逃跑,让我把你盯住。为什么?”
“他胡说……”
“我胡说?”段蓝突然推开门走进来,毫不客气地驳斥道,“不看紧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让你主持婚礼答应得不情不愿的,又不是要杀你……紫云,我和他谈谈。”
“好的,别让大家等太久。”
她穿着白色传统婚礼长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段蓝站到巨大的穿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衣装整齐器宇轩昂却满脸玩世不恭的齐泽轩,撇了撇嘴角。
“今晚的晚宴很重要。知道吗?”
“晚宴?庆祝你们结婚的招待会嘛。和我有什么关系?”
“董事长的意思是顺便办成你的相亲大会。如果你今晚不能找到几个合意的对象,董事长不会放过你的。差不多北方六邦有点头脸的人家都带着自己女儿上门了。”
“我不去。”
“你试试,要是董事长再被你气得昏倒看你怎么办。”
齐泽轩调整领口纽扣位置的手指停住了。默默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神色凝重起来,拿过手机开始拨号,然后再拨,拨了足有六七次却总是没人应答。扔下自己的手机,他把手伸向段蓝。
“手机拿来。”
“你要干什么?”段蓝递出自己的银色触屏手机。
“孤注一掷。”
拨号,等待。这次通了。齐泽轩没等那边开口就说道:“是我,先别挂!”
“有什么事?”段蓝听到那头低低的声音。
“今天段蓝结婚。”
“哦……替我祝贺段助理。”
“另外,今晚为他们举行婚宴后的招待会。我妈的意思是把这个宴会办成给我相亲的大会,邀请了数以百计的适龄女性上门,打算让我挑几个合适的。”
“哦。”
“如果我就此订婚结婚,你不后悔吗?真的不会?”
“不知道。大概会吧,但是我不会阻拦你,祝你有个美满的婚姻。”
齐泽轩勃然大怒:“你拿我当傻瓜?美满的婚姻?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
“我累了,所以想要轻松。你的爱我很珍视,但是它太沉重了,我无法忍受身心都被你囚禁的生活,所以请你放过我吧。”
“……你爱过我没有?”
“有。现在也是。但是爱情和婚姻不是一体的,也许我一个人会活得很艰难……”那边的声音断掉几秒,然后接上断掉的地方继续下去,“我会想念你的。”
“你明明离不开我,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手?”
“因为我没有勇气去迎合你想要的未来。找一个能和你一起建造未来的人吧。”
“卓穆!喂?谁允许你挂电话的?”
在齐泽轩把手机摔到墙上之前,段蓝眼疾手快地抢过自己的手机,努力隐藏起自己语气里那一丝怜悯:“这个……果然还是完了?”
“早该杀了他或者拉他一起死的……”齐泽轩喃喃说道,后退一步,颓然坐到柔软的高背椅里面,右手抓紧椅子扶手,手背浮起青筋。
“你说你想干嘛?”段蓝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他这么绝情。早就该开车带着他从山上冲下去才对,要不干脆掐死他……我要去中都。既然他这么狠,那就……”
段蓝听得冷汗直冒,赶紧打断他的话头:“你冷静点,说不定还有办法呢。”
表情狰狞得足以让所有人退避三舍的齐泽轩抬起头:“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刺激疗法怎么样?也许会管用。让小少爷觉得受不了自己回到你身边……你不是说他从来没为你吃过醋吗?让他嫉妒一回试试看怎么样?”
为了阻止齐泽轩的疯狂念头,段蓝纯粹是口不择言胡说八道,连他自己都不甚明白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齐泽轩却好像看见了什么曙光一样,突然站了起来。
“说得对。快点,现在先去结你的婚。”
“这是东慈实浦重工的章老板和章小姐。”
“这位是星邦若归连锁的小姐,和你算是同学呢……”
“泽轩,过来和清禾兰公爵家打声招呼。”
在人群中穿梭了一晚上的齐泽轩脸上始终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微笑目不斜视。就算要找个未婚妻去吓唬卓穆也不该是这些人,简直是降低自己的格调。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拿所有人和卓穆比较,这样潜意识里比较的结果必然是谁都不入他的眼;论外表论学识论家世论人品,就连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卓家的这位小少爷,再好的人和卓穆在一起都是委屈他,除了他自己,谁都没资格碰卓穆一下。抱着这种畸形的思想,他看一千个人也是白看。
“表哥!”
齐碧云蹦蹦跳跳地过来拉住他往右边拽。齐泽轩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干什么?”
“听说你在相亲?”
“算是吧。”
“我有个学妹仰慕你很久了……来啦。她爸爸和阿姨在说话呢。”
甩甩袖子跟着齐碧云走过去,他看见齐墨音正和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男人说话。见到齐泽轩向这边走过来,那个样貌普通的男人很紧张似的,转过身对他低头。
“你好,齐总经理。在下姓莫。”
“这是东慈的莫伯爵,和你的父亲是同学,这些年一直没有来往……”齐墨音有点遗憾,催促道,“赶快打个招呼啊。”
“您好,幸会。”齐泽轩微微躬身,仍然比对方高出许多,气势傲人。
“啊,这是在下的荣幸。”
想要离开的齐泽轩一转身撞上齐碧云。她拉着一个女孩子的手,低头急匆匆地朝这边赶,嘴里还嚷嚷着:“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他吗?过来啦!”
“可是……”
被她拉着的女孩没说完话,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面前的齐泽轩。像是被吓到一样,她先是迅速地退了一步,偷偷看他一眼,紧接着又低下头去,脸上飞红。被齐碧云扯了扯手臂,她才敢再次抬头看他,手指抓着长裙的布料,声音有些抖。
“我……我叫莫德衡。”
“欢迎。”
“对不起我很久之前就知道您了,所以拜托碧云带我来看看……”
看着紧张得说不下去的她,齐泽轩皱起眉头。她很娇小,身高只及他的胸口;而她纤细的轮廓颇有几分卓予瞳当年的影子,只是比起卓予瞳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绝世美貌来,她要逊色许多,充其量只能算秀气。望着她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他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那孩子崇拜你崇拜得要命呢。”齐碧云追上来说道。齐泽轩心不在焉地继续前行。
“她怎么认识我的?”
“她家经营连锁超市,和齐氏有不少生意来往,以前她在哪个晚宴上见过你,你不知道而已……反正你从来不关心别人的。”
齐泽轩停下步子:“她多大了?”
“二十。这孩子挺聪明的,读书早……明年就毕业了。你都看这么多人了,干脆考虑她一下嘛,出身啊才学啊都不错的,又那么崇拜你。”齐碧云随口说道,跟着他走到长桌边拿吃的。
从长桌上端了杯酒,齐泽轩把右手插到衣袋里:“你去叫段蓝过来。”
被上司紧急召唤的段蓝撇下新娘和宾客匆匆赶过来,喘了口气看着齐泽轩。齐泽轩慢悠悠地往大厅尽头看了一会,然后转身命令段蓝。
“你去约一下东慈那位莫伯爵,我要和他谈谈。”
“他啊?和他谈什么?”
“谈他女儿。”
“嗯?”段蓝的脸上明白地写满了吃惊,“你对他家的小姐有兴趣?”
“算是吧。”
“太可怕了……你从来都不喜欢那种安静过度又胆小不惹眼的女孩子不是吗?难道你喜欢的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最起码也得是选美季军以上才能入您老法眼啊。”
“我改口味了。”齐泽轩漫不经心地晃晃酒杯。
“好,你让我去我去就是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是什么?我很好奇。”
好像在思索具体的表达方式,齐泽轩过了十几秒才开口:“刚才……她看我的眼神和我看卓穆的眼神一模一样。我很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怎么看着他的,我一直心知肚明,但是这样明白地看清还是第一次,所以我对她感兴趣。”
“你难道是用那种……热切、倾慕、爱得要死、只能看见眼前这个人其他都是浮云的眼神看着小少爷的?”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那女孩子看你的这种眼神我也看见了,紫云还特意指给我看。”段蓝松了松礼服领口,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希望你不要让这位小姐空欢喜一场。”
我一个人或许会活得很艰难。无心地对齐泽轩说出这句话时卓穆正在品尝着他这二十几年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他刚刚接到福祉城民族法庭寄来的通知。福祉城联邦多民族联合自治委员会起诉了他,告诉已经由该民族法庭受理。
打了电话给庄渺后,他拨通了风域民主大学民俗学研究所的电话。
“最近好吗?”钟敏姬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你的书我买到了。”
“啊。”他应得有气无力。
“怎么了?”
“我今天收到了福祉城民族法庭的通知,多民族联合自治委员会把我告到他们那里去了。”卓穆说完后,忍不住苦笑起来。
“原因呢?”钟敏姬大怒,“又是侵犯他们的文化遗产权?”
“不。是告我不当歪曲他们的文化,对坎族的民族感情造成了伤害。”
“他们倒是学聪明了啊。”
“看来我要倒大霉了。”
“庄渺怎么说?”
“他建议我去趟福祉城实地考察一下,最好是找多民族委员会谈谈。”
“不,你别去。”仔细地考虑了一会,钟敏姬说道,“不要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告你肯定是坎族的势力在作怪,你去了就是惹火烧身。现在不管什么人问你什么都不要回答,要是他们找上你就保持沉默,我去想想办法。”
卓穆摇摇头:“能有什么办法?”
“我的研究所里也有人被起诉过,现在案子还挂着。我烦这些坎族人烦得要死!要是再任他们这么嚣张下去日子还过不过了啊!你等着,我找人去参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