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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三十八 别无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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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别无选择
“我说,分手。”看齐泽轩一脸没听懂的样子,卓穆又重复了一遍。这次齐泽轩听懂了,大梦初醒般摇头:
“不行!”
“我管你行不行。”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卓穆从地上提起椅子放好,转身便走。齐泽轩冲过去挡在门前,把门摔上。
“我说了不行!想都别想!”
“滚开!翻我的手机也就罢了,竟然因为我手机里的一个号码就开车去撞人,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真撞死人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你该感谢上苍没让你酿成大祸,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算你走运,我不会让你有第二次做这种事的机会了!”
卓穆言辞锋利,毫不容情,语气非常激烈。被他彻底激怒的齐泽轩抬起右手就要往下挥,半路却迟疑了。看准时机匆忙冲上去的杜莱拉住他的手臂:“喂喂,你冷静点不能打人!”
“放手!”
杜莱赶紧插进两人中间护住卓穆:“就算他挺厉害也不能随便打他啊!听听你怎么对人家的!”
一把将杜莱推开几米远,齐泽轩别过头冲他厉声吼道:“你给我离他远点!敢碰他我要你的命!”
“轮不到你替我出头,齐泽轩。”卓穆淡淡地说道,抬头看着他,眉目间依稀浮现少年时期的倔强神色,“你想打就打,打完了我出这个门去,咱们就一清二楚了。”
“你休想!”
“我休想!?我要和你分手还要忍受你的威胁?你以为你是神?”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风间瑷从没见过这样的卓穆,有些害怕地抓紧了古勿今的衣袖。眼中浮起一层晶亮的水色,卓穆望着齐泽轩,一字一句地吐出投枪匕首般的言语:
“我说最后一遍,我受够你了,你的不负责任,四处留情,违背誓言,你的控制欲……我都忍受不了。我不爱你,讨厌你,没法接受你,更没法和你过一生。和你在一起才是真的葬送我的生命!”
最后一句说得太过火了,简直和宣判死刑没有区别。齐泽轩脸色发青,这次连犹豫都没有,扬手就甩了他一耳光。卓穆没躲,被他打得一偏,几乎摔倒,随即捂住脸低下头。古勿今惊呆了,风间瑷吓得捂住嘴,杜莱僵在原地,手伸了一半,不知该如何是好。默默地按着挨打的左边脸颊站了几秒,卓穆猛地推开齐泽轩冲出房间,他离开得太突然,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古勿今想去追,从大开的房门望出去,走廊里已空无一人。
“你干了什么!”古勿今怒吼道,揪住齐泽轩的衣领,恨不得一枪毙了他。齐泽轩握紧右手,左手将古勿今一推,令他踉跄几步,几乎撞上墙。他的脸色已是苍白,握紧的右手关节泛白青筋毕露,伫立在原地,好像被施了魔法,已经变成不能思考的雕塑。
“他家的电话打不通。”
焦急地按着手机按键,古勿今又把手机贴在耳边。风间瑷也在低头摆弄自己的小巧少女手机,忙了一会,摇摇头:“不回信息。”
“没办法了,哪里都找不到人。”古勿今一拳砸在车座上。昏暗的停车场里静悄悄的,这种静寂让人觉得分外可怕,好像全世界都死去了似的。
“对了,那人呢?”
“谁?齐泽轩?”看着前方的车倒车入位,古勿今恶狠狠地答道,“爱死哪去死哪去!”
“好吧……”风间瑷苦恼地抓着手机想了会,说道,“要不打个电话给英吾思吧。”
“干嘛?”
“他在找人这方面挺有一手的,小瑶姐说的。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这个情况……万一他能找到卓穆呢?他们俩那么熟。”
虽然想说自己表哥连自己都找不到凭什么英吾思就找得到,但现在也没别的选择。古勿今心头气闷,想了想,点点头:“行,给他打个电话吧。”
隔墙传来舞曲强劲沉闷的节奏,人声隐没在舞曲中,哪怕此时有人被杀,尖叫声也无法盖过音乐和嘈杂。昏暗的灯光时而摇曳,将小房间内浓浓的黑影投在花色斑驳的墙纸上。英吾思摸了张牌,抬眼看看对面坐着的中年男子,心中暗笑。已经输了两把的男人脸色微愠,周围围观的闲人兴致勃勃。
正待翻牌,英吾思的手机开始狂响,他不理,又继续响。实在烦了,他冲对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出手机不耐烦道:“谁?”
“是我啦!”风间瑷比他还不耐烦,“你死哪去了都不接电话?”
“你不是和古勿今约会去了?打电话干什么?”
“约个头……不是,不管你在干什么,现在出门去找找卓穆!”
“他怎么了?”
“你听我说……”风间瑷以简洁概括的语言将在警署内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英吾思听完,扣上手机,将牌打散,站起来。
“抱歉,家里有事,先走一步。”
“喂!赢了就想跑?”脸色不善的男人站起来抓他的领口,英吾思轻捷地一仰,躲开他的手,随即将扑过来的男人揪住,将他的手臂折到身后,掼到墙上。无视男人的哀嚎,英吾思撩开色彩俗艳的大红纱帘,穿过外面人声鼎沸的赌场,与红了眼的赌徒们擦肩而过,自地下赌场来到地上,跨上摩托。戴上安全帽,他拿出手机拨了卓穆的号码,半天都没有应答。抱着安全帽思考片刻,英吾思发动摩托,调头风驰电掣般驶向勤耕河大区。
暖和的夜风吹动悬铃木和合欢树的密叶,香气沿着平缓深沉的勤耕河播散,宽广的河面波光粼粼,夜灯、航船慢慢晃过水波,散步的家庭与情侣三三两两,河岸栏杆外摆摊的小商贩时而吆喝两声,涂鸦满满的公园墙被他们的手提灯照得半亮不亮。顺着河流,放慢速度,英吾思来回在这段路上找了几圈。快到十点时,他终于看到了人,发动摩托开了过去。
“喂。”
他冲趴在栏杆上看河的修长背影喊道。被夜色掩盖的背影动了动,转过身来。
“是你?”
“你以为是谁?齐总经理?”
英吾思嘲笑道,停了摩托,走上河沿的条石。卓穆并不想理他,继续看着空荡荡的河面。在他身边站了一会,英吾思背靠着栏杆,看向他的侧脸。
“瑷瑷和古勿今找不到你,很着急。”
“哦。”他低下头,前发挡住眼睛,遮蔽了情感波动,“等会……我给他们发信息。”
“我发吧。反正是他们让我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掏出香烟盒,英吾思抽了一支迎着路灯的光看看,点燃了叼在嘴里,“你肯定会回家,但是又不想被人在家里找到,所以会出来晃荡,又肯定不会走远。适合一个人呆着伤心难过的地方,就是河边。”
“算你会猜。”
闻言,英吾思喷笑。将香烟夹在手指间,他凑近卓穆。
“分手了?闹大了?……等等,我看看。”
硬是把卓穆的脸转过来,他看到了白皙的左边脸颊上微微的红肿色彩。卓穆推开他的手,把头别回去,自己抬手捂住脸。火辣辣的疼痛还有残余。认识快十年,齐泽轩连和他大声讲话都没有过,更遑论动手。这是他第一次被齐泽轩打,心中的滋味怎么也说不清楚,酸涩、苦痛,像被火煎,被扼住喉咙。他其实想哭,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该为此流泪。
“我擦。”英吾思恶狠狠道,“你干嘛不打回去?”
“为什么要打回去。”放下手,卓穆无所谓地趴在栏杆上,“是我自找的。我犯贱,故意惹火他……他生气了。本来就该挨打。”
“为什么?”
“就是想分手。不闹大了怎么分手。”
“分手的理由呢?”英吾思去摩托车座下的储物箱里拎了两张报纸往条石上一铺,“坐下歇会吧,我怕你跳河。”
“滚你的,谁那么无聊。”
将手肘撑着膝头,卓穆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公园里的摩天轮和茂密绿叶。英吾思继续坐在他身边吞云吐雾。本来该讨厌烟味的,此时却没有感觉。等了几分钟,卓穆说道:
“我家里坚决反对我和他在一起。我妈反对,但她说会尊重我的想法,我爸……扬言我要是不立刻和他分开,就让我们好看。他绝对做得出来。我怕死了。他怎么样我倒是没关系,我怕他对齐泽轩不利,他老早就看落星山齐家不顺眼。其实这也不是主要原因。”
“齐泽轩很好,对我的事比我自己还上心。但他问题也不少。绯闻,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一旦我为这个生气他就说一堆好听的话把我挡回去,发誓改正却总也改不了。就算他的生活环境决定了这些事是不可避免的,我也不能无限度地忍受。现在我们还在交往,万一将来真的在一起,我会怎么看待这些事情,怎么看待他,一想到这个我就烦。他总是说他爱我,逢场作戏和爱我是两回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种想法。比如这次,我是真的受够了,我不是圣人,不能宽容一切。大概是真的被逼疯了,在警署里我只想着要和他分手,什么难听说什么,终于……达成目的。他的某些疯狂层面让我感到恐惧。你说,如果这次他真的闹出人命,我也能宽容他吗?真不敢去想。”
“嗯。”英吾思将烟蒂扔掉,踩灭,“是挺可怕的。他精神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就是有点……”低头看着条石上错杂的白纹,卓穆迟疑道,“可能是无法无天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很怕他真的干点无法挽回的蠢事,到时候……为了阻止我自杀他曾经在我面前割腕,我当时被吓死了。我可能会想自杀,但未必会做,但他真的敢。”
“惊悚片一样的剧情。”英吾思评论道,又取了根香烟。他点着烟,卓穆突然说道:“给我一支。”
“干嘛?”
“给我。”
接过英吾思递来的香烟看了看,卓穆又一把抢过他的打火机。在英吾思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卓穆点着烟开始抽,被呛得不停咳嗽。匆忙给他拍着背,英吾思怒道:“你疯啦?”
“没事……”捂住嘴咳了一会,卓穆继续抽烟,被呛出眼泪也不停下,“原来是这种感觉。不算太糟糕。古勿今从高中就开始带烟上学,被齐泽轩知道后一顿好骂。他管不了古勿今,勒令我不许碰香烟,否则就……所以我到现在都没碰过一支烟。我不是不爱吃零食,是因为他不让。他喜欢我穿黑白色,我的衣服多数是黑白色。我爱吃辣他不喜欢,和他一起的时候我就只做他爱吃的东西。还有其他的很多事都是他告诉我的。我爱他,为了他,我把自我压制到最小……现在我不在乎了。我竟然从来没想过反抗他。”
“……”英吾思叹了口气。卓穆语气哽咽,香烟呛得他流泪,他只说自己不是在哭。夜色渐浓,午夜将至,风却不停息。河边湿润的泥土中,有嫩芽破土而出,偷偷抻直绿叶,将大地丢在脚下,努力朝着天空生长。树枝抽出新叶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都听到了,喀拉、喀拉……在无人注视的夜里,这些嫩叶慢慢舒展开曼妙的身姿,随风婆娑起舞。
六月初,几名消费者联合起诉齐氏食品公司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据说是食用了齐氏生产的速食品而出现了不适症状,要求道歉和赔偿;一开始还态度强硬的齐氏在由专家和检察官提出的证据和调查报告面前迅速转变立场,案子以齐氏败诉赔偿了一大笔钱而告终。按说这种事多多少少都会发生几次,只要及时道歉,重新树立产品形象,损失也不至于太大;况且这次的问题只是出在极少数批次上,案子结了,态度良好能赢回消费者群是迟早的事——但整件事看在段蓝眼里足以让他得狂躁症,不仅仅是公司的形象问题,在他人生最重大的事件前夕发生这种事,他到底是倒了什么大霉?
“我月底要结婚现在给我闹出这种事来!”
齐泽轩坐在办公桌后面打键盘,神色冷漠:“人家又不是知道你要结婚才去告咱们的。”
“我不管,你看着办。我要去忙婚礼的事。”
见段蓝决意甩手不管,齐泽轩将键盘一摔:“怎么,你结婚就了不起了?”
“当然了不起。”段蓝回转身,立刻反唇相讥,“比起某个被甩掉的傻瓜,我就是了不起。这么有本事你怎么没让人家回心转意?”
“我还没和他分手呢!”
“是吗?都一个月没搭理你了还不是分手?少自己骗自己了。”
“去结你的婚,永远都别在这里出现——!”
“那就是说我可以自由地度蜜月了。”段蓝不怕他的怒吼,笑里藏刀般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