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时代（修改版）》雅加

6、三

　　三

　　放了寒假，过十几天就是新年，然后就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洗神日。从放假就开始准备新年要用的物品，卓穆忙得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江姨可以帮忙，可是她自己家里也要准备过新年，予瞳能帮上的也有限。不过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忙起来也就习惯了。
　　交待妹妹把新年用的饰品挂起来，卓穆独自出门去采购做接下来半个月要吃的腌菜用的原料。抱着大包小包的调料和青菜萝卜近家门的时候，卓予瞳正踩着凳子往门上挂绿色的挂饰。
　　“予瞳，来搭把手。”
　　“买了这么多啊。”接过哥哥手里的青菜，卓予瞳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呀，对了……”
　　“怎么了？”
　　“刚才齐大哥打电话过来了。”
　　因为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卓穆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想起来这个“齐大哥”是谁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厨房。
　　“那……他说什么？”
　　“也没什么，都是客套话，就是新年快乐一切顺利择日拜访啊什么的。”
　　“这样。那等妈妈回来告诉她给齐家去个电话吧。”
　　“哦。不过，齐大哥是不是以后不会回中都了？或者说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到家里来。”
　　“谁知道？他现在也不是闲得发慌的大学生了，他应该很忙。”
　　“变成大人了就是麻烦啊。原来喜欢的人就都见不到了。”
　　看着像模像样地感叹的妹妹，卓穆拍了拍她的头。“小孩子担心那么多干什么？不如赶快把该做的活做了，这才是大人呢。”
　　“哥哥好无趣。”卓予瞳象征性地抱怨着，开始帮卓穆把青菜分类清择。

　　很难得地今年的新年全家到齐，过得算是其乐融融。虽然洗神日卓越要到福祉城出访，端木湄要在电视台监制新年特别节目不能回家，卓穆还是觉得很满足。哪怕妹妹从不抱怨父母在家的时间太少，他也是觉得妹妹需要父母更长时间的陪伴；新年的晚餐桌上卓予瞳确实显得非常高兴，卓穆和端木湄做出来的一桌子菜她几乎没吃多少，只是缠着卓越和端木湄说话，从学校老师到朋友再到路上见到的新店面，没完没了地说了一晚上。
　　洗神日那天去火家吃了豪华大餐，然后乘火家派的车回家。到家时已经差不多快十二点，兄妹俩实在困极了，洗了澡道过晚安各自回房，没用多长时间都睡着了。本来火解忧不愿意让他们回家，但是听她大谈战争回忆和最新军事动向确实很累，卓穆想尽办法推脱才算得以抽身。

　　第二天上午，古勿今打电话过来让卓穆出去玩。想着在家里也没事，卓穆就穿了外套出去，和古勿今，云真敏还有几个高中同学一起去逛街，看了新年车市。逛完街，到家门口却看到一辆不认识的黑色高级跑车。记得前些天和云真敏他们在杂志图鉴上看到这福祉城限量生产的豪华车款时大家都纷纷表示了羡慕之情——那价格可不是普通有钱就能负担得起的。
　　是谁？卓穆带着疑问快步走进家门。“予瞳？谁来了？”
　　“哥，你回来了。”
　　轮廓纤细秀美的卓予瞳带着有些紧张的表情站在门口。“那个……等了很久了。”
　　“什么等了很久……”
　　越过妹妹的肩膀看向客厅，卓穆愣住了。客厅里的那个人也看见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扬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
　　卓穆第一时间产生的冲动就是把手里的东西统统扔到他的脸上去，自从记事以来他还从来没这样勃然大怒过；而此刻他真想这么做。他瞪着一脸笑容的高个子男人，一言不发。
　　“怎么，太惊喜了？”
　　“去死吧你这个……”
　　没等他说完，齐泽轩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冲卓予瞳露出他招牌式的魅力笑容：
　　“予瞳小姐，我和你哥哥单独谈谈可不可以？”
　　“当然。”卓予瞳微笑着点头。
　　“多谢多谢。”表示了谢意后，齐泽轩拖着卓穆向楼上走去，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他，卓穆用力挣扎了好久也没有甩开。
　　轻车熟路地把卓穆拖到他的卧室门口，齐泽轩一只手推开门，把卓穆塞进门里，然后自己也走进去，反手关门。卓穆把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扔在地上，冷冰冰地看着他。
　　“不要这样嘛。我们和好吧。”
　　对着面带甜蜜温柔的笑容说出这样台词的齐泽轩，卓穆在心里骂了一句无耻，然后迅速捡起地上的几个购物袋，统统扔向了他。齐泽轩敏捷地弯下身躲开，装着衣服、书和点心的袋子乱七八糟地砸到门上，袋子散开，弄出巨大的响声。
　　“哎哟不要用这么危险的东西打人会出事的……咦，是衣服啊？真是浪费。盛方，这牌子是齐氏的嘛。很高兴你能光临本公司的店面……哎呀你要干什么？”
　　凭借多年经验预测到卓穆接下来的动作，齐泽轩依靠身高优势扑过去夺过卓穆手里的台灯，然后把他顺势按到床上；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制住他的挣扎，齐泽轩一边恼火地说着：
　　“你怎么就是对我这么暴力啊！”
　　“你讨打！放手，否则你死定了！”
　　觉得只靠自己肯定是制不住卓穆，齐泽轩迅速地转动脑筋决定采取怀柔攻势。
　　“好好我放手。哎，你这外套是什么牌子？我看看……别动，不就是看看吗？”
　　齐泽轩抓住卓穆的外套翻领，凑近他的脖颈做出无心状瞥了一眼商标，然后在他耳后闻了一闻，趁卓穆没反应过来轻轻亲了一下，将嘴唇在洁净柔软的肌肤上停留了两秒。
　　“好疼！你……用了这个味道的香水啊。”
　　“没事看什么牌子，你根本就没安好心才是真的！”刚刚掐了齐泽轩一把，卓穆坐起来后仍然气得要死，“反正我以后不会再买你们公司的东西就是了……”
　　“要是那样的话你只能搬到无人岛去住。”齐泽轩游刃有余地笑着，全然不顾还在火辣辣地作痛的手臂，“看来你还是满喜欢这个牌子的，这件外套也是盛方的嘛……这样，回去以后我会在董事会上表扬中都分店的店长，啊，干脆给他加薪好了。”
　　“看来你在新位置上坐得很自在啊。”
　　“还好。”齐泽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伸手摆弄卓穆的头发。
　　“别动！……别动我头发，你听不到吗？”
　　“上了大学以后怎么变小气了？”他似乎看出卓穆的火气已经消去了不少，所以根本没有把卓穆的反对听进去，手指继续纠缠干爽细碎的黑发，“我让中都分店送一整套春季新装给你吧。”
　　“你……”卓穆瞪他一眼，“你发烧了吧？不要。”
　　“那我把自己打包送给你，要吗？”齐泽轩笑着，抓住他的右手，在无名指上落了个温柔的吻，令卓穆顿时脸红心跳不知所措，“别闹了，我今晚还得出席酒会，时间不多……我就是来看看你嘛，好好聊会我就走了。这么久不见，结果一上来就这么欺负我……”
　　听着齐泽轩哀怨的喃喃自语，卓穆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升了上来。
　　“这么久不见是我的错吗？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打电话给我了？什么时候？”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吧。”
　　“难怪。那时候我不在国内，有些事情必须亲自上阵，所以飞了一趟福祉城，大概二十多天吧……回来以后开始上班就换了望星原的手机号。然后一直忙到现在，今天下午这半天还是加班好几天才挪出来的呢……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我可是一直在等啊。”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打？”
　　“我以为……家里的事情不好处理，我不想打电话让你也烦心。再说，我临走前做得那么过分，你肯定讨厌我讨厌到极点，不敢打。”
　　卓穆顿时失笑。“你原来是脸皮这么薄的人吗？”
　　“对待你的事情时就没法保持平常心了。”摆弄略硬的黑色刘海的手离开了，然后慢慢地拉着卓穆身上褐色高领毛衣的衣领，手指轻柔地蹭着他的脖颈，“大学有趣吗？交到新朋友没有？”
　　“还不错。喂，这样很痒，别闹了。”
　　齐泽轩似乎没听他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看。感觉到他的视线不对劲，卓穆抬起头来和他对视——那双夏日午后的天空一般的蓝紫色眸子里有自己的身影。不管是这样的事实还是微妙地感觉到的那种专注、执着和灼热的视线都让他有些不自在，甚至是害怕。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卓穆五年来头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男人是个比自己大了接近五岁的成年男性，而且他对自己的感情里有着强烈的欲望。空气流动变得有些厚重，似乎开始停滞。担心着这样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卓穆不得不逃开他的视线。总觉得接下来他会做出让自己非常害怕、并且无法挽回的事情来。见状，齐泽轩扳过他的肩膀，右手隔着衣服抚上卓穆的后背。
　　被他轻柔地拉近怀抱，卓穆感到不知所措。如果他又是硬来倒是可以反抗……可是这样的齐泽轩让他感到陌生，从这个拥抱里传来的浓浓悲伤感让他也变得软弱了。
　　“卓穆。宝宝……”齐泽轩的手心传来烫人的热度。抚着他的脸颊的手心转移到后颈。
　　“泽轩哥……？”
　　“别怕。至少现在我还是什么都不会做……在你心甘情愿地来到我身边之前我什么都不做。不管我多长时间没有和你联系，或者说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你要相信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爱你的心也不可能改变。以后你都会懂的。”
　　“我不懂……泽轩，你是不是很累？”
　　“是啊，这半年我累死了。不过现在似乎一切都在变好。”齐泽轩把卓穆抱得更紧。他的回答让卓穆稍微放下心来，轻拍他比自己宽阔许多的背脊以示安慰。
　　“这样啊……至少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听你这么说我可真是高兴。今天厚着脸皮来找你也算值了。”他抽了抽鼻子，用力抱着卓穆，然后松开，伸出手，“手机给我。”
　　卓穆从衣袋里拿出黑色手机递给他。齐泽轩念叨着换了新的手机啊打开联络簿然后输了一串号码进去，递给卓穆。
　　“我的新号码。不想打电话至少也发个邮件什么的给我。”
　　“好的。不过你应该每天都很忙才对吧。”
　　“至少回你邮件和信息的时间还是有的。喂，你没有喜欢上哪个女孩子吧？”
　　“才上了半年的大学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快！我又不是你！”
　　“算了。就算你真的谈恋爱我也没办法。又不可能天天往中都飞。不过……”把手机夺过来翻开盖随手浏览菜单和设置，齐泽轩强调道，“就算要谈恋爱，也要选好对象。别找太漂亮的女生，也别太认真了，最起码不能比我更有魅力。”
　　“……少操心我的恋爱问题！有这种闲暇的话先巩固自己的位置不要让别人担心。”
　　“你担心我了？”齐泽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手整理卓穆的衣领，“我的状况这么让人不放心吗？不要相信报纸电视上说的那一套，那些老东西奈何不了我的。”
　　卓穆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潜在的危险。“你能应付吧？”
　　“我虽然没有你这么厉害，自保还是可以的啦。他们反正不敢雇人来暗杀我。”
　　他越是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话，卓穆越是觉得不放心。他再怎么涉世未深也多少听说过一些像齐家这样庞大的商业家族之间的利益之争，那可真的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的。就是因为明白齐泽轩不服输的个性和超越他人的实力，他才更担心——不是说树大招风吗？齐泽轩年轻倨傲，有些太招摇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嫉恨他呢。
　　“喂，别这么严肃地思考我的事，一点都不像你。小孩子好好读书就够了，别管那些无聊的争斗。”
　　“我已经成年了，思考什么是我的自由。”
　　齐泽轩笑出声来，坐在床边一手揽着卓穆，另一手兴高采烈地摆弄着卓穆的手机。卓穆看着他用自己的手机大玩下载好的游戏，只能无奈地叹息。

　　“为什么过了一个寒假你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在如往常一般人来人往、喧嚣嘈杂的学校北餐厅里，艾南对卓穆发出了询问。
　　“什么意思？”
　　“寒假结束了，大家对于开学这件事都很郁卒。只有你看起来若无其事。”
　　“有吗？”卓穆淡淡地回问，优雅地挑着面条里的青菜。
　　“寒假里有什么让你这么高兴的事情？”
　　“如果说有，顶多就是他父母都回家过新年这件事了。”古勿今端着餐盘在卓穆身边坐下，“不过我听说齐泽轩去你家了？”
　　“你怎么知道？”
　　“杨顺路过你家门口时见过一辆超级昂贵的豪华跑车。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
　　“这倒是。”卓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看起来是不是心情很好，不过等齐泽轩走了以后他自己想了想，突然就高兴起来了。其实这大半年自己一直在担心这个人，只不过没察觉到而已——虽然他无法确认自己对齐泽轩的表白是怎样的想法，但至少不想和他就此失去联系。
　　不过他走了没几天卓穆就生气了。那家他常去的盛方的专卖店打电话给他说是要作为对老顾客的回馈赠送他一整系列的春装，气得卓穆当时就开始冷笑，把一旁看电视的卓予瞳吓得要命，还以为哥哥神经失常了。在他找了很多礼貌言辞婉言谢绝后，过了两天店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更新他的会员卡，以后在本店购物可以统统七折。想着这个还比较靠谱，至少也给齐泽轩留个面子，卓穆就答应了；放下电话才几个小时，会员卡已经迅速地送上了门。
　　“他说什么没有？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不用担心。”想想他的样子，卓穆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