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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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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与他
穿着白色针织衫和棕色厚外套的卓穆在建材市场转了一个小时后就觉得有些热了,便脱下外套拿在手里,同时将左手提着的购物袋换到右手。为了修补爷爷的房子里坏掉的阁楼天窗和花园椅跑来这里买原料和工具,没想到远比想像中有趣得多,开始流连起来;虽然找人来修也是个办法,不过这么点小问题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咦,卓穆?”
听到喊他名字的声音,卓穆回过头去正对上风间瑶讶异的脸。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买东西。”他提起袋子让她看,“你呢?这可不是女孩子逛街的地方啊。”
“我约了人见面,就在这附近;回来顺便看一看有什么打零工的机会没有。”
“打零工?为什么到建材市场打零工?”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建筑啊……又不能去工地是不是?”
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好笑,卓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有没有?”
“唉,没看见呢。虽然有需要人的店面,但是不要做零工的学生。”
“这样啊……”本来卓穆想问你缺钱吗,想了想又没问出口。看风间瑶的样子像是出身不错,应该不是为了钱的问题吧。
“你买这些是要修窗户什么的吧?”
“家里的老房子,很久没人住了有点问题……啊,是我高祖父那一代建的公馆,你要不要去看看?虽然不是什么很少见的样式。”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老公馆?一直都有人住吗?还是你家的财产?”
“因为不够大,所以没什么人看得上,就一直住下来了。”卓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自从皇帝让出实权以来,许多贵族家庭都没落下去,豪华的公馆也大多数卖掉或被政府征收作为他用,能保有自家宅子的贵族实在没有多少;像火家那样一手遮天的当然没有问题,而像卓家这样没什么权势和财产、只是有个伯爵封号的得以保住房子也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看看。当然不白看,我可以帮你忙的。”
卓穆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女孩子帮忙修窗户。”
“我比你想像中要能干得多哦。”她微笑着反驳。
事实证明她真的很能干。用皮筋把长发绑成马尾,她利落地把一条腿断掉的花园椅接好了,还重新上了一层漆。干完这些她又帮卓穆重新粉刷了窗框,装好了窗扇。
“你很不得了啊。”卓穆感叹道。风间瑶拿着锤子笑了出来。
“我不是说过了?这些活不算什么的。”
“你怎么学会的啊?”
“在家里常帮哥哥做着做那就会了。我有个业余木匠的哥哥。”
“你有个哥哥?”卓穆有点吃惊,她给人的感觉比较像是独生女。
“是三叔的孩子,比我大九岁。从小我就喜欢看着他做手工活,他的手很巧。”
“听起来是个大家族啊。”
“确实不算小。我父亲兄弟五个,现在家里有六个孩子。”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又是卓穆曾经听到过的那种轻飘飘没有重心的语气,让人心里忍不住有些怀疑。“听说你有个妹妹对不对?”
“谁说的……艾南告诉你的?”
“对啊,她还说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卓穆擦着手,过了一会慢慢地问道:“她找你又是为了上次的事情?”
“嗯。”
“那你到底……”本来想问她到底有没有答应艾南,还没问出口,从碎石车道上传来了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接着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卓穆探出头去看见古勿今正站在车边冲他招手。
“我们下去吧。”他转头对风间瑶说道,然后关上了窗户。
“你自己在这里搞什么鬼?我打你手机……哎,这位是?”
露出了不可思议表情的古勿今打量着风间瑶。他长得像父亲,灰色的大眼睛柔软的浅色头发,五官轮廓非常美丽;差不多所有人见到他都会说他是自己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小时候经常被人错认为女孩,但是长大之后火解忧的气质在他身上开始显山露水,和父亲一样美丽温和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与母亲有些相似的孤傲矜持和父亲那般温柔善良混合起来的性情——被他那双无暇的眼睛盯着看,风间瑶似乎并没有觉得不舒服或者动摇。
觉察到这一点,古勿今摆出了慎重的态度。“你好,我叫古勿今。”
“我听说过你。我是风间瑶,幸会。”
“你从哪里听说过我?”
“我想,肯定是艾南吧。”卓穆没好气地说道,“艾南最近在打风间的主意。”
“打主意?”古勿今一脸迷茫。
“回头和你说。风间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答案呢。”
觉得很新奇似的望着卓穆严肃的神情,风间瑶笑眯眯地回答:“我答应了。”
“啊?”
“因为艾南小姐的说服很有魅力啊……她说可以让我一展所长,而且只要这个戏卖座就会支付相应的报酬;虽然我还没问她是什么样的戏就是了。”
“她这么对你说?”古勿今扶着额头叹气。
“你又怎么了?”卓穆看着他好像很痛苦的表情。
“艾南昨天刚跟我说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要我投资……提供剧本。事后分红。”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卓穆大笑起来。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之后他拍着古勿今的肩膀:“果然你们都被她给算计了,哈哈哈……”
“上次看你这么笑还是一年前的事了吧?真是的,有什么好笑?”
“一年前?”风间瑶看着古勿今,带着很感兴趣的语气询问,“他平时都不笑的吗?”
“这个人面部神经和他的情商一样不发达,超级没有幽默感。话说回来,风间小姐,你真的愿意加入话剧团?我要先声明,虽然我或许会成为主要投资人,但是赔赚不好说啊。”
“我已经答应艾南小姐了。演戏不是也挺有趣的吗?成功了的话也有钱可赚。”
“这样……很好,我们就是同志了。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合作愉快。”
虽然卓穆对整件事情表示了完全的不感兴趣,可是自从古勿今开始忙于剧本创作后他也不能装作完全无视了。马上面临着大学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连功课都不温习、每天查资料写剧本的古勿今让他很担心,要是期末挂掉几科,毫无疑问火解忧会杀了他的。
“你至少看看课本吧?”
“现在没空,等我完成提纲再说。”
卓穆在图书馆落地窗前站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走回来拉起古勿今:“你看书去,资料我查。”
不情不愿地,古勿今回到座位上去复习功课。卓穆则是把他堆在桌子上的书统统抱到自己那边开始翻阅。就算古勿今是他的负担,他也是心甘情愿接下这个负担的,自从懂事后他就非常了解自己的责任,妹妹和表弟都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永远不可分割。就算古勿今犯傻,他也要陪着他犯傻,并且在他跌倒时扶他一把。
在翻找着与那个星域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相关的记述的同时,卓穆想起了风间瑶。记忆中最鲜明的还是她的笑容,总是挂在嘴角的淡淡的微笑、琉璃眼睛,似乎近在身边却又像远在天边,她就像被包裹在气泡中那样,或者说,像一个梦幻。在十八年的人生中,这样去在意一个女孩子还是第一次,对此卓穆不仅觉得生涩和困惑,甚至感觉到了恐慌。如果定义为爱情是不是太早了?毕竟自己对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话只有齐泽轩才会毫不脸红地说出来,还能强迫人家相信他说的话。
中都下起今年第一场细雪的时候,帝大文科部一年级的学生们考完了他们进入大学以来的第一场期末考试——古代文学。伴着各式各样的叹息、笑声和交谈,从各个学院涌出了大批的学生,熙熙攘攘地向食堂、宿舍和校门分散而去。
穿着黑色棉外套的卓穆把书包甩到肩上,不耐烦地站在车棚外等着古勿今从人群里挤出来。过了好一会,穿得像个毛毛熊一样的古勿今才出现在他面前。
“你冷不冷?”
“还好。”古勿今把衣领翻上去挡着脸回答。
“看你穿的这样子……今年确实特别地冷啊。你说有什么事?”
“考完试艾南想约我们见个面,说说剧本大纲。”
“你们见就是了,找我干什么?”
“大纲你也有出力不是吗。”他闷声闷气地回答。卓穆皱起眉头准备说他几句,可是看到他冷得瑟缩的样子又不忍心了。
“好吧。我会去的。赶快去吃午饭吧。”
买了炒饭回来,卓穆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看到古勿今坐在找好的位子上冲他招手。他走过去放下餐盘,挪开书包坐下。
“我饿死了。上午考试的时候就觉得很饿,还想着要不要早点交卷呢。”古勿今说道。
“卷子都答完了吧?”
“基本上。只是那个什么晨钟诗派没怎么想起来。”
“那个东西课本上只有一行,还是注释。”
“什么?”古勿今恼火地嚷嚷起来,“注释也要考?这是虐待!”
“那题本来分值就低,是拉分用的,不会答是情理之中。”卓穆一边吃着炒饭一边说道。
“可是你就答出来了是吧!”
卓穆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吃饭。古勿今空有一腔怒气无处发泄,转而狠狠戳弄盘子里的食物。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古勿今突然发出了好像是很吃惊的声音:
“哎呀!快看,电视上……”
卓穆转过头去看食堂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宽屏电视。正在播的是午间新闻的经济版块,屏幕上的影像看起来是一个大型会议。他莫名其妙地看看古勿今,又看看屏幕。
“仔细看!看那个穿银灰色正装的,坐在左边第一位……啊,有了有了!”
这次卓穆看清了。是北方商会理事会议。摄影师把镜头推近,围绕着大型会议桌前端坐着的五六个人看得清清楚楚,正中间是星域北方商会的现任会长,他左手边的显然是大半年来杳无音信的齐泽轩;他的头发剪短了,梳理得很是整齐漂亮,穿着银灰色正装和黑色衬衫,双手搭在高背椅扶手上,脸上的表情让人无法捉摸。这样看着他,卓穆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个人,可是确实他是认识的,而且这个人还说过爱他……
“他那是什么表情啊。”古勿今很不高兴地嘀咕道。
“怎么?”卓穆迷迷糊糊地问道。
“看着真让人讨厌。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手里似的,好像……他谁都看不见似的。”
“是这样吗?”
“可是他好像瘦了不少。哎,他一直没有联系你?”
“没有。”新闻结束了,卓穆开始埋头对付炒饭。
“明明当时那么死缠着你的,太不合情理了。我以为他非常喜欢你的说。”
“你的错觉。”
很显然,也是自己的。卓穆漠然地想着。
“你成功了。”
“是吗?”烦躁地扯开领口,齐泽轩倚到舒适的车后座靠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想宰了齐由峰!”
“嘘。”
给他开车的黑发青年竖起手指示意他闭嘴,轻松地单手操控方向盘拐了个弯,然后说道:“那是你亲表舅,别让人听到你这么说。不管你多讨厌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我知道。段蓝,你觉得齐由峰是不是想弄死我?”
“我看他的眼神不善,但不至于这么狠。齐氏本来就该是你的,这次出席北方商会正好表明了你的身份,让其他人心里有个数。你得表现得再好一点,温良恭俭让,别让人抓到把柄。”
“当然。”齐泽轩阴沉地嗤笑道,“等我把该拿的拿回来,我要他们统统去跳海。”
车子沿望星原市内的河流开向东方。城东有一座山,那是齐泽轩的家。经过河流最宽广的那一段时,他让段蓝停车,走到桥上,看着结冰的旅河。段蓝熄了火,拿着一副皮手套走到他身边。
“戴上手套吧,太冷了。”
齐泽轩接过,套在手上,扶着桥栏。非常冷,这是严寒的北方,河面已是白色的冰盖。突然间,他很想念南方,想念温暖湿润的气候,想念一年四季的阳光,还有那个孩子。
“段蓝,调一下我的日程表,新年我有空吗?”
“嗯……”有着冷静敏锐的紫灰色眼珠的青年倚着桥栏杆掏出平板电脑,按了几下,答道,“有点空。挪一下能抽出一天半天的。”
“那就挪。”齐泽轩离开桥栏,走向车子,“我要去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