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三十六 不安稳的爱 ...
-
三十六不安稳的爱情
齐泽轩来中都之前,卓穆偶尔无事浏览网站的时候又发现了关于他的八卦。这次是男人,叫做莫泰林的演员,据网站消息说和齐泽轩关系不清不楚。要说这个人,就算是不怎么关心流行的卓穆也听说过,最近几年演了很多电视剧,拍过两部清新的浪漫电影,在女性群体中非常受欢迎,风头一时无两。看完报道和这位被称为大众偶像的莫泰林先生的照片,卓穆冷笑片刻,关了网页。
和妹妹吃饭的时候谈起这件事,卓予瞳告诉他,此人和她签了同一家唱片公司,算得上面熟。而且业内确实有传言,他和某位富豪关系匪浅,并以此为资本对外宣扬。于是,齐泽轩飞来中都之后,没有得到一点好脸色,搞得他一头雾水。
“我哪里做错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在帝大门口,学生来来去去,齐泽轩扶了扶墨镜,以委屈的语气对卓穆提问道。卓穆抬头看云,随即冷冰冰地睨视他:“莫泰林是怎么回事?”
“……”齐泽轩卡壳了。半响,他答道,“他和我的几个朋友很熟,见了一面。”
“然后呢?”
“然后就……”他开始绞尽脑汁组织适当的语言。
“行了。”卓穆示意他暂停,“上过几次床?”
“四五次。”齐泽轩诚实地回答,偷瞧卓穆的表情。听到他的回答,卓穆失笑。
“四五次!最后一次什么时候?”
“年前。”
“真行啊你。”按着齐泽轩的肩膀,卓穆摇头叹息,“我怎么就学不到你这个境界呢?爱情和性可以分离,就算不喜欢也可以滚床单。英吾思说男人眼中的女人只分两种,一种是能上床的,另一种是不能上床的……我觉得在你眼中全世界所有人不分男女都只能分入这两类吧?或者是我猜错了,你其实是很喜欢这位莫泰林先生的。齐总经理,你总是让我无言以对,恨自己见识太少。”
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说完,卓穆把电脑换了个手提着,一把推开齐泽轩,迈步走向车流交织的街道。初春,路边迎春花刚刚绽开,气温和煦,整个世界看似光亮温柔,卓穆却心情极糟。他以前以为自己很理解齐泽轩的类似行为,毕竟两人关系不明,他也确实单身,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也未尝不可。如今,契约已经达成,齐泽轩还这么不老实,他真的受不了了。更别提现在他是背负着父亲的压力在和齐泽轩交往,看似完整的感情外壳下,内在已经脆弱不堪,龟裂破碎,要害如果被击中,就可以毁掉所有。
“卓穆,卓穆。”齐泽轩追上来拉住他,“我保证以后不会了。真的!”
“一边呆着去!你拿什么保证啊?”卓穆心情不好,语气也相当恶劣。
“好吧,要是我再犯类似的错误,出门立刻被车撞死……”
“喂,你能稍微发一个有新意的誓吗?”卓穆本来也没气到要他去死的地步,现在听他这样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车祸死了很好看?还是死起来很光荣?”
“你原谅我吧。”见他态度不再冷漠,齐泽轩赶紧趁热打铁,抓着他的手好声哀求,“我好不容易过来一次,你不能不理我……真的,以后再有这种事随便你怎么处理我都行。我一点都不喜欢莫泰林,只是朋友的面子不好驳才和他走得近了点,我保证再也不见他了。”
“……真是气死我了。”
低声嘀咕一句,卓穆把电脑包往他怀里一塞让他抱着,伸手捏着他的脸用力往两边扯。等齐泽轩哀嚎得差不多了,卓穆终于神清气爽,松了手,让他的脸弹回原状。
“再有下回,你的脸就别想要了!”
吃了午饭,回了家,卓穆收拾一下就要午睡,齐泽轩好久没见他,舍不得放手非要缠着他说话,午睡也就没睡成。到了下午三点多,卓穆困得迷迷糊糊,歪在齐泽轩怀里瞌睡,他说什么都只点头。齐泽轩抱着他靠在床头,看他精致漂亮的鼻梁嘴唇,心中一阵荡漾。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比心爱的人乖乖躺在怀里更美好了。
“宝宝,找个时候去见见你父母?如果你爸不好说话,先见见端木阿姨?”
“……”拽住齐泽轩衬衫上的碎钻镶扣看了会,卓穆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还是……等等吧。再等等。”
“你顾忌什么?”齐泽轩低头看他,下巴蹭着凌乱的黑发。卓穆抬手摸到他的脸,觉得甜蜜安逸,却又阻止不了不安层层上涌。他几乎要把那些顾虑统统说出来,话到嘴边却收住了。还没有核实的事情告诉他也是徒增烦恼。而卓越的激烈反对……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完全没来由。
这样美好的时刻不知能持续到几时。被卓越发现的话,暴风雨会将他没顶,毫无疑问。现下,还是把握住难得的亲密时光吧。该不计较的都不要计较了,暂且逃避现实。
下定了决心,卓穆微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再等等,我爸妈最近很忙。”
“好。”他也不追问,只亲了亲卓穆的额头。一屋子午后暖阳在天花板上游动,如同温情脉脉的金色河流。窗外树影疏离,在河流中投下斑斑阴影,浸在河流中的房间光影各半,浅浅的金色光芒照得半个世界毫无阴霾,令人目眩。
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买了牡丹和雏菊,白色的大大花朵装饰在客厅里正合适,粉色的雏菊则适合用在卧室。卓穆抱着雏菊,蜡纸包的大束牡丹由齐泽轩抱着,一路边聊边走,花香似有若无,虽然根本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话题,却聊得很开心,时间变短,而路程变长。和齐泽轩交谈时的卓穆是另一副模样,如果有认识他的人见到他这么轻快可爱的表现,绝对会非常吃惊。
本来只是普通的傍晚,却因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光芒四射,色彩绚烂。
隔天稍微起得晚了些,齐泽轩穿好衣服离开卧室,听到楼下有声响。他下楼去,宽敞的客厅里,卓穆正坐在宽大的皮转椅里面看报纸,操纵着它在房间各处晃荡。转椅轻巧地沿着既定的路线滑动,冲力消失后便停下来;他优雅地以只穿着棉袜的脚尖蹬地,轻轻一下,令转椅再度开始滑动、转圈、转弯,仿佛是要在这有限的空间中无止无尽地飞翔。
趴在楼梯扶手上,齐泽轩看得有些痴迷了。真像是在飞,他隐隐在卓穆背后看到了透明的羽翼——这样的漂亮和透明感,除了卓穆以外谁都不会有。他真的是爱死这孩子了,尤其是他独有的、像珍珠一样闪亮温润的可爱与活泼。卓穆随手将报纸扔到沙发上,令转椅轻盈地兜了个圈子,看到了正笑眯眯地观察他的齐泽轩。
“起来啦。”冲齐泽轩挥挥手,他的笑容清澈动人,“等会吃早饭。吃完饭我得出去一趟。”
“怎么?”下了楼,过去摸摸他的头发,齐泽轩问道。卓穆略略闭了眼睛任他抚摸。
“嗯……电脑出了点毛病,我找不出问题在哪。带出去修一下。”
“拿来我看看。”
“你?”
“在你眼里我真的这么一无是处?”齐泽轩不禁苦笑。卓穆眨眨眼睛,上楼去把被他拆开的笔记本电脑抱下来,放在餐桌上。齐泽轩卷起袖子,拿了小号螺丝刀把外壳完全拆开,仔细检查起来。卓穆坐在他身边看着,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捋袖子、头发散在额前、领口敞开,看起来慵懒随意的齐泽轩比素日里、电视上的模样更加帅气——最起码他这么觉得。
“要是修好了会给我奖励吗?”
一边拆卸零件,齐泽轩一边逗着卓穆玩。卓穆扯扯他的脸。
“会啊,当然。”
“那说定了。修好了的话,晚上一起洗澡。”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啊?”
“宝宝你在我身边,我还能想别的什么,嗯?”凑过来亲了卓穆一口,他低头继续忙。卓穆正出神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门铃响了——他从屋里以遥控打开大门,没过一会,古勿今的车停到庭院里,然后他拉着卓予瞳进了房子,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像是来野游。
“哥,我们来蹭早饭吃……咦?”
“哇,不是这么巧吧。”古勿今嘀咕道。
“为什么……齐大哥你会突然出现在我哥家里?”卓予瞳茫然道。齐泽轩取了个螺丝放到桌上,笑容爽朗:“当然是来见你哥哥。要吃早饭吗?”
“……我们是不是该……”小心翼翼地看看卓穆,卓予瞳戳了戳古勿今,手指悄悄指了指门外。古勿今一扬下巴,神色傲然。
“凭什么啊?我们也有蹭饭吃的权利!不要太拿他当回事了!”
卓穆清清嗓子,扶额不语。早饭一下多出两个人,他只能去多煮一锅粥。正忙着,齐泽轩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从背后抱紧他,亲吻颈后温热的皮肤。
“你怎么进来了……外面呆着去。”
“别你你你的,没大没小。叫泽轩哥。给你修好了。”
“修好了?”卓穆转身,被他亲了个正着。他的舌头缠上自己的,肆意搅动着。唇舌分离后,卓穆喘息不匀地问道:“怎么修的……真的修好了?”
“反正能开机了,一切正常。那俩孩子正上网玩呢。”
“凭什么你一弄就弄好了啊?”
“电脑这种东西很奇怪的。”抵着卓穆的额,他微笑道,温暖的气息在两人身边流动,“有时候它只是闹别扭而已,其实根本没什么大毛病,敲打一下就好了……怎么样,是不是发现了我一个新的优点?宝贝?”
“看来你还有点用。”卓穆评论道。说完后,齐泽轩伸手挠他的痒,两人很快笑成一团,差点碰翻了正在煮着的粥锅。
从小到大,卓穆都是那种不太需要人操心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自然也得不到足够的关怀和宠爱,总是默默地站在其他孩子身后,拿第一名的成绩被视为理所当然,什么都做到最好更是理所当然,做不到事事第一反而会被责备。比如,从没有人,包括父母和外公以昵称喊过他,最关心他的母亲也是直呼名字。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亲昵地叫他、言谈必提昵称的人,唯有齐泽轩。
“宝宝,洗澡去睡了。”他脱了衬衫,冲卓穆招手。卓穆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语气,也习惯了被他抱着亲吻疼爱的感觉,就像上瘾一样。没有人不喜欢被爱,没有人会讨厌齐泽轩这种溺爱的方式。卓穆常常想,或许这就是齐泽轩男女关系不断的原因所在。
“你在这二十八年里爱过几个人?”
在浴室里亲热过后,卓穆本来懒懒地枕着齐泽轩的手臂躺着,齐泽轩以为他睡了,却突然听到这样一句问话。被他问得莫名其妙,齐泽轩下意识地反问:
“问这个干嘛?”
“好奇而已。”他平淡地答道,仿佛并不在意,“不好说就不用说了。”
“不是。”如果把以上的话当真,齐泽轩才真是傻瓜。他想了想,侧身去搂着卓穆,“就你一个。”
“你骗鬼啊?”卓穆一愣,差点笑死。齐泽轩被他笑得恼火不已。
“干嘛骗你?我喜欢过的人确实不少,爱上的只有你一个。随便出现个长相不错脾气不错的人我都有可能喜欢,但我总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吧。要达到爱的标准是很难的,你知不知道?”
“不太知道。”还是止不住笑,卓穆扯了被子蒙住头,笑声闷闷的,“我觉得你有时候真奇怪……和情圣似的……明明只是个花花公子而已嘛。”
“你给我出来,这事得跟你说清楚。”
被卓穆的发言惹急了,齐泽轩用力拉棉被,终于把卓穆从里面剥出来。看他急成这样,卓穆更想笑了。齐泽轩捂住他的嘴,定定地望着那双沉静如湖面的美丽眼眸。
“我觉得喜欢只是一个层面,许多层次的喜欢集合在一起才是爱。我可能喜欢某个人的外表,某个人的性格,却没有人能让我喜欢他的一切。你明白我为什么爱你吗?因为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得不得了,积少成多就成了爱。我爱你的所有。哪怕是你讨厌我恨我的那一部分我都爱着。我喜欢你乖巧可爱的时候,也喜欢你惹我生气的时候……我还喜欢你看着我,那一瞬间我觉得全世界都明亮起来了。拥抱你的时候就像拥抱整个世界,是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幸福感。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
他依旧严肃而急切地凝视着卓穆,等待他的回答。抱着他的头,卓穆轻轻吻了线条明晰的嘴唇,微笑道:
“我当然明白。别急成这样,我只是逗你玩而已。”
“你这孩子心地可真是不好。”齐泽轩叹道。
久未谋面的柳跃青突然给卓穆发了一封邮件,想和他约时间见一次。卓穆有些不明所以,回邮件说随时都可以见——四月初的周末,在勤耕河大区西南新商业中心,河边的露天咖啡厅,两人见了面。河面的春风挟带着水汽,触目所及已是一片新绿。在等咖啡的空隙,卓穆看着桌面上玻璃花瓶里插满的雏菊,又将目光移向戴了副金边眼镜、穿着休闲装的柳跃青。
“柳秘书,你突然找我是什么事?”
“这个给你。”
他将一个信封推给卓穆。打开封口,卓穆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照片和一张纸。照片上是他和齐泽轩上次见面时在外面吃饭散步的几个场景,纸上打印的是齐泽轩来中都的时间,他们的活动范围,分开的时间。卓穆看完,将照片反扣在信封上。
“这些是……?”
“如你所见,是负责监视你的对策组组员给你父亲的报告。”咖啡送上来,柳跃青微微颔首,端起杯子啜饮一口,待侍者离开后才说道,“我扣下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最后的反抗。”
他幽默地耸耸肩。“我要调职了……鉴于你父亲这些年来对我施加的非人道折磨,我打算临走前反抗一次。”
“要调到哪里去?”卓穆将咖啡杯转了半圈,问道。
“教育部。”柳跃青笑了笑,笑容阳光般富有感染力,“确切地说是教育部办公厅。我要结婚了。”
“调职和结婚有关?”
“有关。我的岳父是文学界协同会会长,教育部副部长。他向你父亲要人,卓执政非常不高兴,但最后还是放我走了。”
“祝贺你。”卓穆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真心地祝福他。柳跃青端起咖啡一口气喝光,将杯子放上杯托,以轻快的口气说道:
“总之我就此摆脱卓执政的控制了。你要小心,他对你和齐总经理的事非常恼火,对策组的监视只是他的措施中的一部分,据他说他非收拾你们俩不可。我把这份报告压下来能暂时让你缓一缓,但接下来的事要靠你自己了。你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
祝你好运。分手时,卓穆这样对他说道,他也回以相同的言语。目送柳跃青开车远去,卓穆倚着勤耕河畔的镂花栏杆,眼前道路宽敞,天色碧蓝,流云飞快地擦过天空,半爿金色光芒洒在城市上空,一半光一半影。古老的尖顶建筑被新式建筑簇拥着,气势巍然,每个尖顶上都仿佛栖息着伟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