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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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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英吾思Ⅱ
和古勿今一起挑了个人少的周三到英吾思那里去,一进门就看到风间瑷和英吾思两个人站在吧台里气魄十足地吵架。古勿今看了一会,走过去敲敲台面:
“怎么了这是?小学妹?”
“吹毛求疵,无事生非!”
卓穆听得笑了起来:“英吾思,你哪里无事生非了?”
“她的期末考试成绩啊!”怒气冲冲地将手里的成绩单一扬,英吾思压抑着火气,“看看这国语和美术,还有亚颂语……还有这个,哲学。你看看这是什么分数!”
“最好的也就是三十几分啊……”古勿今看着成绩单感叹道。
“可是数学和体育还是满分吗。历史也不错。吾思,你想想她原来的成绩,这已经是令人感到欣慰的进步了,你该高兴嘛。”
“我高兴什么啊?最起码我自己从来没有考过这样的分数!璇也没有!到底像谁啊这死丫头!你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凭什么像你,你是我的谁啊,哼!”
风间瑷连吧台的小门都不推,直接从吧台上翻了过去,往卓穆和古勿今身后一站,叉起腰:“我就不是念书的材料!你要是不满意就退货给风间堂啊,随你。”
“我……”
“吾思,吾思。”发觉英吾思要爆炸,卓穆一把按住他以免他杀了风间瑷,“别和小姑娘计较,成绩可以改善……”
“现在不是成绩的问题!”英吾思顺过气来,终于发飙,“是态度问题!死丫头,要是今天没人在,老子就把你剁了扔护城河!卓穆你别管,不打不成器!”
“要是男孩子你打就打吧,打女孩子不好啊。”卓穆拽住英吾思不让他动手,“将来要是你有孩子就明白了,女孩子要娇养,打只会起反作用,万一伤了脸将来怎么嫁人?”
“……老子去哪里有孩子?你给老子生个?”
“……”
“……”
风间瑷和古勿今很一致地让下巴落地。被他惊得大脑停机的卓穆还没回过神来,最先恢复神智的风间瑷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们,结巴道:
“你你,你……你们……那个……?那种关系……吗?”
“我……擦。”英吾思尴尬不已,低头用抹布拼命擦洗吧台,“说错了。失言,抱歉。”
“……啊,是,是这样。”脸颊绯红的卓穆背过身去,耸耸肩,“不必放在心上,英先生经常失言,因为他还不太习惯本国语言,说错是正常现象。英先生,我并不介意。”
“那真是太好了。那个……瑷瑷去整理错题。你们两个坐,给你们弄点东西喝。”
“对对。至于这个学习问题嘛……”古勿今赶紧打圆场来扭转气氛,“说实话,当年我在公学最出名的就是理科白痴,物理和化学外加数学从来不及格,要不是卓穆一直给我补课我肯定要在毕业考试里栽跟头。不过嘛……你看现在我不是也好好的?只要真的用功了肯定能有收获,不管有什么不懂的都要及时问,你可以问英吾思,问我;而且这里还有一位从来门门满分的天才。”
风间瑷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了他和卓穆一圈:“你说真的?”
“绝无虚假。你可以在公学打听,当年每逢理科必败的古勿今直到现在都应该很有名才对。”和古勿今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笑容之后,已经恢复正常的卓穆安慰她道,“有几科不拿手是正常现象,可以通过努力弥补,就算真的弥补不了,也没必要太放在心上。英吾思,我和今今抽空给她补习,你就别吼她了。”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现在立刻上楼思过去!”
被英吾思这么富有魄力地一吼,风间瑷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离开吧台冲上楼梯,然后下面的三个人听到了震得地板都在晃的巨大关门声。英吾思用力一捶吧台,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到底是欠谁的啊!”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好是反抗期嘛。顺着她点。”
“这就是所谓的亲子问题。”
“你们两个少说风凉话!”
总是隔两天打个电话过来闲聊的齐泽轩整整销声匿迹了十几天,卓穆每天必做的事就是看报纸和经济杂志,确定他一切顺利。或许可以打电话问问他,但是很可能只会打扰他而已——齐氏的汽车生产到底出了多大问题,仅凭报纸杂志上连篇累牍的报道和数据分析还是无法给他实感;但当卓穆听说齐氏汽车公司要和国外一家大型汽车企业合并时,他真的吓到了。
七月初,闹得沸沸扬扬的合并传言以齐氏出售部分股份给那家公司而告终。齐氏的汽车销售多少有了些起色,股票跌势也止住了。在电视新闻里表现得淡定自若信心十足的齐泽轩让大多数人放下了心里的石头,卓穆看完新闻后直接去了礼堂念了一下午祷文,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齐氏千万不要再出现什么问题了,否则他自己会先急疯的。
一个炎热的下午,卓穆独自在商场外的露天咖啡厅喝茶看书,齐泽轩打了个电话过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来电人显示为齐泽轩,卓穆想都没想就接起来:“泽轩……泽轩哥?”
“这么热情?”
“少说没用的,你怎么样?”
“我很好啊。你是不是被那些报道什么的吓着了,才这么着急。”他在电话那边轻笑,“没有那么夸张,媒体的报道最起码要去百分之四十的水分。”
“真的都解决了?”
“差不多。也许接下来还有得忙,暂时是从陷阱里脱身了。商场胜败难测,总有赢回一把的时候,不必挂心。我这些天忙着谈判都要积郁成疾了,不想让你跟我一起烦就没打电话,你还好吗?”
“非常好。”
“非常好?不可能。你的话也要去掉百分之四十的水分。”
卓穆忍不住苦笑起来,转了转咖啡杯:“也许没有那么好吧。我真的被这些天齐氏的经营风波给弄昏头了,你现在在国内吗?”
“在。现在在自己房间,上午谈判完从风域飞回来的。”
“是这样啊……你赶快去休息吧,电话可以以后再打。”说完后,卓穆又想起一件事,“另外,可不可以请你把那个侦探撤掉?我就要去上班了,别再这么成天监视我了。”
“撤掉?你能保证不对我撒谎吗?”
“保证。”
电话那端半天没有声音,齐泽轩好像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他说道:“可以。我就相信你一次试试。”
“非常感谢。”
接到妹妹打来的电话后,卓穆急匆匆地去翻前几天的过刊,果然在娱乐八卦版块看到了那小小的一格消息和照片。内容就是现在刚刚走红的女演员在秘密和某个出身皇亲的军官交往,那张照片拍得很模糊,但是艾南的脸还是能看清楚的,万幸的是古勿今只照到一个背影。卓穆拿着杂志走到图书馆落地窗边,借着七月份灼热的阳光又看了一遍。悬铃木的荫凉遮了半扇窗,他却不觉得凉快,紧张得手心发凉。
打开笔记本登上网络,卓穆看得脸色都变了。怎么说的都有,大多数不是什么好话;说这个女演员攀附权贵,这算是最好听的,更过分的还有无数不靠谱的猜测。艾南的经纪人发表声明说绝无此事,两个人只不过是大学同学而已,艾南则维持着沉默。难怪这两天打电话给古勿今他不接……
开车到火家之后,卓穆直接上楼去找古勿今。最起码还没有记者敢在火家门口蹲守。
“你来啦。”
“在家里躲了几天了?”
“两天。我妈妈恨不得一枪崩了我,爸爸让我先避避风头再说。”
古勿今的眼睛有点红,脸上却显得很平静。“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的。”
“等闹大了再说吗?你怎么会被拍到?”
“我以为够谨慎了,谁料百密总有一疏;我和那个齐泽轩可不是一个性质,他张扬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风流韵事,我可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好了别这么愤世嫉俗的。艾南呢?”
“怕被监听电话都不敢打,是她那个经纪人的主意。她现在彻底乱套了。”古勿今低头说道,“我很清楚,艾南太脆弱了。我一直支撑着她,但是现在我的力量已经没用了……非常,非常不甘心,真想让她赶快放弃那些东西跟我结婚,我大可以离开家,可是她总是说舍不得工作,也不能让我和家里闹翻……一个人担负两个人的重量,结果就是这样。”
要是那么沉重的话,不能卸下来吗?这种话谁都会说,但是说出来也于事无补。卓穆轻轻地握住古勿今的肩膀,他抬头,然后默默地抱住卓穆。感觉到他在流泪,卓穆下意识地轻拍他的背,房间里能听见的只有古勿今低低的抽泣声和一下一下拍着安慰他的节奏。
过了些日子,一个下雨下得天昏地暗的午后,古勿今毫无预兆地在卓穆面前冒出来。还沉浸在翻译坎族传说的出神状态中的卓穆整整盯着他看了一分钟,才大梦初醒。
“你怎么挑这么个天出门?”
“多好的天气,我喜欢得不得了。”
八月的暑气被这场雨洗得干干净净,石头建筑里甚至凉飕飕的。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几度,卓穆在古勿今对面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喝茶。
“出什么事了?”
“如某些人所愿,我和艾南完了。”
卓穆猛地站起来,大声反问:“完了?”
“就是完了。一点新鲜的借口都没有,本来是把我们绑在一起面对一切的理由,现在变成了分手的理由,真好笑。”
“她提出的?”
“倒不如说是她那个经纪人的意愿,艾南现在意志薄弱,想操纵她很简单。告诉她面前有着大好前景,她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然后说和我在一起只会影响她的前途,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这种拙劣的借口也能奏效!”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没有。”古勿今放下杯子,半躺在沙发上看外面雨下得铺天盖地,“真是个好日子。”
“冷静点。我知道你很沮丧,但是不能自暴自弃吧。”
“喂,卓穆,那时……你和风间分开时,是什么感觉?”
“世界末日的感觉。”卓穆平和地回答他。
“一点都没错。”
“是不是很累?”
“不累,就是觉得……我想出去走走,去个什么地方吧。”
开着车从勤耕河大区绕出去,漫无目的地在瓢泼大雨中绕了很久,最后卓穆还是把车开去了红灯区。看到顶风冒雨出现的卓穆和古勿今,正准备关店门的英吾思一脸诧异,没有多说什么就把他们让了进去,然后关上店门,打出停止营业的牌子。
“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看起来就像缺氧一样。”他问卓穆。
“我没事。有事的是今今。”
“是我。”古勿今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我失恋了。”
“失恋?”风间瑷正好抱着盘子走过来,和英吾思一起,鹦鹉学舌一般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以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你不是说快要结婚了吗?”
“结不成了。”
“为什么啊……是她不爱你了吗?”
“不是。”古勿今苦笑着回答。
“小孩子少乱问。切盘水果去。”英吾思赶她。冲着英吾思一甩头,哼了一声,风间瑷转身走进厨房。披了件毛衣,英吾思坐到吧台凳上看着他们俩的郁卒表现。
“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生一世难道有错吗?”古勿今以极度愤怒的语气问道,好像随时都能掀翻桌子大发雷霆,“我招谁惹谁了?就算我妈不喜欢她只要我们在一起幸福不就完事了?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没用的事情?”
“这些没用的事情往往是致命的。”卓穆低声说道。
“为什么两个人不能抛弃这些烦扰,只留下想要的那一部分好好地生活……我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古勿今趴在桌子上,像是已经有些醉了。
“你没错。”见古勿今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卓穆推了推英吾思,“给我调杯酒。”
英吾思愕然:“什么?”
“我要喝。”
略微有些辛辣的液体流入喉咙,舌尖残余着微微的甜美味道。几乎从不沾酒精的卓穆慢慢地喝光了英吾思调给他的酒,同时古勿今面前已经摆了一圈空杯;看着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的样子,英吾思索性打开一瓶烈酒加入他们的行列。风间瑷准备去睡觉前从楼上下来看了看,三个人竟然都醉得一塌糊涂。
“你们都是傻瓜吗……”抱着手臂站在原地,她看得目瞪口呆。
被风间瑷晃起来,尚能支撑的英吾思指挥她将古勿今移到一楼健身房小沙发上躺下,自己架起比较重的卓穆。被他拖起来,卓穆磕磕绊绊地扶着桌子站稳,腿一软又要坐回去。英吾思一把扯起他晃了晃:
“你喝太多了。古勿今失恋心里难受,你是哪里不舒服?”
酒吧里只开了吧台灯,两人呆着的角落里仅有一丝光线照亮,昏暗中谁都看不清谁。卓穆也因此无所顾忌,推开了他,坐在木椅上靠着贴了深色墙纸的墙壁。想了一会,他抬起手,按着额头,袖口敞开的浅紫色衬衫衣袖滑落至手肘,白皙的手臂在黑暗中显出温润的光泽。
“我也失恋啊。”
“少扯淡。”英吾思坐在他对面,不耐道,“你不是有那个齐泽轩吗?”
“你怎么知道?”
放下挡住脸的手臂,卓穆质问道。英吾思别开头,略尴尬。
“猜的。”
“你这么能猜啊。”卓穆醉醺醺地嘲笑他,“得了吧,谁给你提供的情报?也让我猜猜……肯定是你从今今嘴里套话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英吾思连答三个“是”,拉着他的衬衫拽他起来,“我打听是我不对。不是为了你好吗?去睡吧。”
“你干嘛为了我好?”他侧着头问。
岂止是喝多了,简直是酒精中毒。平时卓穆不是这么啰嗦又刨根问底的人。英吾思没来由地暴躁起来:“为了你好都不行?我怕你遇人不淑行不行?就算我这个逃犯没资格当你的老师,出于朋友立场我总可以过问一下你的恋爱问题吧?你还不是哪次逮着我都管得比海还宽!”
“我那是劝你好好做人,少去赌场,不要沉迷色情场所……”
“我擦啊……谁沉迷色情场所?”
“那你动不动跑夜总会是什么意思?”
“我是去夜总会下面的赌场!”英吾思怒道,“我一个单身男人,还带了个拖油瓶,你就不许我偶尔去放松一下?先不说我没有沉湎酒色,就算我去招妓了乱交了,也是合乎天理的!不就是赌两把?不赌不嫖你让我当圣人啊?老子和你那亲爱的齐总经理一样年岁!他绯闻不断还有你这模样的对他死心塌地,我呢?你怎么不替我想想?”
“……”卓穆被他喷得无力招架,往角落里缩了缩,小声道,“我只说了几句,你也说得太多了……”
“我看你纯粹是闲的。”两人都沉默了片刻,英吾思冷笑道,“要是我没猜错,那大名鼎鼎的齐总经理爱你爱得要死,是吧?你是不是被人捧习惯了爱习惯了,以为这个世界会绕着你转?幸亏我管不着你,要是我能管,肯定要重塑你的性格。这段时间没上课,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改天过来,不把你敲打老实了我就跟你姓。”
“你了解我多少就这样说?”卓穆将视线定格在他脸上,“别把你的想象加在我身上。我自己的性格问题自己清楚,齐泽轩和我的事也轮不到你来说。没错他爱我爱得要死,这有什么不对吗?只要他爱我,别人怎么对我我都不在乎!包括你!就算有人要重塑我的性格,也不可能是你!假如你一直是这种态度,我不介意离你远点!你既然都表示不屑管我了,那就做到底,别管了以后还装清高!要是应付我真的那么烦,那我道歉,我不会再出现了。”
扯起外套,卓穆拿了车钥匙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朝门外走去。英吾思坐在原地,对着黑暗的角落呆了一会,站起来追出去。外面还在下雨,卓穆穿了外套正要开车门,英吾思冒着雨跑过去,把他拽回无雨的屋檐下。卓穆一把摔开他的手,语气愤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英吾思抹了把雨水沾湿的脸,说道,“雨太大了,你喝成这样开车必死无疑。今晚先住下吧,我这里再糟也比你自己出车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