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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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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听说卓穆要出去和风间瑶一起吃晚饭,卓予瞳高兴得就差放礼花把自己哥哥送出门了。对妹妹的态度感觉到莫名其妙,卓穆推出自己的单车,离开家。风间瑶说的地方在帝大东门附近,应该蛮好找的。
“卓穆!”
“你好。等多久了?”
“五分钟。走吧,我找好位子了。”
两人并肩走进小巧干净的家常菜馆,在墙边的位子坐下。风间瑶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笑着说道:“报答上次在你家吃饭的恩情,点菜吧。”
“这个……有必要吗?”
风间瑶笑而不答。她的表情很明白,就是有必要。卓穆没办法,选了几样常见的菜和两样暮鼓菜。
“离正式演出还有半个月吧?”
“十六天。”
“嗯……一想就紧张了。”风间瑶撩起长发,不好意思地笑道。
“演出完离开学也没几天了,你还来得及回家吗?”
“不回去了。家里没人,唯一谈得来的琥哥哥跑到国外去了。”
“要是一个人在宿舍无聊,就到我家来吧。予瞳一直念叨你呢。”
“真的?我可喜欢予瞳小姐呢,要是不打扰我就去了。”
“打扰?说实话我家最好有个人来打扰,否则予瞳会无聊死。”卓穆无奈道。
边吃边聊时间似乎过得更快。付完帐离开餐馆时差不多快八点了,盛夏的暑气已经沉淀下来,街边小小的店面灯火通明,到处都滞留着一群群的学生和晚归上班族。两个人绕了小道走回离女生宿舍比较近的学校东门,在宿舍楼下停住。
“好了,谢谢你送我。”
“其实,和你在一起总觉得我起不到什么作用。真遇到麻烦你或许不需要我的保护吧。”
“说什么呢……”风间瑶闻言失笑,“你能这么想我就很高兴了。我家的家训可是自己保护自己哦,从来没什么人说是要保护我的。”
“好厉害的家训。不过,要是你不觉得烦,我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谢谢你。”
卓穆笑了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他自然而然就做出这样的动作来,甚至没考虑其中到底有什么意义。风间瑶看着他走远,把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攥紧,好久没放开。
“哥哥,快过来看!”回到家刚放好车子,卓予瞳就拉住他往屋里拖。
“出什么事了?该不会电视机坏了吧?”
“不是!我把新闻录下来了,星域和福祉达成和议,双方互相赔偿损失,重新调整边界驻防,先挑起争端的福祉城公开对星域道歉!”
卓穆仔仔细细地看完妹妹录下的晚间新闻。“过一会的时政精析还会详细说明吧。”
“嗯。说真的……好快。我本以为还要拖下去呢,爸爸是怎么做到的啊,好厉害!”
“我也想知道。哎……刚刚那是不是柳跃青啊?”
“是。我觉得他气色不好。听说他被爸爸扔出去出公差了,昨天才回来。”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柳跃青的公差肯定和这个和议有关系。”
卓予瞳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兄妹俩一边换台一边等着看九点十五分的时政精析,卓穆被迫向妹妹交待了自己晚餐的全过程,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被盘问得滴水不漏。
“喔……真的假的啊。”对着电视机屏幕,卓予瞳发出了惊叹声。卓穆没说话,而是专注地看着电视上对这次和议的综合分析。
“也就是说,本次和议之所以能顺利达成,大部分是齐氏的功劳了?”
“应当说主要归功于齐氏高层的斡旋。”行政院新闻科科长慎重地纠正。
“那么,是齐氏的哪位高层呢?”
“这个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在整个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的应该是齐氏副总经理齐泽轩吧,他一力承担了出访福祉以及和谈的大小事项。”
“相当不得了啊。这位副总经理是现任齐氏董事长齐墨音夫人的独生子,毕业于……”
主持人开始配合图片和影像介绍齐泽轩这个人。卓穆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感想,嘴角抽搐两下,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住额头。
“齐泽轩竟然是这么爱国的人——!”卓予瞳抱着薯片袋子,装腔作势地评论道。
“什么叫竟然?”
“他根本没有给人留下过忧国忧民的年轻实业家……这种印象。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太不合适了,他明明又奸诈又自私。”
“予瞳,你什么时候对他的评价变得这么差了?”
“没多久。”
“……”卓穆无力地笑了笑,“你说得对。他根本不是这种人。我想他做这件事肯定是能拿到一定的好处,否则他才不会劳心劳力替行政院出力,替两国进行调和。”
“有什么好处?”
“现在大家都觉得他是一身正气的好人,对他的名声有益无损。另外,在齐氏的争权战里他又多了一个砝码,而且是重量级的。可能皇帝会给他一个什么头衔也说不定呢。让福祉人知道他心系两国民生,他们齐氏在福祉的美誉度会更上一层楼。”
“哥哥,你还真够了解他的。”
“不是。我想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能了解他。只是我们从结果来看整件事,由果溯因,就会有一个更清晰的轮廓,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去福祉,我们大概只会担心他是不是能成功,根本没有余力想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连这些都想到了。”
“可怕。但是我们都要感谢他才对啊。”
“是这样没错。”卓穆盯着电视屏幕,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齐泽轩,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怒喝声。被点名的齐泽轩停下脚步,正要走进电梯的段蓝转身折回,果断地松开按键令电梯上升,隔绝电梯内齐氏员工的视线。站在齐泽轩身边,他看了一眼仿佛还在神游天外的上司,随即绷紧神经面对呼之欲出的暴风雨。
“总经理,早上好。”
“阿蓝你过来!”从远处急匆匆跑过来的是段蓝的父亲,齐氏的董事段璟。他站在五米开外招呼儿子,段蓝视若无睹,令段璟气急败坏。
“齐泽轩。”
头发已经花白的齐由峰走到两人身旁,沉声唤道。齐泽轩这才转过身,笑了笑。
“舅舅,什么事不能开会时说?”
“福祉城是怎么回事?你接下这件事竟然不知会我?”
“我是为了您着想。”齐泽轩略微躬下身,俯视矮自己一头的表舅,语气恭敬,“您不是反对吗?我不想给您添堵。现在结果是好的,您还有哪里不满意?”
“如果你做什么都追求过程无所谓结果是好的,那齐氏就要垮了。逐层上报是你的义务!全公司上下都可能因为你这种冒进受到损失,齐氏一贯的原则是不参与政治,你忘了?你无权替总公司一万两千名员工做决定,待会董事会上老老实实地道歉!”
“我不会道歉。”
直起腰,齐泽轩恢复了冷然的表情。“那我们就董事会上说清楚。您擅自和来自中都的人接洽,除了您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样就是对的?你说的,我无权替总公司的一万余名员工做决定,同样地,您也没有这个权力。回绝,接受,都是你我擅自的行为,要是你非要闹到董事会去吵,我无所谓。我真心地劝你,不和中都那些人搞好关系,将来的路会越走越窄。这是我的想法,将来也会贯彻到底!”
鞋跟在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声响,齐泽轩昂起头转身离去,所有的高傲、自负和不容抗拒都浓缩在他的背影里。段蓝对气得脸色发青的齐由峰微鞠一躬,瞪了在远处明哲保身的父亲一眼,随即快跑几步,跟上齐泽轩。
距离正式演出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现在几乎天天泡在排练场的话剧团众人除了排练就是吃饭睡觉,谁也没时间管别的。由风间瑶和卓穆共同绘制的背景、古勿今订做的道具都送到了帝大的小礼堂,该做的都做好了。
这天清早,本来应该在礼堂整装舞台的古勿今突然出现在卓穆家里。卓穆前一天排练到晚上九点累得要死,直到七点还没睡醒,古勿今连门都没敲就冲进他的卧室。
“卓穆,起来!帮帮我!”
“出什么事了?礼堂着火了?”
“你想点好的行不行?不是话剧,是我!我有麻烦了!”
“怎么了你?”卓穆坐起来抓住他的肩膀,“你有什么麻烦?”
“我妈!她又暴走了,说我不务正业不牢记家族荣耀,要我去军校!”
“啊……?”
“说是我在学校根本没有什么长进,搞话剧这种无益的东西纯粹是玩物丧志,写小说又不能吃一辈子……将来也别做什么记者不如继承我爸的医院……为了让我更像火家的子孙我必须去军校!拿不到军官证就别回来……”
“你先别哭,她是认真的还是发火时口不择言?”
“认真的!我爸都劝不住!”
“这下了不得了。”卓穆一下子像被冷水浇到头顶,彻底清醒了,“古伯伯也劝不住?火姨是认真的……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去你家。”
到了火家大宅,卓穆径直奔向古博的书房。古博背着手正在房间里踱步,看见卓穆来了神色立刻和缓了不少,拉着他就向楼上火解忧的地图室走。
“我拦不住她了,这次今今要倒大霉。”
“火姨到底要今今去多久?难道就此转到军校去?”
“我怕的就是这个,卓穆,你看应该怎么办?”
“让火姨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尽力把损失减到最低。”
“行,只能靠你了。除了你们兄妹俩谁也把不准她的脉……这次还没等我开口,解忧就冲我吼说要是我敢帮今今说话就把他送到边境去,我还能说什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我说服不成,古伯伯你可要及时来救我啊。”
“我就在门口。”古博拍了拍卓穆的肩膀,然后推开地图室的门。
十五分钟,半小时。四十五分钟。古博搬了把红木软椅坐在地图室门口,这段走廊几乎没有人敢经过。古勿今偷偷溜上来看见自己父亲气宇轩昂地交叉着双手宛如坐在自己医院顶楼的院长办公室,不由得忐忑了一会,但还是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爸……”
“你这个不成器的小子,还好意思出现!”
“卓穆呢……妈妈有没有和他吵起来?你没听见里面有枪声什么的吧?”
古博气极反笑:“要是有,我还坐在这里?好歹我也是个医生!”
“爸,我真的不想去军校。”
“我也不想让你去,可是我说了不算。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你妈都是老大!我只是火家的养子而已,是入赘!我没有反对权懂不懂啊不孝子!”
“可是……我是你儿子啊……”古勿今眼泪汪汪地抓住他的衣袖。
“首先你是火家的独生子!其次你才姓古。将来你也是要姓火的。”
“不要,我要一辈子姓古!”
“我的天,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儿子……”古博摇头叹息道,然后抬手拍拍自己儿子的头,“行了,我和卓穆都会尽力把你往外捞,捞一点是一点。”
没等古勿今泪流满面细数父子之情,地图室的铁门开了。卓穆悄无声息地出来,然后反手小心翼翼地掩上门。
“谈得怎么样?”古博踢开红木软椅,紧张地问道。
“今今,”卓穆面色严肃,“我尽力了。下个学年你要到帝国军校去,接受一年的军事训练,通过军官考试。明白了吗?”
“就一年?”
“对。在帝大那边办一年的停学。”
“谢天谢地。”古博拎起儿子,“你的命够好了!赶快说谢谢!”
“卓穆谢谢你……”古勿今扑过来抱住他,泪流满面,“我不想去军校……我不要和你分开,什么军官证我也不想要……”
“好了,知足吧。”卓穆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古博看了眼地图室大门,再看一眼委屈得抱着卓穆大哭的儿子,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本来,第一场公演取得如此成功大家都应该欢欣鼓舞才是,可是得到古勿今下一年要去军校的消息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找他确定后就没几个人还能高兴起来了。卓穆一边帮着艾南记账一边看着活动室沙发那边哭成一团的话剧团众人。
“没想到他们是这么容易动感情的人。”
“越是文艺的头脑越是充满了泪水。”
“可是艾南你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虽然我对军队没什么感觉,但自己男朋友能手持军官证不是很威风吗?再说不就是一年么,军校那种地方他也不可能外遇,毕竟军纪在呢。”
“你真是看得开。”卓穆佩服地说道。
“好说好说。”
风间瑶换好衣服回到活动室,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这边:“还没结束?”
“是说我们还是说他们啊?”
“两边都有。”她走过来拍了拍艾南,“剩下的我来。我是学理的干这个比你拿手……你快去把古勿今拯救出来吧,他要被淹死了。”
“多谢。”
风间瑶坐下接过艾南没做完的账。她看了看卓穆:“你不用计算器?”
“这点数目心算就可以了。刚才到这里,你接着记,接下来只要汇总就行了。”
“天哪,你的脑子是什么构造啊?”
“有什么特别吗?”
“你应该去学理科,绝对会成就辉煌的。”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撩起他的前发认真打量,“这么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人嘛。”
“真正的不同要解剖了才知道。”
“好恐怖的玩笑。”风间瑶说完后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五场公演结束,不仅观众好评如潮,就连帝大校报都专门辟了篇幅来介绍《埃诺时代》,在对创作者的专访上,古勿今用来说服卓穆和风间瑶的那一套再次派上了用场,对方几乎照单全收;一些公开发行的文艺类报刊也不同程度地表示了关注,对于写出这样的剧本来的古勿今纷纷大加赞赏,也不乏称他为文艺界的新星的过誉。
“可惜这颗新星马上就要陨落了。”
听到古勿今这样说,其他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除了不要劳务费的卓穆以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地分成到了这次演出的收益。理所当然古勿今和风间瑶拿到了比较大的那一部分,然后两个人就联合起来请所有人吃饭,吃完饭后关系较好的四个人转到古勿今常去的酒吧喝东西,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
“什么啊,卓穆你的酒量这么差?”
“放过我吧。”喝了两杯淡啤酒就开始自顾自地喝果汁的卓穆苦笑道。
艾南把古勿今的鸡尾酒杯往他面前一推:“不行,继续!”
“他要是再喝会出事的。”古勿今从她手里把杯子夺回来,摇了摇头,“你们都不知道,卓穆的酒量还不如予瞳……”
“啊……?”风间瑶和艾南都露出了“骗人吧”的表情。
“如果他再喝一杯啤酒,我们就得送他回家了,说不好还要送医院呢。既不是酒精过敏也不是体力不行,单纯是醉酒。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沾酒就醉的人啊。”
“喔……”艾南用极其感动的眼神看着卓穆,“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从来不参加什么酒会聚餐之类的东西每天直接回家,我还以为是单纯的性格别扭呢。不过,你真的不能自己在外面喝酒啊,否则很容易出事的——三杯淡啤酒就能灌醉,根本就是让人心生歹念嘛。”
风间瑶低下头开始闷笑,卓穆无言地瞪着艾南。
“哎呀好可怕,冰山崩塌了。”艾南做出畏缩的表情抱住古勿今的手臂。
“今今你能不能好好告诉你女朋友说话要分场合?”
“明白。”自始至终维持着严肃表情的古勿今敬了个军礼,“一定多加管教。”
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风间瑶靠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艾南露出一个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端起酒杯像是挑衅一般一口气喝下半杯啤酒,得意地挑起眉毛蔑视卓穆。
三个人联合起来欺负弱者啊。卓穆恨恨地抱起果汁杯,别过脸去鼓起双颊,独自生闷气。